《十年、七年、三年》冷玲珑

5、第四章 Marry

　　“《狂野》的电视剧，已经定档了哦！”
　　微博里，罗靖发来消息。冷玲珑简洁回复：“知道了！”
　　不一会儿，罗靖又发来消息：“颜总让我问你《暗夜》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变！”
　　防止他再来骚扰，冷玲珑迅速将原稿存档，关上电脑。
　　打开手机，打算查收一下邮件。却在点开信箱时，被收件箱上显示的未读邮件的数字吓了一跳。
　　42！冷玲珑点进去一看，发现全部是来自同一个地址的邮件。邮件名里，还发现了“yanqi”的字样。
　　是谁泄露了我的邮箱？！冷玲珑忍不住诅咒，内容看也不看，一口气删了个干净，连垃圾箱里都不留。
　　刚删完，手机“咕噜”一声，邮箱又提示有一封新邮件。
　　冷玲珑顿时来气，这次连发件人也懒得看，直接选中，点了彻底删除。
　　击中“确定”按钮的那一刻，冷玲珑像找人出过气似的，心情瞬间变得舒畅无比。然而下一秒，当无意间瞟到发件人是罗靖，不是颜奇时，她懊恼后悔得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
　　犹豫挣扎了半天，冷玲珑不得不打电话过去问他什么事。当得知是周年庆的通知时，也因为一时心虚，没来得及拒绝，就被罗靖当作同意而挂掉电话。
　　因此，颜奇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冷玲珑划入了头号回避人物。
　　说起来，冷玲珑其实并不讨厌宴会。相反，她还挺喜欢里面的食物、音乐以及气氛。她最喜欢一个人待在不起眼的角落，一边吃着可口的食物，一边听着舒缓的音乐，一边观察形形色色的人。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是每次都能如愿的，特别是在有熟人的宴会上。所以，她真正讨厌的是有熟人的宴会。而像公司周年庆这种熟人尤其多的宴会，她最讨厌。
　　无奈已经答应了罗靖，就不得不出席。虽然实在不想去的话，有的是机会拒绝，但是她却不想那么做。因为，说到做到，是她给自己定下的必须严格遵守的人生信条之一。
　　翻了翻衣柜，冷玲珑从里面挑出一件白衬衫，一条紧身牛仔裤，再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黑色马丁靴。穿戴整齐后，略施薄妆，再把头发揉乱。这样一来，一个大方知性却又不引人注目的人物形象就出来了。
　　冷玲珑自信，她这一身打扮不管是扎到作家堆里，还是隐身于角落中，都会如鱼得水，来去自如！
　　宴会厅里，冷玲珑到时，人已经来了不少。她简单和罗靖打过招呼，便捡了食物，拿了香槟，然后找了个不太显眼的角落坐下，就打算开始享受只属于她的静谧时光。
　　但是，这可是宴会，而且还是风行出版社的周年庆。不仅仅作家编辑齐集，除去众多的公司人员，还邀请了许多其他业界相关人士。所以，不仅人多，还有点吵。
　　尽管如此，这些对冷玲珑来说，都还在可忍受范围。长年独自一人的她，练就了一种本事。那就是，不管世间如何纷扰吵杂，她自悠然处之的心态。
　　她经常用屈原“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话来赞美自己。其实，说白了就是，无视！
　　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建一个封闭的空间。把外界的人，外界的事，以及不想听到的声音，全部封锁。
　　然而，即便是能做到如此程度的她，也无法在此地轻易获得安静。原因简单得要死——同为风行的签约作家，认识的作家怎么可能会少！
　　坐下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陆陆续续已有好几个人过来打招呼了。尽管只是简单寒暄，尽管只是随口说几句，尽管她也知道再怎么不懂人情也要尽力迎合……最后，她不得不放下一口都还没咬到的鸡尾虾，以鱼一样的速度畅游人海，然后以领金币速度，与她认识的所有人打过招呼。
　　等再次回到餐盘前，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冷玲珑筋疲力尽地坐好，拿起叉子，挑起之前的虾肉，放到嘴边。
　　“凯瑞老师，你原来在这里啊！”颜奇带着他自以为能令人赏心悦目的笑容，从天而降。
　　冷玲珑瞟一眼落进盘里的虾，毅然站起，转身离去。
　　就在颜奇以为冷玲珑不会回来的时候，她出现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纸牌。
　　坐回自己的位置，冷玲珑纸牌“哐”的一声，将摆在桌面上。
　　颜奇低头，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大字——“熟人勿扰，生人勿近”！
　　颜奇大感震惊：从小到大，参加过无数次宴会，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人！
　　尴尬之间，犹豫着要不要乖乖离开时，一个戴眼镜的温婉女生端着餐盘，向他，哦不，确切说应该是向着冷玲珑走来。
　　“嗨，凯瑞！”眼镜女生走过来，看了看颜奇，问，“打扰到你们了？”
　　玲珑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示意女生坐下，等嘴里的东西吃完后，才开口说话。
　　“默默，你刚来？”
　　“嗯！我一来就到处找你，后来碰到罗编，他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叫默默的女孩点点头，说道。
　　颜奇猜，她应该就是笔名叫作默默倾城的作家。
　　冷玲珑听完后，反应很冷淡，只简单了哦了一声。而默默也不介意，继续说道：“说来，今天来的人还真是多！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景观都吓了一跳。”
　　“我来的时候，人还没怎么多，所以还好。不过后来找人打招呼的时候，真是够呛。差点儿被挤死！”
　　“啊——？！”
　　颜奇和默默同时惊叫。不同的是，默默是低声惊叫，颜奇是在心里惊叫。
　　“凯瑞，我没听错吧，你主动去找人打招呼了？”
　　“那也是因为没办法啊。他们一会儿来一个，我都不能好好吃东西了。”冷玲珑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那……我是不是也该去表示一下？”默默担心道。
　　“不用！”冷玲珑拍了拍桌上了纸牌，很自信地道，“放心吧，有了这个，没人会过来的！”
　　经她提醒，默默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纸牌。扫一眼，顿时无语。
　　“凯瑞……你好厉害！”
　　“过奖！”
　　话题就此暂时结束。两人都安静地吃着各自的东西，颜奇实在不好意思再杵在那里，只好先四处转转。
　　偶尔目光再投到那个地方，能看到冷玲珑和默默两个人或吃，或静坐，或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会有其他人过去，有的能与她们相谈甚欢，有的则被冷玲珑不耐轰走，有的……则被冷漠相拒。
　　这一观察，颜奇发现冷玲珑是个坦诚直率到让人难以相信的女人。
　　她太一目了然，太简单易懂了！整个人单纯得好比一面镜子，把她自己的态度意图，所思所想，分厘不差原封不动地展现给别人看。
　　这样的人，真的是写出《暗夜舞动》那种黑暗系小说的人？
　　颜奇相当怀疑。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再怎么怀疑，也无法改变它。
　　突然看到冷玲珑和默默分别走向她们的责编，然后又到门口汇合，颜奇猜测她们可能是要提早回去，便想正是献殷勤的好时机。
　　急急赶过去，刚好看到冷玲珑将默默送上的士，自己则站在路边东张西望。
　　“凯瑞老师！”颜奇赶忙跑过去，“我开车来的，让我送你回去吧。”
　　冷玲珑回头望着他，冷冷一笑：“你当我傻！”
　　颜奇停在半路，突然有种想掩面逃回去的强烈冲动。
　　冷玲珑看他那副样子，也感觉到自己说得太直接。不过，又不愿轻易妥协。一转身，向附近的车站走去。
　　颜奇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别跟着我！”冷玲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冲他恶声恶气地吼。
　　“这段路有点儿黑，我陪你走过去吧。”
　　“不用！我不怕黑！”
　　“我……”颜奇是真无语了。
　　冷玲珑不管他，快步往前走，他紧追不放。
　　车站里，两个人默默等着公交车来。
　　冷玲珑一边注意着路上的车辆，一边盘算着如果车来了，颜奇仍执意跟着她的话该怎么办？上车之后，突然回头踹他一脚；或是随便某辆车来了，跟电影里一样先假装上去，然后再从后面下来？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以他会跟着自己为前提的。如果他不跟呢？那毫无疑问是皆大欢喜！
　　巴士来了！
　　冷玲珑在车停靠的那一瞬间，一下就跳了上去。抽出早就拿出来的公交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颜奇看她安然上车，终于放心离开。转身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冷玲珑。
　　她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你为什么没跟上来？”
　　颜奇一愣，不明所以：“我又不同路，为什么要上去？而且我的车还在那儿。”
　　冷玲珑无话可说，只好走回车站继续等。
　　颜奇愣了数秒，逐渐有些反应过来。他好奇地走回去，问冷玲珑：“刚才那趟车……不是老师回去的车？”
　　“关你——什么事！”冷玲珑强忍住爆粗口的冲动。
　　颜奇突然间超想笑。跟冷玲珑打交道这么久，终于看到她出糗。出了糗，还这么横，这么理直气壮，又是大声说话，又是面不改色的。
　　他突然想到网络上描述这类性格人的一个词，便忍不住问：“老师是傲娇吗？”
　　“你说什么？！”冷玲珑一下炸起，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冲到颜奇面前，沉脸道，“再说一遍！”
　　“呃，没什么！”颜奇急忙摇头。
　　冷玲珑冷哼一声，又走回去。
　　过了没多会儿，冷玲珑要坐的车真的来了。这次，她等车停稳后，才不慌不忙地上去。
　　这时，颜奇突然起了想要捉弄她的心思。他故意等到车再启动后，才突然跑上去，并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抽走冷玲珑的公交卡刷了一下。
　　冷玲珑被他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想要再下车时，已经来不及。
　　“你找抽是吧？”冷玲珑恼羞成怒，脸黑得有如乌云压境。
　　“怎么会！”颜奇急忙赔不是，并双手奉还她的公交卡。
　　冷玲珑一把抽回卡，作势就要抽他。颜奇赶紧闪身回避。
　　两人你来我往数次，前面开车的司机看不下去了，狮吼一声：“打情骂俏的下车打去！”
　　冷玲珑一听，立即收手，然后对司机大声回吼：“他不是我男朋友！”
　　吼完，冷玲珑便去找了个位置坐好。颜奇看她气的不轻，便没有再跟过去，直到她下车。
　　跟在冷玲珑后面下车，颜奇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找他算账。
　　没多久来到一栋公寓楼前，冷玲珑轻车熟路进入电梯间，摁了电梯，电梯门应声打开。
　　她一下跳进去，先按了楼层号，然后回身堵在电梯门口，对跟过来的颜奇发出命令及警告：“回去！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你要再进一步，我不仅会狠K你一顿，还会喊保安来，说你是变态跟踪狂！”
　　颜奇又是无语，又是好笑。表面上听话地挥手与冷玲珑告别，转身离开。等到电梯门关上，一开始上行，他立马飞奔而回，站在电梯门口，直到确认冷玲珑在八楼下后，才得意一笑，满意而归。
　　冷玲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心慈手软竟酿成大错。
　　颜奇不知用什么办法查到她住的门牌号，时不时就上来骚扰一下，令她烦不胜烦。
　　一般情况下，也就算了。三番五次撞在她来灵感的时候，她真心想哭，恨不得给他下跪求饶。而事实上，她已经哭过好几次给他看。当然，是假哭！
　　“叮——！”
　　门铃突然响起，冷玲珑吓得一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最近，托颜奇的福，她得了门铃恐惧症。
　　透过猫眼看到颜奇的脸，冷玲珑实在不想开门。但，她更不想门铃一直响。
　　“又来干什么？”冷玲珑只开了一条缝。
　　“听说老师喜欢泡温泉，我送两张优惠券来。”颜奇说着，将优惠券通过门缝塞给她。
　　冷玲珑一把抓过去，肩膀一顶，就要关门。颜奇急忙伸手阻住。
　　“等一下！”他把另一只手移到门缝处，“还有午餐，是寿司！”
　　冷玲珑看了眼，说：“放到地上，你退后！”
　　颜奇苦笑：“放心，我不会破门而入。不过，《暗夜》电影化的事，还请老师多多考虑。”
　　冷玲珑没说话，等他退远了，一矮身把寿司拉进去，同时身子一倾把门撞上。就此，一天的“骚扰”就过去了。
　　数天后，颜奇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上午十点，时代广场见！”
　　颜奇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是九点三十七分！能突然之间提出这种莫名其妙要求的，他快速筛选了一下，似乎除了冷玲珑没别人。
　　快速整理了一下，二十分钟后，他赶到了时代广场。拿出手机，正要给她打电话，看到来了一条新信息，便点开看。
　　“在**柜台，我存了东西，你把它放到你的车里！”
　　颜奇乖乖照办。
　　不久，又来了一条短信。
　　“我在出口等你！”
　　颜奇站在停车场出口，巡视两圈，没看到她，再次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这时，手机突然来了了一条短信。
　　“我就在你三点钟的方向！”
　　颜奇奇怪，刚刚明明没看到她站在那里啊。他抬起头，侧身转向，再次望向三点钟的方向。
　　那里只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女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那里。上身穿着黑色红条纹外褂，下身是深蓝色短裙配黑色打底裤，脚上穿着一双玫红色豆豆鞋。中长头发，不到肩膀。刘海旁边的碎发用两只红色的细卡子夹住。脖子上围了一条很长的红色围巾，直到腿弯。
　　那是冷玲珑？怎么可能！
　　颜奇摇摇头，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好笑得可以。不过，他还是走了过去。
　　“我叫Marry，是凯瑞老师的外甥女！”小女生察觉到颜奇过来，转过身，用十分平淡的语气对他说，“阿姨说她今天没时间陪我，叫我找你。另外，我现在想去游乐园！”
　　啊？！颜奇愣在原地，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去，还是不去？”玛瑞轻声问。
　　颜奇迎视着女孩的脸，发现她的眼神很宁静，平淡不起波澜的样子感觉有点像动漫里的三无少女。
　　“去！”颜奇点了点头。
　　去了游乐园，颜奇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不管是坐云霄飞车，还是过山车，女孩都一直很镇定。虽然双手紧抓扶手的样子，看起来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但她一下都没有尖叫过。一声都没有！
　　就连从海盗船上下来，颜奇已能明显看出她吓得不轻，不仅脸色发白，双腿打颤，还有些轻微咳嗽时，她也没有喊一声。
　　颜奇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硬撑，不过他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伸出手扶住她。
　　“先坐下歇会儿吧！”他轻声提议。
　　“嗯！”
　　玛瑞微点了点头。颜奇便带着她来到游乐园里休息处坐下，自己又跑去买了些饮料和吃的给她。
　　补充了适当的水和食物后，玛瑞小朋友脸色明显好了许多，指着旁边的旋转木马对颜奇说：“我想坐那个！”
　　看着马背上兴奋不已的小小朋友们，颜奇恳求似的跟玛瑞商量：“你一个人坐，叔叔在下面等你好不好？”
　　玛瑞没立即回答，望着他，三秒后，微微点了点头。
　　颜奇顿时如释重负。将玛瑞安然送上马背后，他就加入了家长大军，站在下面安静守望。
　　突然，玛瑞冲他招手。他匆忙跑过去，她把手机塞给他，对他说：“给我拍张照片！”
　　颜奇谨遵吩咐，并拍下好几张，力求留下她最——美？的瞬间。
　　好不容易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玛瑞小朋友又执意要去鬼屋。
　　颜奇心中一边感叹现在的小朋友真能玩，一边不得不身先士卒，走在前面。
　　进入鬼屋后，玛瑞仍是一张不变的扑克脸。鬼屋里的音效及各种吓人的伎俩完全被她无视，她淡定地观察着里面的一切，时不时拿出手机拍两张照片。看到墙角摆着的鬼怪模型时，还会特地跑过去近距离接触。
　　颜奇望着她的背影，不由问自己：这真的是在逛鬼屋吗？怎么比逛公司的道具室还要轻松！
　　突然感觉胳膊被人扯了一下，颜奇回过神，回头一看是玛瑞。她见颜奇回头，忙伸指指了指下面。
　　颜奇顺指一看，发现在她红色的鞋面上多了一个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还有关节——是骷髅手！
　　颜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抬脚将那只手从玛瑞脚上踢开，拉着她加快速度向出口走去。
　　“你害怕吗？”
　　出来后，玛瑞问颜奇。虽然无论是她的脸上，还是眼睛里，他都看不到一丝疑问的神情。
　　“不是！”颜奇岔开话题，“接下来，你还想去哪儿？”
　　“肚子饿了！”玛瑞很诚实地回答。
　　颜奇暗暗松一口气，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向园外走去。
　　吃完饭后，按照玛瑞的要求，颜奇又带她去了游戏厅，玩了夹娃娃，跳舞等小游戏。最后，又去电影院，看了一场意义非常深奥，完全搞不懂的电影。至此，充满辛苦与无奈的一天终于落下了帷幕。
　　“真的不要我送你上去吗？”
　　颜奇将车停在冷玲珑居住的公寓楼前，再次体贴地问。
　　玛瑞听后，露出了她这天里的第一个笑容。
　　“不用！你今天肯定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她突然用异常温柔的声音对他说，“今天你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谢你。但是，《暗夜》的电影版权，我还是不能给你。不过其它的作品，我可以答应。比方说《细语轻声》，希望你们能拍出好的电视或电影来。另外，祝《狂野》收视长虹！”
　　颜奇整个人顿时懵了，呆呆地望着玛瑞，或者说冷玲珑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