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暝》全芷言

210、润曦之城，晚夏亦殇（九）

　　银辉闪耀，很美，我看见它飞向了墨谦，而他还没有意识到。来不及考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身体已然先行，我挡在了他的身前。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血肉，刺痛只是一瞬间，我只是感觉到了一会儿的疼痛，没有其他的感觉。
　　秦枫看见了这一幕，他马上到了我面前。
　　“亦姗，你没事吧？”他关切的问。我冲他摇摇头，奇怪怎么会没有感觉了。
　　墨谦意识到还有人存在的时候，追了过去，不过很快回来了。看上去，他没能找到那人。
　　墨谦看着我，有一丝紧张地问：“真的没有事吗？”
　　“没有事，只是刚刚伤口疼了一下，现在没有感觉了。”我笑了笑说。他们都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援兵。”秦枫提议道。墨谦点点头。
　　我们正准备走时，我突然觉得嘴角有口水不受抑制地流出来。我羞囧地躲在一旁，悄悄用手擦了擦，想马上赶上他们。可是好像还有流出，我奇怪地擦擦，却似乎一直擦不干净。无意间，我发现我手上的居然是血。我吓了一跳，头皮紧了一下，头还有些晕，然后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有人抱住了我，我困难地睁开眼，看见了墨谦慌张的表情，然后我的眼前彻底黑了。
　　我在剧烈的疼痛中半醒过来。全身的血管似乎在膨胀，一直膨胀，仿佛随时会爆裂似的。那痛来的不强烈，却牵动了全身的每根神经。我的心，仿佛在被刀慢慢划开，我的头似乎在被针扎，我忍不住尖叫起来。我挣扎着，我宁愿那些血管快点破裂，我宁愿心快点被刀划，我宁愿我的头是开着的。
　　我想坐起来，但是我每尝试一次，便天旋地转。
　　我无法彻底清醒过来，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只知道有人一直紧紧地抱着我，而我一直在扑打，我希望他放开我，让我可以拿到刀，可以自己划开自己的每根血管。
　　可是我不可以，痛在加剧，我的声音在加强，我挣扎的力度也在加大。而他抱我的力度也在加紧。有一两滴泪滴在了我的脸上，冰冷的，我的心静了两三秒，神智清晰了一些，我看到了墨谦痛苦的表情。
　　我听见他说：“亦姗，不要…”
　　疼痛再次将我从清醒中拉走。
　　我感觉我的指甲深深划破了冰冷的皮肤，一两滴冰冷的液滴在了我的脸上，我闻到了血液的腥味。我吓着了，我难过地看着墨谦，还没有看清他的面孔，我已经沉浸在更剧烈的痛苦中了。
　　我的声音已经叫哑了，我的气力用尽了，我瘫在那里，任由痛苦侵袭。我希望我可以死去，就像当年一样。我感觉谁用针扎了我一下，我迷迷糊糊地晕过去了，没有痛的意识真的很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醒了过来，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人的。墨谦还在抱住我，看见我醒来，他冲我笑了笑。
　　我看着他，突然忍不住哭了。
　　我多么希望这一刻可以停住，我可以和他永远不会分开。我不用担心他是不是爱我，也不用管他心底深处的那个女孩。
　　“我怎么了？”我轻声问，声音喑哑，吐词困难。
　　墨谦没有说话。我看向一旁，秦枫正靠在窗前，他的手握成拳，紧紧握着，捶在窗台上。恩联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她正平静地坐在一旁。
　　“你中了毒，活不了了。”恩联轻轻说。
　　“你给我住口，不要胡说！”秦枫像爆炸了似地说。他愤怒地瞪着恩联，仿佛她是一个有着很深仇恨的敌人。
　　“不要这样看着我，如果不是我赶来，她现在还被毒折磨着呢。”恩联轻蔑地看着秦枫说，“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不该让她中毒，现在饱受这种折磨…”
　　我听见墨谦咬牙的声音，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可怕。
　　“如果你再不闭嘴，我会让你追悔莫及。”墨谦忍住怒火说。恩联看着我冷冷地笑了。
　　“她距离下次发作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你们不想听听解决的办法吗？”恩联看看他们问。
　　“你有办法？”墨谦惊讶地看向她，问。
　　“快说。”秦枫焦急地催促说。
　　“解决她的痛苦只有一个办法…”她扫视了我们每人一眼，他们都紧张地等着答案，而我已经有了答案。
　　她说：“杀了她，她便不用这样痛苦了。”
　　秦枫的怒火爆发，他猛然扑向恩联，掐着她的脖子，恩联痛苦地挣扎着，但我却分明看到了她的笑。她得意地怨恨的笑，是对我的，可是我又似乎看到了那笑容之后的泪水。我躺在墨谦的怀里无法动弹。
　　“算了，”我嘶哑着声音说，“秦枫，你不用找人陪葬了。”
　　秦枫犹豫了一下，松手了，恩联俯下身喘着粗气。
　　“我说过了这毒会每天发作十几次，每一次比一次剧烈，每一次比一次痛苦。毒会从内部将她慢慢溶化。到了第七天，她完全化为灰烬。”
　　恩联喘着气说。我看向墨谦，他的愤怒在看向我的这一刻变成了无尽的忧伤。我轻轻地笑了，我费力地伸出手，握着他的手。
　　“杀了我，墨谦。”我轻声哀求，“让我死在你的怀里，好不好？”
　　墨谦的眼泪流了下来，滴在我的脸上，和我的泪混合在一起。
　　“不，你不可以死。”墨谦轻声说，“我还没有爱上你，你决不能死去…”
　　“你听到了吗？”墨谦说，“如果你想得到我的爱，你必须活着。”
　　“可是我活不了多久的，”我无奈地说，“我即便活着也只能得到无尽的痛，所以，墨谦，不要再让我活着了，让我死去吧。”
　　墨谦忍了忍泪水。
　　“如果你敢离开，我会恨你，恨你每生每世。”墨谦坚定地说。
　　“可是墨谦，你忘了？我们是没有来生和来世的。”我轻声笑着说。我突然觉得好难过，我到死都无法得到我想要的爱。痛开始侵袭了，我的难过很快被痛覆盖。
　　“快杀了我！…”我尽我所能叫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的挣扎有多剧烈，我只知道我最后平静了。我看见我的胸前被一根细细的银针深深扎了进去，针的另一头在墨谦的手里紧紧握着，他的手在哆嗦，我的心脏感受到了银的腐蚀。
　　一切对我都不重要了，我最后一刻看墨谦的时候，他的痛苦印在了我的脑海，成了我最后的记忆。
　　原来死亡可以来得如此平静，我只是睡着了，没有任何意识，在我意识失去的最后一刻，我觉得好遗憾，姐姐已经重生，我却不能有一个灵魂去找我最爱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