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草·玲珑结》萧璇

3、3

　　“少爷，我要去一趟翠红楼。”
　　见楚非没有回答，纪玲珑继续说道：“我得把衣服和首饰还给如霜。”昨天发生的事太突然，她就穿着那身衣服回楚府了。
　　楚非终于有了动静：“叫福全叔去还，今天我没空。”
　　你没空我可以自己去么！尽管心里这样想，但口头上纪玲珑还是应了一声：“哦。”
　　“你的脚没事了吗？”楚非又问。
　　纪玲珑答道：“没事了，少爷的药很好用，谢谢少爷。”关于那瓶药油，纪玲珑是打心底里感谢楚非的，才一个晚上就不疼了，非常管用。
　　“那就好。这本帐册对一下。”
　　“嗯。”纪玲珑愉快地接过帐册，全身心投入工作当中。自从知道纪玲珑会算帐，而且速度特别快时起，楚非就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他发现，有了纪玲珑这个丫头，自己的工作要轻松很多。而且，纪玲珑身上总是会有新的惊喜让他发现，渐渐地，他好像离不开这个丫头了。
　　第二天，纪玲珑又跟着楚非出门了，奇怪的是这次楚非没有说要去哪里。纪玲珑也不问，可是走着走着却发现走到集市上来了，而且楚非会在不同的小摊前停留，挑挑捡捡。莫非他就是来逛街的？
　　突然，楚非问道：“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五月十八。”农历的。
　　楚非很惊讶：“那不就是今天？”
　　“啊？”纪玲珑自己也吓了一跳，她记得她出生那天正好夏至，难怪这么热了。她从来不看黄历的，她只知道今天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五天，她的接收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你该不会忘了吧？”
　　纪玲珑笑笑，与其说忘了，不如说从没注意过。
　　“跟我来。”楚非说道。
　　于是，纪玲珑跟着他走进了一家玉石店。掌柜一看是楚公子，立刻笑脸相迎，甚是热情。楚非让纪玲珑自己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反正是大款请客，纪玲珑也不拒绝，仔细挑了起来。看着柜台上的东西不合眼，掌柜还特地从里面拿出了上好的玉器让纪玲珑挑选。
　　纪玲珑对玉器本来就没什么研究，所以也就是看看造型啊光泽啊什么的。最终，她被一片玉叶子吸引住了。这是片月见草的叶子，做得很薄，在阳光下特别剔透。
　　“小姐好眼力，这片玉叶产自黎国，用的是特等的黎国玉，全天下就只有一对。”掌柜说道。
　　纪玲珑才不关心这东西有多珍贵，她关心的是：“有一对？”
　　“是的，就在店里。”掌柜打开了里柜上的锁，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后，果然还有另一片玉叶子。
　　藏得那么好，看来的确是价值不菲。“少爷，我能要这对叶子么？”
　　楚非点点头，示意掌柜包起来。
　　买这些贵重的东西楚非从来都是记账的。事后，纪玲珑特地去帐房查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这两片小小的叶子竟然要两千两。天啊，钻石也不用这么贵吧！
　　出了玉石店，楚非又带着纪玲珑进了绸缎庄。从绸缎庄的掌柜的表现来看，这里才是楚非一早就打算来的地方。
　　量了尺寸有挑了布料，纪玲珑发现她这个丫环的福利也太好了，不仅包吃包住还有新衣服。
　　买完布料，楚非好像还是没有回去的趋势，纪玲珑也就只好跟着。突然，她看到了一个小摊，连忙走了过去。
　　拿起一直短箫，纪玲珑爱不释手。很久没吹箫了呢，不知道技术有没有退步。
　　“老板，这只箫多少钱？”
　　“二十文。”
　　好便宜，纪玲珑不禁感叹。于是，她掏出钱包准备付钱，想不到被楚非抢了先。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出来逛街哪有要丫环自己付钱的？纪玲珑这样想着，也就欣然接受了。注意到摊上的其他东西，纪玲珑又说道：“这个红绳多少钱一根？”
　　“小姐若是喜欢就拿一根吧，不值钱。”
　　“那就谢谢老板了。”
　　之后，楚非又买了些小点心就回去了。纪玲珑没什么事也就回房了。
　　原来已经五月了啊，难怪园子里的月见草都开花了。说起这一园子的月见草，纪玲珑又得给楚非加上几分。丰国是不产月见草的，四年前楚非去黎国做生意，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月见草的种子，随手洒在了园子里，想不到，这种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就这样活了下来，生了根，发了芽，年年都开花结果。
　　明月当空的夜晚，坐在月见草盛开的花丛中，纪玲珑吹起了竹箫。箫是纪玲珑的母亲最爱的乐器，小时候，她觉得月下吹箫的母亲特别美，就死缠烂打地要学，可惜才刚学会，父亲和母亲就在事故中去世了。后来，是哥哥继续教她，现在的她终于可以像母亲一样吹出动听的曲子，可是母亲却再也听不见了，或许，连哥哥都没机会听了。
　　“怎么哭了？”楚非坐在了她身旁，试着擦去她的泪水，可是似乎没有用。刚才听到她在吹箫，发现箫声里隐含着悲伤，他就不由自主地走了过来。
　　“女人该不会真的是水做的吧？”楚非喃喃道。他从不知道，看似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纪玲珑原来这么会哭。
　　纪玲珑强忍住了眼泪，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软弱。但是，她强忍的模样却让楚非心疼。将纪玲珑搂在怀里，轻抚她的背，楚非说道：“肩膀借给你，好好地哭一场吧。”
　　楚非的话就像开关一样打开了水闸，纪玲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伴随着抽噎。其实，她也不想哭的，可是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想到了早逝的父母和也许再也见不到面的哥哥，再坚强的人也会脆弱的。
　　关于纪玲珑的家人楚非也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她不是丰国人，父母都过世了，和唯一的兄长也失散了。
　　“楚非，我回不了家了，这么办？”不知怎么的，纪玲珑靠在楚非肩头，问出了这句话。
　　楚非倒不介意她直接叫他的名字，抚着她的长发，说道：“这里就是你家，我就是你的家人。”
　　纪玲珑抬起了头，望着楚非深邃的眼眸：“你对每个人都是那么温柔的吗？”严格来算，她跟楚非认识了二十天都不到，他会把她当家人么？
　　“不是，”楚非的眼神写满了认真，“只有你而已。”
　　温暖的温度盖上了纪玲珑的唇。双臂圈上楚非的脖子，纪玲珑闭上了眼睛，青涩的回应着。
　　明明是夜凉如水，可是纪玲珑却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后来，她被楚非抱进了房间，再后来——她从女孩儿变成了女人。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还在楚非的怀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像其他女人那样有“初夜的羞涩”，她只是觉得，从近距离看，楚非的脸更好看了。她知道自己跟楚非的进展太快，甚至快得不可思议。可是她不后悔，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愿的，被楚非抱着的感觉很安心，也很幸福。
　　这时，楚非也睁开了眼，在纪玲珑额上印下一吻便起床了。
　　“你再睡一会儿，我会吩咐下人不要来吵你的。”
　　纪玲珑点点头，目送他出了房门。
　　说实话，纪玲珑不是一个爱赖床的人，而且昨晚楚非很节制也很温柔，她并没有特别不适。所以，在楚非走后，纪玲珑就起来了。
　　她知道，即使楚非不说，她跟楚非同房的事情还是瞒不住的。这不，才刚出园子，小梅就在等她了，说是夫人要见。
　　关于这位楚夫人，纪玲珑听了许多传闻。老夫人是楚家太爷的独生女儿，少女时出落得国色天香，不少年轻男子都想着娶她为妻入赘楚家，其中不乏青年才俊世家子弟。可是，楚夫人却爱上一个外地来的男子，不仅私定终身还珠胎暗结。当时楚太爷很生气，但拗不过固执的女儿只能答应。没过多久丰国和刍国的战争爆发，男子从军，却一直没有回来。
　　楚夫人生下楚非后不久，楚太爷也过世了。楚夫人以弱质之躯撑起了楚家，独自将楚非抚养成人。所以，纪玲珑是非常尊敬这位楚夫人的。
　　“玲珑给夫人请安。”
　　“过来让我瞧瞧。”
　　纪玲珑走到楚夫人身边，恭敬地站着。
　　“不错，称得起‘玲珑’这个名字。”
　　其实夫人也没说什么，大概的意思就是让她好好伺候少爷，楚家不会亏待她的。从这次的对话里纪玲珑没有找到那个当年刚烈的女子，只是见到了一位关心儿子的慈祥母亲而已。纪玲珑觉得有些奇怪，楚非十六岁之前，楚家所有的生意都是楚夫人在打理，现在她只退下来六年而已，竟完全褪去了凌厉之色。这位楚夫人绝对不简单。
　　当天下午，楚非给纪玲珑订做的衣服就送到了，纪玲珑不得不感叹胡记绸缎庄的效率真是太高了。知道纪玲珑不会梳头，楚夫人特地把小梅给了她，所以，纪玲珑再也没有理由穿男装了。而带着女装的纪玲珑出了一趟门之后，楚非就很少带纪玲珑谈生意了，因此，纪玲珑的生活一下子闲了下来。不过，也因此，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比方说——泡在翠红楼。
　　一个女孩子家经常出入青楼也是件不雅的事，而且会给青楼带来麻烦。可是，纪玲珑是楚府的人，翠红楼的妈妈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纪玲珑的存在让白如霜的生活多了许多乐趣，也名正言顺地挡掉了许多不想见的客人，因此，每当纪玲珑出现时，白如霜总是最开心的。更重要的是，只要纪玲珑一来，她就能见到风度翩翩的楚公子。尽管她知道楚非来翠红楼只是把纪玲珑抓回去，但只要能见上一面，她就心满意足了。
　　一月期满时，纪玲珑再次打开了接收器，当她发现接收器仍旧没有反应的时候，心里竟有一丝欣喜的感觉。
　　“你这条项链好奇怪，哪来的？”从身后搂住纪玲珑，楚非问道。
　　“哥哥亲手做的。”纪玲珑答道。
　　“……”
　　“……”
　　沉默了一会儿，楚非又说道：“玲珑。”
　　“嗯？”印象中，楚非很少叫她的名字，都是你啊你的。
　　“嫁给我吧，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嫁人”对原来的纪玲珑来说其实是很遥远的字眼，她才二十岁，大学尚未毕业，刚刚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当然，是原来世界的。但是，只是一个月而已，她居然就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而且就要嫁给他了。
　　可是，新婚的那一天，她居然登上了北上的客船。
　　事情的起因是两天前，楚夫人再次“亲切”召见了她，夸她聪明伶俐善解人意，说着说着就说到楚家就楚非一个继承人，他的妻子必须要有相当的身份地位，而纪玲珑只是个孤女。楚夫人的意思，就是要纪玲珑安安心心地做楚非的妾室，今后正妻进门，她会照顾她，绝不让她受到欺负。
　　表面上楚夫人是和言辞色，但这些话却像针一样扎在纪玲珑心里。就算不是千金小姐，就算父母早忙，可纪玲珑也有原则，也有尊严。她知道楚非喜欢她，她也喜欢楚非，但要她和其他女人共同嫁给楚非是不可能的！不完整的爱情她宁愿不要！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一幕，留了封信给楚非，告诉他自己要去找失散的哥哥，纪玲珑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临水城。
　　其实，刚才在上船之前纪玲珑有看到楚府的家丁，似乎是在找她，但是她只是穿了男装，改了装扮，他们就没认出来，或者，是根本没有用心找吧。
　　随便找了个渡口下了船，纪玲珑改走陆路。看来丰国的治安还不错，百姓的生活也算是丰衣足食，一路上纪玲珑也没碰上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