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草·玲珑结》萧璇

2、2

　　进楚府七天有余，纪玲珑还是没见到传说中的楚少爷。据说这个楚少爷生得仪表堂堂、风流倜傥，二十有三尚未娶妻，是不少闺中少女的“如意郎君”之选。奇怪啊，明明书房是少爷最常去的地方，可是每次纪玲珑工作的时候他都不在，所以至今为止纪玲珑都没能得见楚少爷的“庐山真面目”。
　　不过，虽然人不在，可书房是够乱的。每天，纪玲珑都要把散在外面的书按照书名摆回书架上，有些书的名字千奇百怪，难怪要找个认字全的丫头。
　　纪玲珑没有想到，在她还没见到楚少爷之前，那位楚少爷会主动“召见”她。
　　跟在管家身后，纪玲珑想出了n种楚少爷召见她的可能性，然后一一排除。倒是管家一路罗里罗嗦，似乎在责怪纪玲珑做事不够机灵。
　　刚一进书房，管家就噗通一声跪下了：“少爷，玲珑这个丫头是新来的。如今犯了错，是小的管教不力，请少爷责罚小的吧。玲珑，还不给少爷跪下！”
　　管家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这一点让纪玲珑和感动，可是要她下跪就——太强人所难了，而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思及这一点，她向楚少爷望去，恰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呃——纪玲珑不得不承认，楚少爷长得的确很好看。
　　“福全叔你先起来，”他先叫起了管家，又向纪玲珑问道，“你叫玲珑？”
　　“嗯，姓纪，名玲珑。”
　　管家又道：“胡说，进了楚府就姓楚了。”
　　纪玲珑微微皱起了眉头。拜托，只是签了五年卖身契而已，有必要连姓氏都改么？
　　楚少爷到没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拿起一本书问道：“这个纸条是你贴上去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纪玲珑恍然大悟。她是为了方便才在书本上贴标签的，莫非引起少爷不满了。
　　“纸条上的数字是编号，有了这些编号，理起书来会比较方便，而且就算是不识字的人也能理书了。”纪玲珑解释道。其实是你这个少爷太爱乱扔书本了，每次都把书架弄得很乱，她纪玲珑这才想出了这个办法，减轻自己的工作量。
　　楚少爷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就开始工作了。一头雾水的纪玲珑被管家拉了出来。
　　“想不到你这丫头这么好命。”
　　当时纪玲珑还不明白管家大叔的意思，直到她拿了行李，被管家带到一个新房间，并被告知这里就是她以后住的地方的时候，她终于明白楚少爷并没有因为编号的事责怪她。看来，这个名叫楚非的少爷并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么。
　　现在纪玲珑的房间在楚非住的园子里，而且是单人的，这意味着纪玲珑已经脱离了楚府下人的层级，跨入了大半个主子的行列。如今楚府地位最高的当然是楚夫人和楚非少爷，因为楚非没妻妾，所以排下来就是管家这一阶层，也就是目前纪玲珑所属的这一阶层。现在在楚府走动，亲近的甲等丫环会唤她玲珑姐，其他下人都叫她玲珑姑娘。又因为跟少爷住在一起，许多人都认为她将来会成为少爷的妾室，对她就更是敬畏了。
　　纪玲珑现在的工作比以前忙了许多。她现在就是楚非的专属丫环兼书童，不仅要负责端茶倒水，有时候还要帮忙抄账本。而且，无论是谈生意还是寻欢作乐楚非都带着她，用楚非的话说那是“她很好用”。千万不要误会，楚非指的是纪玲珑的记性好，脑筋也转得快，有时候跟人饮酒对诗一时对不上来还可以问她，她的诗句往往都比他自己作的还要绝妙。到后来，楚非的朋友们，也就是临水城里其他的世家子弟都对这个其貌不扬的跟班刮目相看。
　　“不过，一个男子汉取个名字叫玲珑就实在不相称了。”
　　听到这话，正在喝茶的楚非差点就笑喷了。
　　“咳咳……咳……”该死，呛到了。
　　“楚兄，你怎么了？”王公子问道。
　　楚非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纪玲珑，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也就没说什么。
　　自从跟了他之后，他发现纪玲珑的打扮越来越男子了。头发只是胡乱地绑了绑，衣服穿的也是家丁的。他倒不在乎外表，但是被其他人认作男人……或许是该叫她注意一下了。
　　其实，楚非不知道，纪玲珑会弄成这样也不是故意的。她本来就不会梳头，原来都是小梅或者小菊帮忙的。自从她搬了之后，就没人再帮她梳头了，她也就只能随手绑绑。而且几乎每天都要跟着楚非跑，她发现还是穿男装方便，就拜托管家大叔给她弄了几套。反正她刚开始这样穿的时候楚非也没说什么，所以就干脆不穿女装了。

　　从一开始纪玲珑就知道楚家很有钱，生意做得很大，只是，谈生意谈到青楼来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看那个黄老板满脸横肉、左拥右抱，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她真的怀疑他到这里来究竟是谈生意还是玩女人的。再看看自家少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节操，她在心里为楚非加了不少分。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向楚非说了一声她便出去透透气。听说翠红楼的花魁白如霜美艳动人，好奇的纪玲珑就打算去见识一下。可能是存在感太低，她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进到了白如霜的房间。
　　“哇，真的好漂亮哦！”纪玲珑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眼前的女子，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大概就是这样的了。
　　白如霜见到突然闯入的纪玲珑，警觉地问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那个，”纪玲珑不好意思地笑了，“白姑娘你不要误会啊，我没恶意的，听说你很漂亮就想来看看你。”
　　白如霜愣住了，从没见到过如此坦白的“登徒子”。
　　察觉道白如霜的疑惑，纪玲珑又解释道：“其实我是女的，跟我家少爷来谈生意的。”
　　纪玲珑的真诚让白如霜放下了介怀，两人竟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而且发现对方特别投缘。白如霜的丫头翠翠进来时也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理解了，而且还提出要给纪玲珑打扮。
　　纪玲珑是万般不愿意，可是在白如霜和翠翠两人的“威逼利诱”下也只能妥协，任由她们摆弄。换上一套白色的衣裙，梳完发又抹了点淡淡的胭脂，翠翠惊叹道：“玲珑姑娘好漂亮哦！”
　　“有吗？”纪玲珑拿起镜子照了照，她没觉得特别啊，再看了看一旁巧笑倩兮的白如霜，她说道：“还是如霜最漂亮。”
　　翠翠很想说她和白如霜的美是不同的，白如霜美艳，纪玲珑清澈——的确，纪玲珑给人一种很清澈、很舒服的感觉。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大爷，如霜今天身体不适，不见客的。”老鸨的声音。
　　“滚开，老子今天就是要见白如霜！”中年男子的声音。
　　不用说，一定是哪个有钱的“大爷”非要见花魁，被老鸨拦了下来。
　　“可恶，又是那个钱老板！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目中无人，对小姐动手动脚！”听翠翠的语气，这个钱老板应属于“黑名单”了。可是，青楼是不会得罪客人的，尤其是有钱的客人。
　　果然，老鸨的阻拦没什么作用，钱老板还是推门而入。
　　“妈妈，小姐服了药，已经睡下了。”翠翠说道，此时白如霜已躺着了床上，放下了帘帐。
　　“钱老板，您看如霜确实不方便，不如让其他姑娘来陪您吧？”老鸨陪笑道。
　　想不到那个钱老板居然爽快地答应了：“也好，就她吧。”他指向纪玲珑。
　　纪玲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姓钱的拽得死死的。一旁的老鸨也傻掉了，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翠红楼有这号人物，一时也不知该阻止还是附和。
　　“放开我！”被拖出房间的纪玲珑死命挣扎可就是怎么也挣脱不掉。
　　姓钱的看她反抗倒还来了兴致：“你一个妓女装什么清高，大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好好地服侍大爷，大爷重重有赏！”
　　一只咸猪手碰上了纪玲珑的脸颊。
　　“谁要你的赏，放开我，混蛋！”
　　这时，白如霜跑了过来：“钱老板，她不是翠红楼的人！”虽然才刚认识，但她和纪玲珑已经情同姐妹，她不能让纪玲珑落入钱老板手里啊。
　　“如霜姑娘不是身体不适么，这么快就好了。正好，本大爷今日就享尽齐人之福了！”说着便伸手去抓白如霜。
　　情急之下，纪玲珑往姓钱的脚上狠狠一踩，姓钱的吃痛，松了手。纪玲珑一个重心不稳便跌在地上。
　　“可恶，敢踩我！来人啊，把这个不时好歹的女人绑起来！”他招来了家丁，一个个都凶神恶煞地走进纪玲珑。
　　直觉和理智都告诉纪玲珑得赶紧跑，可是她却站不起来，刚才那一跌把脚扭了。怎么办？少爷，快来救我啊！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这个声音，对此时的纪玲珑来讲有如天籁。
　　因为等不见那个随性的丫头，楚非亲自出来找，想不到会遇到这样的场景。钱老板好色又霸道是出了名的，这次看上的人似乎比较刚烈，他也就顺便帮下忙。只是，当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女子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幸好自己出来了！
　　“原来是楚公子，”钱老板发现是不能得罪的人，语气立马谄媚起来，“我们只是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惊扰了楚公子，是钱某人的不是。妈妈，今日楚公子的花费全部记在我帐上，当是给楚公子赔罪。”
　　“那倒不用，”楚非向纪玲珑走去，“只是想请教下钱老板，我楚府的丫头何时轮到钱老板来教训了？”
　　“少爷。”望着楚非俊逸的脸，纪玲珑竟有一种委屈到想哭的冲动。楚非蹲下身，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珠，轻声问道：“伤哪儿了，疼吗？”
　　摇了摇头，纪玲珑展开了笑颜：“不疼，就是脚崴了，走不动路。”
　　看到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姓钱的不禁冷汗直流。他今天真是鬼迷心窍，居然惹了最不该惹的人物！
　　“楚公子，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的人……我……我要是知道……”就是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肖想这个美人啊！
　　横抱起纪玲珑，楚非问道：“你想怎么做？”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可以让她为所欲为，所以，纪玲珑说道：“他总是缠着如霜，就要他再也不能进翠红楼好了。”
　　“听到了吗，钱老板。”冰冷的语气却散发着绝对的威严。
　　“是是是，小的保证再也不靠进翠红楼半步。”说着，姓钱的就带着家丁匆匆地跑了。后来，纪玲珑再也没有在临水城见过这个人，不过这是后话了。
　　话说纪玲珑就这样被楚非抱回了刚才谈生意的房间。楚非依旧和黄老板谈生意，纪玲珑则从站在楚非身后变成坐在楚非旁边。
　　黄老板的目光一直盯着纪玲珑，这让纪玲珑很不舒服。幸好，楚非很快结束了这次会面，带着纪玲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