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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祸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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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天子一朝臣。
作为正统年间权倾一朝的大太监王振的得力属下,曹吉祥在景泰朝的日子并不好过,皇帝对他并不完全信任。不过他仗着自己曾掌控东厂和宫中多年的资历,也在宫中某得了一席之地。但和正统朝比起来,他的待遇可差远了。
这时,孙太后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他脑子里不停的转着孙太后跟他说的那些话和提起的那些人。他自己也打起了小算盘:上皇?还是今上?太后已起废帝之心,可惜,今上却不是简单人物。自己要何去何从?这事太过凶险,还是两边都稳着才好。
正思量,却见一个小宫女笑着见礼:“曹公公,偏宫净妃娘娘有请。”曹吉祥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不知娘娘有什么吩咐?”小宫女笑道:“公公去了便知。”
汪美麟望着下首的曹吉祥,悠悠道:“本宫听说曹公公家子嗣艰难。因此多年来,曹公公也只有一个个嗣子,养在宫外,爱惜非常。是也不是?”曹吉祥心头一凛,直视着汪美麟。汪美麟看着他似笑非笑:“本宫想问问曹公公,如果有人将你的嗣子夺去你会怎么做?”
曹吉祥知道自己这爱逾性命的嗣子多半被汪国公捏在手里了,当下冷声道:“奴才本微不足道,可如果有人要伤害那孩子,也要先问问奴才手中的剑答应不答应!”
汪美麟笑道:“不想曹公公还是个性情中人,那就更能体谅本宫的心情了。本宫也有一个深爱之人,可惜被人夺去。本宫没有本事,不但不能手刃仇人,还要看着他们恩爱缠绵。本宫日日经受折磨,想必这种痛苦,曹公公必能体会一二。”
曹吉祥听明她意中所指,心中一跳,强稳着发颤的声音道:“娘娘,想做什么?”汪美麟微笑:“本宫知道曹公公是明哲保身之人,本宫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帮本宫一个小忙,但不是现在。等时机到了,本宫自然会跟公公说的。”
曹公公天人交战,终究应了下来。转身就走。
汪美麟在他身后呵呵轻笑:“曹公公的嗣子是个有福之人,必定会平安吉祥的。”
曹吉祥听着她在身后轻笑,不知怎么的,身上一阵战栗。
允贤的担心终于成真。
改立太子的第二年,河南河北大旱,入春三月,滴雨未下。有御史以上天示警为名上书请求复立见深太子之位,祁钰大怒,以‘妖言惑众’为名将上书的御史下至大狱,要锦衣卫严查幕后指使之人。
因着连日烦扰朝政,祁钰又有了吐血之症。允贤大惊失色,急急的为他调理,幸好只是胃火炽盛,尚无大碍。
但刚一入夏,却又连降大雨。河南河北才逢大旱,又遇大涝。幸好祁钰登基之初,便对黄河多加治理,倒也未成大患。
只是免不了有流离失所的流民。
渐进九月,雨势渐止。但京中不知怎么的,竟又起了瘟疫。一开始只是零星人等患病。但渐渐地,病人越来越多,病势也越来越复杂,一时竟有难以控制之向。
万安宫。
祁钰气的连药膳都摔了:“刘平安丁忧了,太医院那一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银子、药材要多少有多少,这么久了,疫病的方子没研制出来,疫情也没控制住!”一言未毕岔了气,大大的咳嗽起来。
允贤连连帮他抚胸顺气,急道:“你好歹注意身子,我给你调理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见好!你再不吃药,又辜负我一片苦心了。”
祁钰见她急的一头汗,心中愧疚:“再拿来!”
又吩咐小马子:“着人来拟旨吧,朕要下诏罪己。另外再晓谕后宫,自今日起,除太后、皇后、太子处,自朕以下,各宫用度减半,以赈灾民。”
小马子领旨去传,允贤拦道:“把我和太子的也去了,只留太后处吧。”允贤冲祁钰一笑,祁钰知她心意,摆摆手让小马子去了。
两人坐下说话。允贤道:“光你罪己还不够,让我带着医女出宫帮忙吧。”祁钰皱眉:“不用,哪里用得着你一个皇后去犯这个险?”
允贤道:“谈不上犯险,我以前也帮着赈过灾你忘了?何况,你现在为政事劳心劳力,我身为一国之母,又是医者,难道就只会安享尊荣吗?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祁钰知她心意,心中愧疚:“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不忍我承受太多非议,所以才要坚持出宫犯险。”
允贤柔声道:“夫妻间还说这些?咱们两个现在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但只一件事,我这一出宫,你可把见济给我看好了,他现在性子越来越野,寻常人都压他不住。另外,宫里虽然安全,但你自己也要多加注意,防疫也要做起来才好。”又叫来宫人细细的嘱咐安排。
允贤带着医女出宫找太医院的人至惠民署会合。
程村霞等人见她到来,又惊又喜。喜的是多了一位医道高手相助,惊的是皇后娘娘来此险地。
允贤也不与他们寒暄,忙忙的开始与他们开始研究疫情。
这次疫情确实来势汹汹。程村霞道:“之前病势并没有这样凶险,尚可控制。但也许是臣等防疫不当,渐渐的病势越来越复杂,发作越来越快,以致酿成今日之祸。”
允贤问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程村霞道:“发病三日内定会丧命,且死者全身发黑。”
允贤点点头:“带我去瞧瞧。”
允贤和太医院众人细细的看了死者情状,心中越来越惊疑不定:“这和我在蒙古时见过的一种病及其相似。我不敢确定,只能拟了方子暂且一试。”
太医院众人齐声应是。
众人只得耐心等待。没想到方子一试之下,不过三两天,病人病情竟然好转!允贤大喜过望。命太医院众人急去筹措相关药材。
程村霞却面露为难之色:“太医院众人收治病人已经忙的脚朝天,这会实在抽不出人手去筹措药材了,不如请旨增派人手吧?”
允贤点头应允,正要去写信。不想于东阳来了。
于东阳施礼道:“皇上命我加派人手给皇后娘娘使用。”允贤喜道:“他怎么知道我这里需要人手?替我谢过皇上吧。”于东阳拱手道:“皇上日夜悬心,还望娘娘疫情稳定之后,早日回宫。”允贤点头:“我知道了,义父你替我转告皇上让他不必担心,国事要紧。”心中终究记挂着念儿:“太子呢?他这几天可听话?”
于东阳笑道:“太子活泼,这几天皇上管束很严,只怕他有些坐不住。”允贤放下心来,叮嘱道:“义父,你帮我看好他,千万让他别乱来。别让我担心。”
于东阳拱手称是。两人正说话,外间却一阵喧闹。于东阳问道:“什么事?”有兵部下属回报:“是太上皇领着先前一起从瓦剌回来的旧部来这里了。”于东阳疑道:“上皇怎么出的南宫?”“听说是奉太后的旨意出宫赈济灾民。”
于东阳微微一怔间,朱祁镇已来到了惠民署。
允贤惊道:“郑奇,你怎么来这里?钱姐姐呢?”
朱祁镇沉声道:“上次大疫的时候我没有陪着你,这次我死也要和你在一处!”
允贤连日忙着拟方子救治病人,已是十分焦躁疲累,这会听见他说这话,简直气急反笑:“这个时候,你该陪着的不是我!钱姐姐身体不好,她那么需要你照顾。”
大概是累的狠了,说话也急,脑中有些晕眩,心头更是好像被锤子砸了一下一样!趔趄一下,差点就要晕倒。朱祁镇忙扶住了她,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允贤不愿他触碰,只是一时心口发痛、头晕眼花,实在无力避让,只能道:“没事,可能累着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声音喝道:“你在干什么?放开她!”允贤一听是祁钰的声音,立即醒了神。
祁钰一把推开朱祁镇,把允贤揽在身后,指着朱祁镇道:“谁许你出的南宫?”朱祁镇见允贤抓着祁钰的手臂,轻靠在他肩上微微喘气,神态依恋安心,与对自己疏离的情状大相径庭,不由得又妒又恨,冷冷道:“太后见京中局势紧迫,特意许我出宫赈济。”
祁钰不想是太后的主意,心里有数,待要再说,允贤却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乱的很,你快回去!一国之君怎么能轻易涉足险地?”祁钰心里吃醋,赌气道:“朕再不来,还不知道有人要怎样呢?你刚才怎么了?”
允贤被他逗得简直要失笑,忙道:“不要紧,可能有点累着了。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我写的药膳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还有念儿好不好?”
祁钰听她这话,脸色一变,颤声问道:“你说什么,念儿不在你这里?”
允贤吓得脸也白了:“什么念儿在我这里,他不是一直在宫里吗?”
祁钰想到近日多位御史借瘟疫请求复立见深太子之位,今日一错眼不见见济就失踪,再来就是自己刚出宫就碰见朱祁镇被放出南宫。这一连串的事情结合起来,他心中越来越觉不安。本来这几日因着允贤不在宫中,他饮食就不大正常,这会更觉腹中一阵绞痛,喉头腥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口中喃喃叫着‘见济’,竟一头栽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