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之我幸》伴我如衣

20、放开（下） 虽

　　虽然拒绝了路绥当时的表白，但蒋翩还是抽空和他约会了几次，一来是商量自己的新书出版事宜，二来还是叙旧——当年和路绥毕竟还是极为要好的朋友，两个人有聊的话题是从来不嫌少的。每一次都是路绥开车来事务所门口接她下班，所里的同事都调侃她终于交了男朋友，她也不反驳，就让大家这么误会着。
　　其实吕静言还是说错了的。他爸妈哪里会不担心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知子莫若父，她和吕静言是友情还是爱情，天天坐镇事务所的吕爸爸怎么会不清楚？正因为清楚自己儿子的固执，所以他们从来都是走曲线救国的道路的。上星期吕妈妈特意把她请回家喝茶，请求的意思一清二楚。她知道吕静言是和她在耗，京雅离开的时候他们俩都暗暗许下了承诺，要代替京雅守护对方，现在彼此都在等谁会最先放弃——后一个放弃的人也许会对当年的事感到轻松一点。谁先放弃对她而言并不重要，不过她知道只有自己先开口，吕静言才有选择的可能，所以她愿意做那个先放弃承诺的人。蒋翩知道自己不是圣人，她只是承认自己还没有从那个悲伤的噩梦里清醒而已。
　　“今天有约会吗?”替吕静言整理完最近的工作笔记，蒋翩正要出门就被他叫住了。
　　“……没有”蒋翩评估了形势选择实话实说。
　　“我妈最近身体不舒服，我爸回去照顾她了。今晚的自助酒会就你陪我去吧。”
　　“可是……”要是在以前，她是从来不推辞这种邀约的。帮吕静言应对场面上的人事，也是她的必修课之一，以至于多年来随他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即使他们俩没有情侣关系，所里的同事还是戏称她是吕静言的“御用女主角”，甚至于吕爸爸一度还要向自己儿子借人才能带她出场。可是最近她和吕静言之间这种诡异的气氛实在让她很放不开手脚。
　　吕静言困扰的揉揉眉头，“我不管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不过身为助理，这也应该算是你的职责范围吧？”
　　“……那好吧。”

　　“我看你最近很没有精神，要不要给你放个年假，你回家陪陪你爸爸妈妈？”下班后蒋翩直接拎着包包坐进吕静言的副驾驶座。车内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一清二楚，她瓷白的肤色上看得清明显的黑眼圈，让吕静言心生怜惜。
　　蒋翩习惯性的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自嘲的笑道：“毕竟年纪大了，熬几次夜就这样了，比不得年轻的小妹妹了。”
　　“最近所里的事情也不是很多，你还要额外加班吗？”
　　“不是事务所里的事情。”蒋翩躲开吕静言探究的眼神，顿了顿才回答，“是我自己小说的事情。下个月就要进入出版流程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整理。”
　　吕静言点点头，不再继续发问，发动汽车开始上路。
　　“你对这个城市熟悉吗？”蒋翩似乎没有询问吕静言的意思，只是一径的继续讲下去，“想一想我在这个城市已经待了整整八年，竟然是陪路绥的那几天才好好的认识了它，真是讽刺。”
　　蒋翩看着华灯初上的夜景，沉寂了一会又突然开口，“想当年，我和京雅的心愿可是要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的……”她本是有些感慨的，可是提到了京雅就仿佛触到了一个敏感的弦，声音不觉又低下去了。
　　“你有没有后悔这七年？”
　　“嗯？”蒋翩没有听清，转过头等他再开口说一遍。
　　“我说……你的小说是关于什么的？”吕静言看了眼后视镜中的蒋翩，突然将到口的疑问咽了回去，问了个无伤大雅问题。
　　“恐怖小说。”
　　“咦？”吕静言颇为惊奇的看蒋翩，脸上的表情颇为精彩，“不太像你的风格啊。”
　　蒋翩噗哧一笑，“骗你的，是爱情小说。关于青春和成长的故事。”
　　“是吗？叫什么名字？”
　　“叫得……”蒋翩正要开口，突然警觉的看了眼身旁的吕静言，“不告诉你。”
　　“《不告诉你》？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很奇怪啊！”
　　“小说的题目不是《不告诉你》，是我不想把小说的题目告诉你。”
　　“为什么？”
　　“说了不告诉你，没有什么为什么。”
　　“……”蒋翩明显听到了吕静言从嗓子里哼出的不屑。吕静言明明应该是那种英俊潇洒、气质出众，容易吸引一众白领女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极品男人类型，可是就是因为这种偶尔流露的像是小男孩吃瘪耍赖的表情，总是让蒋翩心里暗暗摇一下恶魔的小尾巴。
　　这个时候的腹黑吕狐狸就是完全可以随手把玩的可爱小正太了。
　　蒋翩在肚子里贼笑，眼睛却是一本正经的看着窗外，一副“不愿与你多谈”的模样，只是不时在吕静言不注意的时候讲眼神偷偷瞄导他不快的脸上。
　　“到了。”
　　吕静言的眼神扫了过来，蒋翩连忙正襟危坐的看向窗外，才知道他们已经到达了饭店门口，泊车小弟正在窗外对他们摆着职业微笑。
　　没有等蒋翩动，吕静言已经飞快下车绕到她所在的一面打开了车门，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就摊在她的面前准备迎她下车。
　　“你可真有绅士风度。”蒋翩微微一笑，顺着他的意思牵住他的手。
　　吕静言挑了挑眉，“家教使然。”当下就牵着蒋翩向酒会走去。
　　今晚是本市经贸委的例会酒会，邀请的都是本市著名的企事业单位，虽然名头很好听，其实也不过是和政府通气会而已，大家交流一下最近的政策方针，顺便谈谈合作可能，来不来都没甚意思，不过是到个面子而已。蒋翩第一次来这样的酒会还是大学毕业刚进事务所那一年，当时很是兴奋，一路上问遍了吕静言所有注意事项和礼仪规范，让吕静言很是头痛。可是不过短短五年，应对这样的场合，她已经如鱼得水，有时甚至还能提点男伴注意一些相关人士，很得吕爸爸的认可。
　　“啧啧，对面工商局的美女主任又在对你抛媚眼了，你记得去应酬下。人家背景很厚，不要得罪她哦。”蒋翩没有吃完饭，果然很不厚道的从自助餐饮的地方找来了块鲜奶蛋糕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
　　“你去。”吕静言皱皱眉，看了看蒋翩无懈可击的完美吃相，“你吃饱了再过去好了，我先和信越的人去打个招呼。”
　　“喂…..”这明显是陷害嘛，看也知道人家对她这个“吕静言的御用女主角”很不感冒啊。
　　吕静言的唇角可疑的勾起，开始迈动步子，“就这样，我先过去了。”
　　蒋翩郁闷的看着吕静言一派潇洒的走向会场中央的一行人，只得恨恨的咬下一大口绵软柔滑的奶油。
　　“翩翩？”
　　蒋翩回头，“叔叔？阿姨？”
　　身后身着改良版的素色立领旗袍的京夫人，温婉知性的学者气质让她与蒋翩记忆中的传说极肖其母的京雅立刻分出了差别，一旁是依旧风度翩翩的京先生，只有两鬓略带的灰白透露了他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