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之我幸》伴我如衣

17、回忆（上） 与路绥重逢

　　“然后呢？”
　　“然后我在医院里醒过来，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以后。京雅在两个小时前抢救无效死亡，吕静言在隔壁的病房昏迷。”蒋翩冷静的陈述事实，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自己曾是一场交通事故的幸存者，“我除了轻微的脑震荡和断掉的两根肋骨，只有几处软组织挫伤，是三个人里面伤势最轻的。”
　　坐在对面的路绥皱了皱眉：“你可不可以不要把自己这件事说的这么平常？我以为在过去的八年里你一直在为这个事实而内疚。”
　　“事实是我的确必须为此内疚。”蒋翩自嘲的笑道，“如果不是京雅在最后关头把方向盘紧急转弯，你今天在这里送花的就应该是我的墓碑。”
　　“京雅让你活了下来，但不是为了让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路绥不苟同的靠上一侧的树，半边的身子埋进了阴影，只看的见一身帅气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蒋翩微笑，寻了一处突起的石面坐下，藕荷色的职业套装与周围的场景极为不符。“我并没有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不好。舒适的工作，悠闲的生活，独立的人生，这些不都是我当年所希望的吗？”
　　“如果那些真的是你希望的，那我们今天就不会有机会再见面。我以为我们今天是来谈你的新书出版的封面问题，如果你过的真的很好，为什么还放不开自己当年的那些梦想？”路绥冷静的推翻蒋翩薄弱的辩解，“我在这一行也混了不少年了，这个圈子就这么点大，我看‘断羽’的出名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你在网络上倒是玩的风生水起嘛！”他最后那一声“嘛”已经明显带上了几分火气。
　　蒋翩笑得很无辜，不过勾起唇浅笑的模样竟让人有点想起记忆中京雅的妩媚：“大学的时候为了陪京雅上课，我专门辅修了日语，后来她离开后，也没有想到要放弃，总想着做个缅怀也好。后来在学校的动漫社的时候认识了几个玩论坛的家伙，就帮忙为他们做字幕组的翻译或者时间轴什么的，毕业了后也偶尔到里面去晃晃。不过写东西倒真的是这几年的事。刚工作那阵子，为了熟悉业务，天天被吕静言押着加班......”蒋翩说到吕静言的时候，不自然的顿了下，又继续道，“‘清盛’的竞争一向很激烈的，如果不是他一直保我，我估计早就混不下去了。”
　　“我记得你的职位好像是吕静言的助理。”
　　“‘清盛’在我出现后才有助理这个职位的。”蒋翩苦笑。
　　路绥被她的自嘲逗笑：“看来吕静言对你很好。”
　　“应该是好的吧。”蒋翩抬头仰望天空，明明沐了一身的日光，却散发着淡淡的悲伤
　　“离开的，和被留下的，到底哪个更不幸呢？”
　　“应该是离开的吧！”路绥的回答很久才响起，“留下的至少还有去争取新的未来的可能，离开的，就真的是只能活在亲人的记忆中了。时间是最残忍和最慈悲的东西，所有的事物，都逃不脱它的试练。”
　　“看来路大才子做久了封面策划，也沾染了文艺青年的气质啊？”蒋翩的话明明是调侃，却听起来让人有些感慨。
　　路绥叹气：“当年一脸愤青模样的是你吧？我听唐玳说你大一那年可是不得了啊，一整个班的人都敢得罪，结果大学毕业联欢会上被最多的人灌酒一笑泯恩仇的也是你，最后还是吕帅哥英雄救美，半路把你截走。啧啧，那个艳惊四座啊？”说罢还颇为可惜的摇摇头，为自己没有见到当日的情景惋惜。
　　“那天我醉了，没什么印象了。”她笑着去看路绥，“不过我一直记得高中毕业联欢那次。”
　　路绥愣了一会，了解蒋翩话中的意味后，果然如她预料的脸红了，半晌才喃喃道：“我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复杂，只是想就要分开了，有点惆怅而已啊。”
　　“我知道啊。只是一个离别的仪式。”她狡猾的笑着，在路绥的脸色恢复正常的时候，又甩手扔出颗炸弹。“听说你高中时暗恋我来着？”毕竟是和狐狸吕静言处久了，这种先抑后仰的手段真是屡试不爽。
　　“哪……哪有？”这次不仅仅是脸红而已了，路绥连讲话都变的结巴了。
　　“十年前的旧事了，还能让你这么紧张啊？莫非你现在还对我有企图？”
　　“很高兴我娱乐了你。”路绥等蒋翩笑够了才凉凉的回答，言语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尴尬，“但如果我说，我依旧很喜欢你呢？”
　　这次轮到蒋翩呆在原地状若木鸡了，“这个玩笑不好玩。”
　　“这不是玩笑，是我的真心。”路绥认真的说，脸上的表情无一不在显示他的认真。
　　“如果我可以接受你，在大一的时候知道这个……不，其实我在毕业晚会上就已经猜到了，我不用等到现在。”蒋翩严肃的陈述事实，竟不亚于平日整理报表之认真。
　　“那你喜欢吕静言吗？”路绥微笑，仿佛早就预料到答案，在听到回答后迅速抛出了问题。
　　“没有。”蒋翩这一次回答的非常干脆，就象是已经深思熟虑过千万次，可以完全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
　　路绥有些怜悯的望着她，“那你告诉我，你们两个人都拖着对方一起做单身贵族是为了什么？你是女孩子，年纪已经不轻了，竟然不打算找男朋友？我和那个姓吕的也不熟，不过他应该比你你还大上几岁的样子，竟然也要为京雅守节不成？或者，你打算向我承认，其实你们俩一直偷偷在恋爱？”
　　“我们只是……”到嘴边的话被路绥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又逼了回去，蒋翩深吸一口气道：“只是觉得同命相怜而已。一起经历了那段日子，也一起经历了失去京雅的痛苦，一起舐舔伤口，一起重新出发，觉得对方在自己的生命中已经无法替代，习惯了做任何事都要事先询问对方的意见，习惯了彼此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