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城的高二8班》华中岚虎

42、居然失败

　　第四十二章
　　周五的下午第二、三节课是语文课，林鹃布置了作文的题目“我看待一件事（一个人）”，又提供了一些素材，之后回到办公室，一边备课一边哄着自家朵儿玩耍，孩子的爷爷奶奶回老家看看顺便喝场喜酒了。周五的下午，没课的老师都回家了，这会的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她们母女俩在……
　　“小林老师，你们班在看录像，没有老师在，我看到胡子进班了……”陈彬进来，告诉林鹃。
　　“什么！？”林鹃慌了，看女儿在专心堆积木，小声要求陈彬帮着看着孩子，匆忙赶到了教室。
　　“小林！这该你的作文课，学生们在班里看录像你知道吗？”胡一飞很严肃。
　　林鹃尴尬，没想到离开十来分钟，同学们自作主张看起了录像，她责怪自己的大意，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胡一飞。
　　“胡主任！林老师不知道……她布置了作文题目，为了让我们静心思考就离开了……”坐在南边过道右侧第二排的邵小鱼站起来解释：“我们想写写班里的老师，田歌说有素材，于是我们看了录像，不怪林老师……我们也是为了写出精彩的文章，好文章得有真情实感……”
　　“哦！是这样……”胡一飞找不到什么可疑之处，思考了一下，作出决定：“了解老师的方式和途径有很多，俗语说见微知著……我个人认为你们班老师都很出色，日常的接触足够你们的素材，这录像带就没必要了……不过不是没收，下课的时候田歌你到班级办公室拿回你的DV……”
　　林鹃惊了一把冷汗，正犹豫着要不要在班里看着大家作文的时候，胡一飞低声喊她：“小林，你来一下……”于是她跟着胡一飞出了教室。
　　“朵儿！来，让伯伯抱抱……”胡一飞进了办公室看到林鹃的孩子，张开手。
　　“不嘛！我不得闲……”朵儿正忙的不亦乐乎，拒绝接见胡一飞。
　　“哟！好大牌哩！”胡一飞笑说，在李直的位子上坐下来打开了DV播放录像。林鹃和陈彬看了一会，有些面面相觑，因为他们看到了昨晚竞聘会的场景，自然，一些滑稽夸张却有损师道尊严的镜头也在其中……
　　“我经过你们8班的窗前，看到孩子们在看录像……本来我也没在意，可听到了笑声，于是我进了班，发现孩子们正在看着这个嬉笑……”胡一飞说道。
　　“哦！昨晚的竞聘会是够民主，只是有的老师有些忘乎所以，表演、表现的有些过火……”陈彬赫然，发表个人的观点和看法：“指望三五分钟的精彩表演能够脱颖而出根本不现实！我感觉他们把‘中国特色做’的民主和西方‘说的光彩照人’的民主两者混淆了……说实话最后的打分就没有反映演讲的精彩与否，而是体现了演讲者平时的人缘与工作态度！当然也有通过拉票获得高分的！所以，过分重视这演讲实际意义不大，反而徒增笑耳！”
　　“大家对这回的民主本就热情不高！还有上届的加分，所以许多人的态度是玩笑！也表达了对这偶然‘作样子的民主’的不信任……”胡一飞发表个人观点：“学校的初衷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会完全民主补充太多的新鲜血液……”他也是干部，对一些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从不讳言一些现象的弊病，这也是他能得到学校里大部分老师拥护，愿意跟他“共同奋斗”的原因。
　　“老胡，你总是那么冷静！处事老成练达……”陈彬评价。
　　“说我冷血的委婉说法！大陈，你教数学的少在语文老师这里掉书包……”胡一飞做事是很冷静：“小林！老师们态度不够认真的东西不该让学生们看到！咱们得把握分寸！我相信你可以给孩子们解释清的……哎哟……”
　　胡一飞站了起来，肩膀上有水，还有几片茶叶……林鹃慌忙扯住自家朵儿：“朵儿！你干什么？怎么往胡伯伯身上泼水……”
　　林鹃的巴掌还没有打到女儿的屁股上，朵儿已经大哭起来，哽咽：“不管是谁都不可以欺负妈妈……不可以训妈妈……不可以……”
　　林鹃尴尬地杵在了那里，胡一飞哭笑不得，他看到朵儿一直在注意他们说话，还停下玩耍瞟了他两眼，后来端起了杯子，但他没想到接下来的突然袭击。
　　“哦！朵儿，伯伯是在和你妈妈谈工作……伯伯好像没有说什么重话呀！”胡一飞觉得很委屈，低下身子向朵儿问道。
　　“你不笑！”小朵儿歪着脑袋，嘟着嘴，又想起来：“爸爸在电话里说，不让妈妈和人老说话……伯伯你该走了……”
　　胡一飞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笑笑：“小林！你们家朵儿是大民这小子的监控器呀！我笑着说的……我得走了，你把那件事情善后一下……”
　　“妈妈，哪件事呀！？”朵儿歪着脑袋问道。
　　“……”林鹃满脸通红，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人无完人，人都有弱点！田歌还不会游泳呢……老师也是人，同样也有自己的弱点……老师们紧张的神经有时候也要松弛一下！给自己的心灵上放个假、天真一把也很正常……你们看到的竞聘会演讲老师们认为不是代表完全的民主，只是一个表演的舞台，虽然场合看似很庄重，大家却并没有认真地对待……咱们雷老师的演讲词像是要竞聘吗？齐老师说的宏伟蓝图得付出十倍的努力才可以完成，他自己都说有想法没毅力的……所以，偶尔看似出格的行为有它的背景！不能以咱们在一时夸张的背景下看到的东西来认为这就是某人的真实个性……很显然，雷老师和齐老师都是务实和讲效率的人，╳╳老师也非那种激烈过火、夸夸其谈的人……咱们要想真正了解一个人不是看他大场面时的冠冕堂皇，而要看他平时的作为和言行，不是用眼睛而应该用心去感受……”
　　林鹃讲起话来很平静，没有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但她说什么只要你认真去听，潜移默化中就会被她独到的观点和透彻的析理所折服。恰恰，8班的孩子们就是她忠实的听众和拥趸，这不，大家纷纷点头。
　　林鹃把DV还给了田歌，小声问她：“我看到尚老师把录像片段删除了的！你是怎么恢复的呢？你IT技术也很棒吗？”
　　“不是！林老师，我连游泳都不会……”田歌这两天糗大了，也乐得成为一个“凡人”，不时提醒别人自己不是万能的，笑笑：“我的机子经常要抢拍有时候就是强拍一些镜头，所以拍到珍贵的镜头为了不被清空，机子有内置卡，每三分钟自动备份一次……尚老师只是删除了硬盘里的……”

　　大部分学生的作文按时交了上来，看来那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大家写作的时间。林鹃翻看了十来本交上来的作文，发现三点：一是不少同学写的就是班里的老师，写最多的是班主任雷苏北，有事有评很精彩，而且很多同学所提故事都是作者切身动情的真实感受，不少事例她并不知道读来却为之激动莫名，看来雷苏北在班里做的实际工作比大家看到的要多的多……二是没有人提到刚发生看到的雷苏北和齐展在竞聘会上的表现，也许大家深信林鹃，也可能是大家心里早有一杆秤，因为林鹃感觉自己说那番话的时候很多同学作文应该已经写了大半，要改的话是来不及上交的……三是林鹃发现孩子们的效率可以，刨去事件发生和自己发言耽误（她讲的时候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的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大部分同学的作文仍然能够上交，看来8班出成绩和雷苏北关于兴趣和效率的观念灌输关系很大……
　　林鹃这样想着，翻到了苗佳的作文，苗佳平时不声不响，比许芸、蒋晴她们几个女生要文静的多。不过，“苗苗”的文章写的不错，经常“于无声处听惊雷”，字也写得很娟秀……林鹃看着看着，愕然张大了嘴巴——因为苗佳写的是她，不但对她的观察细致入微，而且对她刚才第一节课结束时的讲话进行了批评，最后还写了这样一段话：“林老师，您看了我的描写一定会脸红！我批评您就事说理的做法，但不否定您是一个出色的老师！而且我有把握您不会拿我的文章做范文，不是激将，因为您如果做了您就不是那个温婉恬雅的林老师了！”
　　林鹃真的脸红了，感觉这顶高帽戴着真是如百爪挠头……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她静心思索了一会儿，站起来施施然出了办公室……朵儿的爷爷奶奶回了来，带了很多好吃的和玩具，刚已经把孩子带回家了。
　　当她走过班级窗台的时候，看到几个女生在班里叽叽喳喳。苗佳如老僧入定般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凝神思索，他经常这样“不为外物所扰”，淡然若素……苗佳也看到了她，嘴角动了一下，站起来出了教室。
　　“林老师，您找我？”苗佳很有礼貌。
　　“哦！就算是吧！”林鹃转身，苗佳随她一起来到办公室。
　　“林老师，我知道您会找我的，我在等您！”苗佳进了办公室，把身后的门大开来，转身说道：“我看了录像，虽然也如您的观点不以为然，但受老师们的激情和冲动感染，也有一些个人的共鸣，所以失控了……”
　　“哦！你的文章很有见地，看问题很独到！我那一番感言确实有一些不为人察觉的漏洞，你发现了……人平常看到的是个人的教养和社会规范、公德心对人的约束张度，危机关头像国难当头或者生死存亡的时候才可以看到人的本质和真实素养……你的识见明显高于老师！”林鹃点评，又说道，“你是一个细心的人，处处为别人设想！我指的是你的那段评语和你刚才为了替老师避嫌大开了门……不过，老师感觉你的文章出类拔萃，可你的心扉却不肯向一般人敞开，我是说有点孤傲、怀才不仕了些……”林鹃小心翼翼，不敢口气太重打碎了苗佳的心境，她觉得这个男生的心理可能要比大多数女生脆弱。
　　“林老师，您太委婉了！我批评您的时候就没有顾及您的心理承受能力，我并不如您说的细心……”苗佳恬然而笑：“他们说我像女生，给我像女生的绰号我都没当回事，我的心理抗击打能力很不错的！我可以向人敞开心扉，但只限于我信任和知心的人，我不和没深度的人打交道！”
　　“那你是准备和我说些什么还是缄口不语呢？”林鹃含笑问道。
　　“哦！林老师，您也是会拿话挤兑人的！”苗佳的眼睛会说话，闪闪的，水汪汪，林鹃感叹他如果唱了京剧的旦角也许会迷倒众生的，有一种欣赏的眼光。苗佳接着说道：“我信任咱们班老师！我给雷老师讲过我的故事，也讲给您听……”苗佳的爸爸早亡，他的身边只有奶奶、妈妈、姐姐，小的时候家里人说女孩儿好养活，给他起了个女孩的名字，穿女孩的衣服，还扎辫子……邻居爷爷的儿子在北京一所大学里，老人在街面上开了一家音像店，是个地道的京剧戏迷，一天到晚放些咿咿呀呀的唱片，门口经常集聚了一些喜欢听戏的老人，后来放一些有声有影的录像，小苗佳耳濡目染有事没事都在那里摇头晃脑地熏陶。终于有一天，邻居爷爷说小苗佳你唱两句爷爷送你个不倒翁玩，小苗佳有些胆怯可那个东摇西晃、前仰后合的京剧不倒翁的诱惑实在太大，他就模仿录像里的角色尖着嗓子唱了两句，老人们先是嬉笑，小苗佳以为是赞扬唱的更加陶醉，捏着手指转了一个圈……老人们哑然，邻居爷爷大叫“奇才、奇才！字正腔圆，多洒的兰花指……”和苗佳的奶奶商量愿意出钱让他到北京去学戏，还给儿子打电话，然而小苗佳终于还是没有进京，一是妈妈反对说儿子该上学了不能老穿女装更不能学那扭扭捏捏的花旦将来心理上会有毛病；再是邻居爷爷的儿子问了小区里几个京剧老票友说六岁有些大了筋骨紧了好些动作练不出来练不到位了……邻居爷爷只好作罢然而心有不甘，让小苗佳唱了一段录了像，去年老人终于到北京儿子那里去养老安度晚年，几天后忽然打电话来说和小区里的几个票友看了小苗佳当年的录像，几个老人老泪纵横说不知道孩子是要唱旦角还以为是要学生戏埋没了一个奇才，孩子的那份感觉与生俱来有非一般的天分，纷纷为之追悔莫及……
　　“那以后我还是喜欢京剧，偶尔唱了来玩，但达不到什么高度了……”苗佳发现林鹃在唏嘘不已，接着说道：“林老师，人生是有机缘巧合但我以为机会有很多，不必要给自己的人生之路限定一个必须的方向，那当有什么好的机会再出现的时候就可能会作出错误的判断……”
　　“恩！说的极是……你真是太有才了！”林鹃脱口而出。
　　“我知道您是褒扬我的！不是小品里那样想搞笑……”苗佳笑吟吟地：“我想环境会影响一个人，但不能决定一个人！比如老庄，我是说庄扬，如果他出生在城市又有一个执着的球迷爸爸的话，也许他会成为一名球星的……但即使没有那样的环境，庄扬将来走上工作岗位他的组织协调能力和敏锐的洞察力一样可以让他出类拔萃……还有邵小鱼、戴蔷和叶琳琳，只要有阳光，她们就会灿烂得让每个人吃惊……田歌那是更不用说了，她的环境又很好……”
　　“你说的我相信！我曾经想过为什么高一的时候他们没有展现出来呢？戴蔷只是近来才重回正轨……说说你的看法！”林鹃追问。
　　“林老师！我平时说话很少，总是静静地观察、判断……说实话，我把您当成了姐姐，我想和您说话……您不要不高兴……”看到林鹃在点头，苗佳很激动：“因为咱们班都是好老师，我说的好不完全指教的好，而是老师们都肯和我们交心，像您和我这样……愿意聆听而不是教训！每位老师还都那么细心，总能注意到我们成长中的每一个微小的偏差和异常，给予最及时、恰当的帮助！所以说，是你们老师在用心做教育，给了我们学生足够的阳光，那么我们8班的灿烂就成为了必然……而且我观察到，田歌的慢慢融入集体给了大家无穷的动力，她的一个小小的意外落水都可以让大家津津乐道，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她的某些方面——因为超级也有弱点，她是一个不仅能成就自己还能照亮别人的天才……”
　　林鹃在低头思索，有同感。她抬起头来，问道：“说说你自己！林姐姐老师觉得你像咱们8班汹涌前进的大潮里一叶寂静安然的扁舟……”
　　“我还是叫您林老师吧！您的感觉太准确了，非常敏锐……”苗佳的目光里有敬佩：“我的感情很细腻这也是他们说我像女生的原因之一，我觉得这是优点，于哲就这样认为！我的缺点是对感觉（不是感情）收放自如，要唱戏的话这可能是优点，但在和大家的相处中就显得隔膜！而且我不喜欢和声形于色的人交往，不是那个交往是正常的交流……”
　　“小林老师！你还在……孩子们已经放学回家了……”陈彬进来。
　　“林老师再见！我们改天再聊……”苗佳告辞出门，“陈老师好！”
　　“小林老师！这个像女生的男生和你聊的一定很投机！平时见不到他说话的，他今天居然捎带着向我问了好！他家是街上水果店的吧？”陈彬看苗佳离开了办公室，一边换运动鞋，一边说道。他准备去耍会儿篮球，说“耍”是因为他连三步篮都不会，可他的手感不错，投球命中率还可以，近来很有些上瘾。
　　“是呀！他叫苗佳，他的想法很有见地，是个人才……”林鹃回答。
　　“恩！你们8班是不少人才，一个田歌就可以横扫凤凰城，还有于哲、邵小鱼、马尚文、陈苏尧、戴蔷……雷子真是有福！出去一个小越现在又是高一毫无争议的年级第一，吴老师整天高兴得合不拢嘴……不过雷子确实用了很多的心，我是服气的！”陈彬提到的是8班成绩好的几个（于哲是班级第九），戴蔷因为近来强劲的提速超车在这次数学月考中已经飙升到了班级第六名，老师们的惊叹和同学们恐畏的神情让戴蔷有一种久违了的成就感。确实，把一个个身边的人甩在身后的感觉太爽了，那种极速超越的快感绝对比听歌好上千倍万倍！戴蔷如饥似渴地学习，雷苏北现在有了一个新任务就是每到课外活动和晚自修后去提醒她该放松了或者该休息了，却不担心她受不了压力，因为他自信戴蔷有这个能力，这才是真正的、真实实力的戴蔷！

　　学校的大门口，男生、女生们在络绎离开，很多学生在等着坐车……
　　“鸽子！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吗？”许芸已经问了好几遍，口气里仍然有些遗憾。
　　“我一会儿到街上还马可妈妈张阿姨的衣服，然后去袁阿姨的厂子里借欧阳的电动车……回来看看书，在宿舍里歇一个晚上，明天早晨到谢园去玩，琳琳说和我一起去……”田歌只好详细汇报自己的行踪。
　　“我不想回家了！我和格格一起陪你……”许芸忽然决定。
　　“喂！给我一点自由度的空间好吗？他们都叫你许跟班哩！”田歌笑说：“嗨！车来了，我送你们上车！后天又见了，别弄的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许跟班咋啦？我就是想跟你田大班长混哩，他们那是嫉妒、吃醋！”许芸撇嘴，恋恋不舍地上了车，想起来：“鸽子！别再去那个‘试诚之路’好吗？你能完成的，但万一再掉下去……”
　　“好好在家玩两天，咱们后天见……”田歌没有答应她，笑靥如花。
　　许芸拉着田歌的手不肯放松，车子发动了，和李格格两个向田歌飞吻告别。很多男生女生头伸出车窗来看招手的田歌，对许芸和李格格也是羡慕有加，有两个男生给她们让了座位，说她们和田歌是好朋友理应得到优待！许芸和李格格有些洋洋得意，许芸就在那里摆起了龙门阵，当然是关于田歌的。记得上次回家也是挤公交，当时一车的同学都站起来给田歌她们让座，田歌坚持站着一车里安静，后来后排的几个男生站起来说让凤凰城的骄傲站着我们如坐针毡……田歌她们坐下来之后，几个让座的男生激动得说话都走音了，大家随着田歌放声高唱的时候他们的声音却很大，一路之上欢歌笑语……

　　田歌到马可家店里的时候门关着，叶琳琳说马叔去西大河给一对新人拍外景刚刚离开，你不是要到袁阿姨服装厂去骑欧阳的电动车吗袁阿姨在我们发廊……田歌随叶琳琳到了她们店里，看到赵云馨正在给袁馨纯修剪头发，简洁明快的短发显得袁馨纯整个人干练、自信、容光焕发。
　　“鸽子！我马上就好，咱们得到厂里去推电车，我是走着来的……”袁馨纯端正着脑袋，瞟到了田歌手里的东西，“你手里拿的什么？”
　　“张阿姨的小薄棉袄，上次我借来穿的……很好看，又暖和！”田歌回答，拎出来在自己的身前比划着给袁馨纯看。
　　“云馨！你停一下……”袁馨纯站了起来，打量着田歌：“周四向东走过去的是你？当时我看背影就有一种惊艳的感觉，因为有事我没有追上去……”
　　“恩！我们去郊游我掉到了水里，到马可家老院子里换了这身小袄！幸亏它我没有冻着，同学们也说我穿着好看……”田歌回答。
　　“我们厂生意很红火，但我感觉很多订单是OEM，就是贴牌生产，而且产品的定位偏低，利润不高……所以这一阶段我在想怎么打牌子，怎么才能让生产再上一个台阶！阮董事长说我急功近利！我并不以为然……”袁馨纯很激动，拽着田歌的手：“鸽子！你帮阿姨发现了一块新大陆呀！”拉架势就要离开发廊。
　　“馨纯，你的头发……这样出去像个妖怪！”赵云馨连忙拉住袁馨纯。
　　“哦！我太激动了……”袁馨纯坐下来，有些羞赧：“我想到了一块新的市场，太忘乎所以了……”
　　“我知道！你一想到赚钱就不要命的……女企业家的雅号可不是白来的！”赵云馨和袁馨纯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馨字，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无话不说：“账还的怎么样了？都是洪涛那混蛋欠下的，你为什么要替他还？”
　　“债主们有的也不容易！不过，现在大部分都要求入服装厂的股，上月我还老倪钱，他不但不接还给了我两万要入股，我看了是先头我还的两万他没动……”袁馨纯笑了，她感觉这才是她熟悉的节奏和人脉：“老倪说我现在到街上咋呼一声我需要钱会有大把的票子堆到我面前，咋呼一声我需要人会有成连成营的人到我厂子里做工……我有那么大的号召力？”
　　“老倪说的是！这街上有好几家有闲钱的店面知道我和你关系好，都托我说看能不能入股呢！我也脸上蛮有光彩的……”赵云馨笑言，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好了！你做生意真是太风光了……”
　　“袁阿姨，您是说要做这样乡土韵味的小棉袄生意吗？”田歌问道。
　　“恩！但不完全是乡土，也可以高雅……”袁馨纯侃侃而谈：“羽绒服已经非常普及而且太过膨大，人们肯定想穿一些标新立异又风韵不凡的东西！我想了，小棉袄可以做的显腰身，有怀旧的、新潮的、定制的……还可以针对不同的消费群体采用不同的面料、不同的色调，分一下高中低档……我们有新疆优质的棉花还有彩棉，我这就要求阮董从总部抽调最精明强干的设计团队，加紧上马！不能有太长的设计周期，这小棉袄要很快风行一时……”袁馨纯很有信心，面向田歌：“鸽子！到时候能帮阿姨一个忙吗？来做我们新牌子的品牌代言人，保证有丰厚的酬劳，阿姨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吃亏，而且一定不会太耽误你学习……”
　　“那好呀！鸽子现在就开始替您保守商业机密！”田歌笑嘻嘻地。

　　两天很快过去，周日下午一点多，许芸和李格格、吴诗雯一起回到了校园。车上许芸就给田歌打电话，“你在哪？亲亲，你和谁在一起？宝贝，想死我了！”夸张的称谓不但让田歌在电话那头感到不知所措，更是让一车的学生为之侧目、浑身鸡皮疙瘩。许芸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站了起来，张着手咋咋呼呼：“是田歌，是超级田歌！难道不是宝贝吗！？”车里同学的眼神立马有所改变，女生们嘀嘀咕咕：“她一定是许芸，她身后的是李格格了……有名的铁三角！”许芸撇撇嘴，她已经不激动了，昂着头又坐回了位子上……
　　“鸽子！你在小娜家玩的怎么样？怎么样？快告诉我……”许芸急不可耐，没等到回答，她拉着田歌的胳膊告诉了她几个好消息：“东方阿姨的店生意很火，李月阿姨开了家韩式烧烤店，味道很不错！我在超市里看到文磊姐姐的咸菜品牌‘御膳房谢’了，很多人争相放进购物车里……”
　　“哦！我看有几辆货车在小娜家门口哩，文磊姐姐说要把厂子迁到镇上来，庄上还是有些交通不便……”田歌回答。
　　“文磊姐姐的那个难题解决了吗？”许芸关心地问道。
　　“好像还没有！”田歌知道她说的是盛飞和谢明治的竞争，“我只见到谢明治，文杰说盛飞还得照顾猪场，离得又远，三两天才来一回！而且每次来和谢明治两个就较劲，‘一个槽头上不能栓俩叫驴’，文杰这样说。谢明治脸通红，文磊姐姐就追着文杰要打，是‘一山不能容二虎’的意思吗？”
　　“差不多！”许芸想这样不登大雅之堂的乡野俚语还是不要给田歌细解释了，敷衍着回答了，大家心里都在暗笑。
　　“昨天我又去了后山那条山路！通过到一半的时候，山壁上爬过去一只壁虎，吐着舌头好吓人的……后来我咳嗽了一声，它吓跑了……”田歌什么事没做到的话她会想着一定要完成的，完成了她就会很高兴。
　　“哦！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李格格咂嘴。
　　“不是！有别人！”田歌说道。
　　“叶琳琳！？她可是只旱鸭子，除了不怕洗脸盆里的水，小铃铛是绝对不敢下水的……”许芸说道，“靠她还不如靠自己呢——我是说万一掉水里等她跑去喊人救你还不如你吸口气慢慢爬出来生还系数更大一些！”
　　许芸并没有追问到底是谁，田歌也就不必说谎，昨天的“别人”只有一个人，是于哲。今天到袁阿姨的厂子里，袁馨纯告诉她已经想好了男模的人选，是于哲，你如果不愿意的话阿姨再换，但是像他那么有型又有气质的男生不好找……不然换巩麦可？田歌不想和李格格不愉快，于是拍板就是于哲了。
　　“鸽子这不好好着吗？你们也太杞人忧天了！”吴诗雯有些得意，嘻嘻笑着说道：“老夫那试诚之路的描写不知道会使多少笨手笨脚的家伙掉水里捞月亮呢！我不是说鸽子，鸽子你怎么不会游泳呢？”
　　“我没学过就不会了！小时候在长江边上，大人不敢让下水，后来邻居叔叔开游泳馆总说免费不好意思去……我会马球，我会高尔夫……”田歌强调。
　　“我相信，你骑马一定很棒！”李格格点头，歪着脑袋很鬼气地说道：“但是你不会‘打嘭嘭’……”
　　“什么是‘打嘭嘭’？”田歌听都没听说过，想自己一定不会。她对新知识总是有很高的热情，迫切想知道这是怎么样的一项运动。
　　“就是打水！趴在岸边用两只脚丫子把水拍得嘭嘭响……”吴诗雯的解释让田歌为之气结，恨恨不已地对李格格饱以老拳。
　　几个女生哈哈大笑，到宿舍里把东西放下，然后一起到篮球场边打羽毛球。经过体育场那里看到杜斌老师正在划场地、拉标语，本周要举行拔河比赛，采取淘汰赛制，比赛周一下午开始，8班和7班周三交手。
　　到篮球场那里，田歌她们看到巩麦可他们已经在热火朝天地打篮球，曹可凡和蒋成的练习背心上印着“Bad Beat Bob”。许芸很奇怪，问田歌那是什么意思，田歌告诉她是一句扑克牌术语，意思是：一把烂牌却赢了！
　　听到解释许芸更是一头雾水，问曹可凡为什么把这句话印在背心上？曹可凡有些得意说这是我的主意，班里还有渠振国、常培、唐超、赵志涛、蒋理想他们几个也有这背心。我们觉得作为平行班却能那么出色地经常压他们实验班一头，这是让大家伙很高兴和激动的事情，有他们战胜县中高二篮球队时的那种感觉！得意之余顺便羞辱一下实验班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家伙。
　　曹可凡说这话的时候仰脸看天的架势很有些趾高气扬，许芸笑说这年月真是流行五十步笑百步。田歌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妥，那边李格格和吴诗雯已经吊好了球网喊她们过去，于是不再想跑过去和她们你来我往地玩了起来。
　　周三下午课外活动，7班和8班的同学早早到达了比赛场地。双方斗志高昂，8班的很多男生穿着背心赤膊上阵，7班的同学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雷苏北和陈彬也都亲自出马出任各自的拉拉队长。
　　7班的同学注意到了曹可凡他们身上的背心和印的“Bad Beat Bob”字样，彼此打听着这句话的意思，观战的同学告诉他们许芸说是“一把烂牌却赢了！”他们8班的蔑视实验班也瞧不起并嗤笑一切对手的意思！
　　得意洋洋的赵志涛他们看到7班最前面的是10个女生，感觉有些好笑——一般都是把最身强力壮的男生打头阵力求震慑对手，他们却将娇小的女生（除了那个最前面比许芸还要胖上一圈无差别级的）放在第一线！然后看到对手从后向前在传递什么话，然而最前面的那个胖女生转回脸赵志涛看到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忽地胆寒：是什么话让女生都可以有这种冲天杀气！？
　　双方学生代表开始检查对方人数，8班出阵的自然是田歌，7班的是巩麦可。然而人们发现田歌没有归队，很奇怪巩麦可居然也没有归队而是站在了中间白线他们7班一侧！身强力壮的公子今天的角色不是战斗员而是指挥员，7班班主任陈彬笑吟吟地站在一边胸有成竹！这让8班的同学和雷苏北有些惊异……
　　“全力向后！有退无进！”巩麦可喊出的口号也是别出心裁，8班的男生们哈哈大笑，后面的纷纷问前面的公子喊的什么，说的和听的都为之捧腹，有几个笑得都蹲到了地上，只有于哲和苗佳没有笑……
　　7班那边鸦雀无声，后面的男生们从口袋里抽出来或者发带或者围巾，然而不是围在额头上或者栓在大绳上（8班的几个女生担心伤到手，纷纷把毛巾缠到绳子上说这样可以增大阻力……），而是蒙在了眼睛上！齐声大吼：“静心！战斗！”郑超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很像一群准备在黑暗里搏命的武士！
　　8班这边先是哑然莫名其妙，后来议论纷纷又嗤笑：“他们一定是怕了咱们的美女拉拉队！不敢看田歌！心虚了……”、“怕了就对了！他们没有胜机……”、“鸽子还有声音呢，一样可以有致命的杀伤……”
　　“他们的准备太充分了！招招都足以提升他们的团队精神和刺激他们更强大的战意，还可以予我们以麻痹大意！我们凶多吉少……”苗佳的声音不大，然而曹可凡他们认为这很不和谐，都瞪视他。如果不是比赛要求女生10人，男生30，8班的男生正好30都必须出战，大家是断然不会让苗佳出阵的。
　　裁判员杜斌老师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双方拉拉队和观众的助威加油声响了起来，田歌她们的加油声很快被淹没在了巩麦可有节奏的口令式的口号和男生们声嘶力竭的助威声中……很奇怪，所有观众一致为7班加油鼓劲，几乎是对他们8班同仇敌忾！比赛结束以后曹可凡他们不明所以愤怒地质问到几个相熟的“相关人士”，大家说：你们背心上的口号针对所有人，大家很不忿！你们以为拥有田歌就可以拥有一切胜利，大家很不爽！你们对7班同学的嗤笑显得不尊重对手，也让大家很不满……所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在你们狂笑的时候已经注定了你们的失败！
　　看到对面那个胖女生圆脸憋得通红，后面几个女生弱不禁风只是手搭着绳子“意思”的样子，赵志涛他们虽然没有大笑出声，却有些忍俊不禁，于是手上使不上劲，手里的绳子就进向了那边！他们赶紧沉下心来……红绸布僵持在了那里！然而，在巩麦可的口令和周围同学山呼海啸般的加油助威声中，红绸布终于又向7班那边缓缓移动……田歌想过去干扰对方，巩麦可知道她的意图，左补右挡后来又派上几个女生反正就是不让她越过中线。田歌只好唱歌，巩麦可早有准备，带领大家一起高唱，很轻易就压过了田歌的声音，即使田歌使用美声唱法。
　　7班的同学一直在后退，长绳中间的红绸布一点点逼近他们那边，8班这边都涨红了脸可是回天乏力……苗佳突然放开手退了出来，大家愕然之下感觉手里的绳子急速向前，一个个被拉得东倒西歪……7班那边传来女生欢呼和周围观众雷鸣般的掌声，郑超他们还在坚持不懈地拉绳子，直到把8班有些失神的同学们都拉倒在地，他们也坐在了地上，然后拉下眼幕和大家一起欢呼雀跃，俨然他们获得了冠军一般！不过，他们最后真的是总冠军，还击败了高三的头名！

　　第一轮就失败让大家垂头丧气，没有了先时的万丈豪情，也没有了平时的轻松和谈笑，也影响到了第二天的课堂。雷苏北感觉他的班级跌落谷底，毕竟高二8班形成以来他们还未品尝过什么叫失败，平时享受最多的就是进步和成功的欣喜滋味，因此这失败袭来的时候大家明显准备不足、无法接受！
　　中午的时候有比赛，然而8班的同学没有一个靠近比赛场地，甚至不愿意去听那里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自修的时候，有人提出要查找败因，秋后算账的结果是我们准备不足，但主因是曹可凡他们的口号误事和苗佳的临阵脱逃……大家义愤填膺，曹可凡他们头都不敢抬，苗佳则很不服气。
　　马可到办公室请雷苏北也邀请齐展和宋世峰参加一个临时班会，班会的主题是：“我们不是一把烂牌！”
　　“田歌的能力毋庸置疑！邵小鱼在高二入班时是年级第六，乔乐天是年级第十一，同样进入百强的还有陈苏尧和马尚文。期中考试我们班十一人进入百强，还有时下进步明显的戴蔷和蔡成龙……我们8班从成绩的角度来讲就有一张又一张的好牌！虽然物地科类没有实验班，可大家给予我们的尊重不亚于实验班！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哲的能力不是成绩一项可以说明的！他的临危力挽狂澜、处乱完美一击非一般人能够……李格格的主持优雅从容、临机应变就算那些职业名嘴她也不遑多让……叶琳琳的发型设计也非那些街上的一般发廊可以做到……曹可凡你的球技就是县中科比都啧啧赞叹……不谦虚地讲，我写的本子虽然没有本山大叔的团队那样极尽幽默诙谐，但作为一个中学生能登小雅之堂而且不是强胳肢着观众去笑我想也已属不易……我们扪心自问是烂牌一张吗？”
　　“我们赢了是因为雷老师和各位老师的用心捏合！但我们是一把有些特色的好牌，也许曾被误以为了一把烂牌……真是烂牌的话谁也赢不了，甚至都不敢接！希丁克这样的名帅就拒绝接手国足，烂牌谁都害怕！但是你们看到过或者听到过咱班主任雷老师或者哪位老师说过咱们班的谁谁不可救药吗？我只听到过他们对咱们的赞不绝口！是烂牌可以得到这样那样的褒扬！？”
　　……
　　班会的最后，曹可凡站起来说我们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太多！现在很后悔，但我觉得讨伐是应该的，我定位不准，我感觉自己也不是一张烂牌！
　　雷苏北总结：我们不但是一把能赢的好牌，现在还进一步能承受偶尔的失落，所以我们在成长，在成长为真正的强者！
　　班会结束的时候，大家都起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