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城的高二8班》华中岚虎

40、误会

　　第四十章
　　第三节下课后，雷苏北到班里讲了排位的原则：一、自主原则，排位征求了大家的个人意见，谁想和谁在一起采取自愿自由结合方式，这次充分考虑了大家的要求，所以不能再有无法专心学习的托辞。二、高矮个原则，本次排位不参照成绩，只照顾身高因素，老师相信坐那里都是可以好好学习的位置，为了避免斜视每两周位子向北平移两排。三、适度否决原则，老师考虑综合因素，适当采取了否决权，比如有不少同学要求和田歌坐一起，女生优先男生就别想了；有同学想独自安心学习，我认为有朋友的帮助个人的进步会更快；有同学提出靠窗坐，我想她的自制力不强就没有答应……这样，我把座次草表放讲台这里，大家有什么要求可以继续反映，晚自修第一节是物理，咱们正式调位！
　　雷苏北还没有出教室前门，不少同学就大呼小叫着跑到讲台那里去看自己的位子在那里，多数都很满意。
　　刚出门来，雷苏北就看到一个神情倨傲的女生站在窗户那里，眼神里流露着强烈的怒火……顺着她的目光可以看到蔡成龙坐在从前吴尽越的位子那里正和田歌有说有笑聊的很投机。女生终于注意到了站在面前的雷苏北，连忙向他问好，雷苏北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心想这就是方李水了：女生高挑的个子，一条发白的牛仔裤，条格的衬衫外罩一件淡黄色长袖羊毛衫，短头发，戴着一副黑边框眼镜，一看就是个很文气很有内涵的女生。
　　“雷老师，请您不要用有色眼镜来看我，看蔡成龙同学！”女生很大方，初次见面不仅知道他姓雷还主动开门见山地搭讪：“我们在一起并没有耽误学习，我考差了是因为妈妈训了我半夜，第二天我精力不集中发挥失常……蔡成龙成绩没有下滑还有上升，他根本就不该迫于压力而逃避！”
　　雷苏北没有想到方李水那么坦率地毫不避讳，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方李水踮起脚尖很兴奋地说道：“雷老师再见，蔡成龙出来了……”走向了教室前门。雷苏北苦笑：一会儿不见就主动追到这里如隔三秋的样子，还说没有耽误学习，女孩看来已经陷得很深……然而他看到方李水在前门转了几个来回，蔡成龙并没有出来，难道蔡成龙真准备躲着她？雷苏北笑了笑，进了办公室。
　　事实情况是，蔡成龙刚要出门来看到方李水于是转身回去，可方李水在门口逡巡着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走后门吧她也一定会追过来的。蔡成龙想了想，突然站起来低声对田歌说“田歌，求你帮个忙……”田歌还在莫名其妙的时候，蔡成龙拉起她的手从后门出去，于是不但方李水快步跟了上来，班里的几个女生和男生也顾不得聊天很吃惊地跟了出来。
　　“蔡成龙，你给我站住！你站住！”方李水的声音有些气苦。
　　蔡成龙脚步缓了一缓，连忙又快步往前赶。田歌听着后面一叠声地呼唤想停下来，可蔡成龙恳求的目光和拽紧的手她挣脱不开，只好被动地不甘愿地跟着走，她这样的表情经过高三教学楼前的时候被正准备去训练的区灿看到，也注意到了后面跑起来今天下午刚转到他们班的方李水，于是斜刺里杀出来一把按住蔡成龙的肩膀：“小子！你哪来的？敢这样拉着凤凰城的校花和女王！？没注意人家田歌尴尬的表情吗？放手！再不放我就给你松松骨头、卸卸零件！”
　　几乎被按趴下的蔡成龙看着高高壮壮得意洋洋自以为英雄救美的区灿和周围围拢过来有些愤愤的同学们，不知道自己怎么犯了众怒，连忙仓皇失措地松开了手。方李水跑到他面前，也惊讶地发现这儿怎么眨眼间冒出来那么多同学，都虎视眈眈地瞪着势单力孤的蔡成龙，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张开臂膀站在了蔡成龙的身前，她个头比1米67的蔡成龙高，只比田歌矮了一点。
　　田歌这会儿真是哭笑不得，然而她知道怎么应对这场面：“是这样！蔡成龙刚来，对这里一切不熟悉，让我给他介绍一下咱们的校园……”
　　话音未落，蔡成龙已经连连点头。区灿很有些疑问地看着田歌，田歌肯定的表情让他犹豫，旁边方李水的样子是一脸的迷茫和迷惑。
　　“怎么回事？”雷苏北出现在了圈内。他从楼上下来，看到这里围了很多人，中间站着田歌，个子很高的区灿还拽着蔡成龙的衣领，连忙过来。
　　“没什么！只是蔡成龙似乎有点心事，我想雷老师您如果不急着回家的话，您的经验和判断可以解决他的心结……”田歌已经看出来蔡成龙和方李水之间的暧昧，忽然这样说道。
　　“哦！”大家看到挡在蔡成龙身前很坚强却有些紧张文气的方李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相信雷苏北可以解决这问题。
　　期中考试前，复读班一个女生站在了阳台栏杆外面，无论老师和同学怎么劝说都不肯下来，杜名毅主任一边让同学和女生聊天，一边通知家长并报了警……大家不敢太靠近，女生只是摇头和点头，不肯说话，也不愿意见家长，当市公安局的女谈判专家出现以后，女生指名要求见高二8班的班主任雷苏北。于是雷苏北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了阳台，女生已经平静下来，雷苏北却紧张的有些哆嗦，他只记得谈判专家告诉他女生最信任的人是你，只有你可以接近她拉她的手慢慢地劝她脱离险境，但是要避免和她一起掉下去……当雷苏北站到女生面前以后，人们看到女生如释重负，身子在阳台外面晃了一下，大家忍不住惊呼出声，雷苏北连忙伸手拉住她。两个人先是半天说一句话，后来就窃窃私语，雷苏北还主动跨到了栏杆外面……再后来他们有说有笑，女生用脱下的羊毛衫栓住了自己的左手和雷苏北的右手上，谈判专家告诉大家女生已经有求生的愿望不会有危险了。孙琳却紧张的眼睛一瞬也不敢瞬，当她看到雷苏北和女生一起跳下去的时候当场晕倒过去，醒来以后雷苏北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远处正在拆运气垫，这才明白过来，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抱怨发火于是手里狠狠地掐了男人一把，正在追问雷苏北细节的那个很漂亮的女谈判专家见状连忙噤声。
　　后来报社的记者来采访，雷苏北实话实说：女生看到栏杆那里缺了一根钢筋就站了出去，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因为经常有男生站到这外面来……人们紧张异样的眼神让她明白大家以为她要轻生，她看了看脚下只有一层楼的地面，掉下去可能会摔个伤残，先是觉得好笑，后来想到了即将面对的考试，也许伤残了再不用学习、考试了，曾有过想跳下去的冲动……父母和几个陌生人的出现让女生很紧张，却突然有了一种被关注的感觉……骑虎难下的时候她看到了雷苏北，听班里的董志取说起过雷老师，校园女王田歌、女生偶像于哲在他们班，有名的浪子吴今越（改名为吴尽越）出自于他们班现在是高一的年级第一名，于是灵机一动点名要见雷苏北。女生看到雷苏北开始的紧张样子很有些好笑，还是她主动开口询问雷苏北一些问题，雷苏北却有些答非所问努力在向生活美好的主旨靠，女生很失望，随口说了一句“连您这样大家公认的好老师讲起话来都前言不搭后语，这生活、这学习还有什么意思……”雷苏北的神情立马不紧张了而是转而诚挚，和她聊到了自己生活的体验，成功有荣誉证书，失败却刻骨铭心，这辈子回忆最多的反而是人生的波折，那是一笔财富，包括大学里孙琳兜头的一盆冷水，现在想来很甜蜜……我告诉你了我的秘密，你也应该给我说说你的故事或者座右铭。女生很感动，和他聊了很多，心情越来越开朗，最后说雷老师您能站到我这边来已经足够说明您是一个关爱学生的好老师我一辈子都会记得这阳台外面的谈话，积极向上！雷苏北没有向记者提到自己的隐私和对女生的这句话，却说学校不该让女生回家，家长不敢再让女生看书也不该办理休学，这只是一个误会。本指望挖到大新闻的记者一直在旁敲侧击，积极引导甚至诱导想得到“有价值的东西”比如女生的课业压力、神经状况、老师的言语失当或者暴力倾向，然而雷苏北没有“上当”，记者很失望，最后只在报纸上发表了一块豆腐干大小的评论了事……胡一飞生气，说这样的也配当记者？没一点新闻嗅觉！于是联系那位女谈判专家兼心理专家合作完成了一篇纪实报告文学，详细介绍了事件的前前后后，分析了中学生心理健康教育的必要和必然，文章析理透彻、发人深省，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时下经常有学生跑到雷苏北那里想和他聊聊，还有女生跑到他们班里去开班会，雷苏北俨然成了学生心目中的偶像。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的学生和疲于应付的雷苏北，齐展形容：盛名之下，岂有完卵？雷苏北只好尴尬地苦笑：“我已经够痛苦了，有□□毛蒜皮的小事也和我说，也许他们认为这是大事？还问我怎么办？时代在变，90后的孩子看问题和我们不一样！再说我又不是心理专家……你这家伙还涮我！有没有同情心……”齐展回答：“错了，不一样的只是家庭的优裕，这在我们农村中学表现不明显！那些网络上流传的也只是比较罕见的个别现象，不可以一以概之……好坏善恶，那些基本的原则亘古不变！”“你这家伙说的有道理！”雷苏北评价然后若有所思。
　　“好吧！我正要和蔡成龙谈些事情，咱们到那边体育场？”雷苏北想这早晚还是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又加了一句：“方李水同学，你也一起来吗？”
　　“我？……恩！”方李水没有想到雷苏北会叫上她，因为家长和老师们都是想拆散他们，这雷老师行为处事果然出人意表！愣了一下，答应着一起去了，她没有和蔡成龙并排，而是随后跟着，平时蔡成龙说她个子高有压力，她这会儿是在想怎么应对雷苏北接下来的盘问，落在了后面。
　　“雷老师，我和田歌、李格格可以旁听吗？”许芸跑上来，询问：“我们很想知道怎么面对这问题，您怎么指导迷途的羔羊……”
　　“不行吧！？这要蔡成龙和方李水同学的同意……”雷苏北觉得可能要涉及到一些不愿为外人知的秘密，也想应该尊重别人的隐私权，于是犹豫。
　　“可以！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欢迎！”方李水很大方，从容说道：“我没有迷糊、迷途，我喜欢和蔡成龙在一起，没人能阻止得了……”言下之意，不怕别人知道，就算雷苏北也不能够阻止！
　　许芸兴高采烈地告诉田歌和李格格她俩，于是又有七八个男女生也随着她们一起到体育场。这时，一辆小车停在了校门口，方李水的父母和她县中的班主任鱼贯下车进了校园。

　　雷苏北和大家来到看台那里，天气有些凉，季冉和安秀跑回教室拿来了报纸，铺垫了大家坐下来，雷苏北和蔡成龙并排，方李水坐在蔡成龙的左边，同学们在右边上方的看台那里，十来米的距离，有斜着身子站立把手放在耳朵后面在听的，有探着身子浅坐着专心倾听的，乔乐天还做着笔录……
　　“蔡成龙，我先说一下个人的一点看法！”雷苏北说话，却没有单刀直入：“你爸和咱们学校的阎老师是高中的同学，阎老师说到了你的很多优点，你爸则谈到了你的缺点，他对你的要求很高……”
　　雷苏北没有一上来就以严师和班级管理者的姿态推陈利害地训导，大说特说中学生早恋的百般弊病，而是讲到了父辈的交情，蔡成龙有些许意外，油然而生一种亲近的感觉，抬起头来看着雷苏北：“阎伯伯在我爸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帮过他，他是个很和蔼的长者……”
　　“我想了解你爸的传奇，能告诉我吗？”雷苏北没有打断蔡成龙的话强行到自己的路子上来，而是表现出倾听的样子。他确实想知道一个千万富翁的奋斗史，那个女心理专家说他能够做一个朴实无华有共鸣的听众这是他能做好学生心理工作的最大优势，他近来也拜读了一些班主任工作和心理学方面的著作，最大的感触就是“生活中没有坏孩子，只有心灵孤独的问题孩子！”
　　蔡成龙一向不喜欢和居高临下的老师、长辈交流，这会儿却打开了话匣子：“我爸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他只追求适当的利润，绝不为了一时的暴利去坑蒙哪怕是一个外行……从前阎伯伯的家庭条件较好，筹了六百块钱又贷款凑了两千块钱交给我爸做生意的本钱，三十年前的两千相当于他四、五年的工资那可是一笔巨款！我爸提起来就感激涕零，说那份兄弟情谊无价……”
　　“人间真情岂是金钱可以衡量！”雷苏北感慨，唏嘘不已。大家沉默了片刻，雷苏北问道：“你家庭条件很不错，那辆银灰色的小车是你开来的？听说那是你个人的车子，你爸怎么没有让你到泗州去上寄宿制的私立学校呢？”
　　“我高一在那里上过一个星期，就是那时我爸给我买了车，因为我不到十八岁还给我配了个司机！高中生有车还是很风光的……”蔡成龙有些得意，然而很快转为了不屑：“那里攀比不求上进的风气我看不惯！高年级的什么三大校花头天还不知道我这无名小卒，第二天我开车进了校园就争相来和我套近乎，还邀请我去她们的派对……我不喜欢那里的环境，一个个花瓶、恶少似的，势利的很！说什么贵族学校，分明是心灵上的赤贫学校，我回了来……”
　　雷苏北开始重新打量蔡成龙，这是一个很正统规范、嫉恶如仇的孩子，无意中瞟到了专心凝听的方李水，看起来也不像趋炎附势之女，因为蔡成龙说到三个女生对他的追逐的时候，方李水不但没有惭愧反而也有鄙夷的神色……那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的呢？雷苏北有些疑问。
　　“雷老师，我今天开车来是想检测一下老师和同学们的态度，以此来确定我今后的朋友和知己……”蔡成龙看了一眼右上方几个同学那边，低下身子小声地说出了一个秘密，“咱们老师和同学只有惊讶却没有太在意，最先通过检测的是田歌和于哲，很淡然，他们都很不一般……”
　　“哦！？”雷苏北有些意外，心想这小家伙是有点特立独行，这样调查民意？他肯告诉我这个看来是有了一定的信任。蔡成龙一个下午已经了解了田歌有多么出色，而田歌和他聊天的时候是三句话不离雷老师，又有这会儿谈心式的交流，蔡成龙已经从心底里觉得该对这样的好老师交心。
　　“恩！你的测验完成了？这之后就不会再开车来了吧？”雷苏北笑意盎然：“车子很好看，又洗的铮亮，咱们学校老师都害羞地把车子从你旁边开走了……你虽然住在校外，但那里到学校好像也就五六十米吧？总不成天天发动了在街上炫一圈再进校园？！”
　　“不会了！我爸肯定告诉您我除了买些体育类和军事类杂志很大方，其他很吝啬的！冲洗车子都是我自己来……”蔡成龙并不讳言自己的缺点。
　　“有所为有所不为，那个不叫吝啬，叫节俭！”雷苏北评价。
　　“谢谢您，雷老师！您那天要用车，我绝不节俭……”蔡成龙打包票。
　　“雷老师，田歌是哪个？是那个最漂亮的女生吗？”方李水忽然问道。
　　“恩！是呀！”雷苏北点头。
　　“人是很漂亮，但学习……”方李水记得蔡成龙拉田歌的手，言语里有贬义。
　　“喂！许芸，你来客观地告诉方李水同学田歌的情况！”雷苏北觉得作为老师不能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的学生，于是叫许芸过来。
　　许芸颠着小步过来，很得意和骄傲地宣布：“田歌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期中考试语数外考了401分，本来应该是422的！她数学经常考满分，她的才艺很棒，唱歌在全国中学生大赛里拿过二等奖，舞蹈在省里获过一等奖……她下学期要去出演一部中学生的电视连续剧……”
　　“……”方李水的神情先是愕然不信，看着自满的许芸和表情肯定的雷苏北，她信了，油然而生一种萤火和危机的感觉。
　　雷苏北看着有些失神的方李水，他忽然觉得一瞬间女生没有了骄傲和抵触，这应该是解决心结的最佳时机：“方李水同学！你成绩好，你爸妈和老师、同学都很关心你！他们想让我来和你聊一聊，我不想说服你，只是觉得你可不可以听一个陌生的朋友对你的建议，因为当局者迷……”
　　方李水听到“朋友”这个非常亲切的字眼，眼里闪着光，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父母的苦口婆心、老师的谆谆教导、同学的痛心疾首让她觉得一个人站在孤岛上，大家离得越来越远，蔡成龙也似乎要弃她而去……
　　“雷老师，您没说话，我已经把您当作永远的朋友了，没有‘陌生’两个字！”方李水要求蔡成龙坐过来，自己主动坐在了雷苏北身边，语气很坚定。
　　远处正准备带着方李水的父母和班主任过来的胡一飞见状连忙停下来，看着大家疑问和急切的目光，他很有信心：“放心吧！一会儿你们就可以带着孩子回去了……我们凤凰城最优秀的班主任和心理辅导大师在给她做思想工作……不相信？连泗州市公安局的谈判心理专家都服气的雷老师你们不知道？你们看他选择的谈话地点不是办公室而是这里包容的天地之间，就知道他的道理了……”胡一飞的吹嘘如果被雷苏北本人听到会如坐针毡、寝食难安的，然而这会儿却很管用，大家不敢打搅雷苏北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你是一个出色的女生，我看到了你的气质和你的大方，能吸引你这样女孩子注意的蔡成龙也一定是一个不一般的男生，他是我们8班的男生……”雷苏北赞扬方李水和她心仪的蔡成龙，还顺便来了一句玩笑话。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使你们到了一起现在的局面，但我想一定是蔡成龙的优点或者他做了什么男子汉的事情，是他这个人而绝非他家的钱打动了你！”雷苏北的两句话都让方李水不住地点头，引以为知己。
　　“也许你以为这是在‘爱’着对方，可以为了这份‘爱’义无反顾！蔡成龙为了你的学业而选择了离开，他父亲告诉我你很有可能会找来，那时蔡成龙就得再转学，为了你蔡成龙甚至可以逃亡到天涯海角，就是转学到海南……我对我们那个时代一首歌的歌词印象深刻‘爱一个人，要听他说话，不要让他远走……’我想你也不愿意让蔡成龙到背井离乡的那一步！”雷苏北不讳言那个敏感的字眼让方李水和蔡成龙很吃惊，然而两个人都思考，连连摇头。
　　“现在不大提什么早恋了，我个人认为小学生谈恋爱那是胡闹，中学生没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大学生缺少一定的经济独立能力真能谈成的也只是少数，所以‘谈恋爱’对学生来讲是一个奢侈的名词，当然别有用心的那种谈恋爱没有纯粹充满虚伪不值一提……我想你们只是知己，异性的谈得来可以交心的朋友！”雷苏北的恋爱观很非同一般，最后一句话却让两个孩子陷入沉思。
　　“如果你们觉得无法分开，我可以打电话给蔡成龙的爸爸让蔡成龙不再转学！方李水你到我们班来，你们时时刻刻在一起……可我想那样会毁了两个将来社会的栋梁之才，换来的是家长一时的失望和你们一辈子的悔恨！”雷苏北记得“响鼓须用重锤”这句俗语，心想不如来一剂猛药，虽然提及后果也担心方李水一时冲动真的要求到他们8班，听到方李水的回答他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来。
　　“我太冲动了，原来只是想在一起，我不会拿我和他一辈子的幸福试着玩的！眼下我首要的是搞好学习，我这一阶段叛逆心理作怪，有些惊世骇俗！”方李水的表情已经平静，望着蔡成龙，“我要回去了！闲下来我会给你写信。雷老师，您一定不会扣押我的信件的，是吧？”
　　“怎么会？你可以打电话问蔡成龙有没有接到信件……”雷苏北想女生真是够传统，还鸿雁传书，现在不是都打电话、发短信了嘛。
　　“电话会影响蔡成龙的学习！我们到星期天还是可以见到的……你们不是两周就星期两天吗？我如果有空我也会自己来的！”方李水有她的道理，然后拽着雷苏北站到了一边，蔡成龙想过来却被制止。雷苏北很紧张，因为营救事件后那个女生紧紧拥抱着他不撒手弄的他很尴尬，女生当时有感激也有不愿意跟警方走的原因，结果害得雷苏北后来指天划地孙琳不理不睬好久才原谅他。
　　这回倒是雷苏北多心了，因为方李水俯下来身子，声音很低很郑重地说道：“雷老师，拜托您一件事！您能不能看着蔡成龙不要让他和田歌太接近，我担心田歌会被他的魅力吸引，您还别不信，田歌今天就拉他的手了！万一蔡成龙喜欢上了田歌，不小心害了您一个非常出色的学生……”
　　雷苏北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自己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这方李水对蔡成龙真是五体投地连黑白都不分了。蔡成龙的魅力？于哲可要比他出色多了！雷苏北只好敷衍：“好的！你不要太多想，才能安心学习……”
　　大家的欢呼声一落，方李水的父母和班主任就跑了过来，方李水和爸妈深情拥抱，抹着脸上的泪水：“爸，妈！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这位是雷老师！女儿有幸结识的大朋友！”方李水的父母拉着雷苏北的手不住声地说谢谢。
　　虽然和蔡成龙有些依依不舍，方李水还是上了车，临走说了一句“星期六见！”随行的人们惊了一跳，但是看到雷苏北坚定的目光，终于放心而去。
　　“这样的好学生已经解开了心结，在我们这里一定可以大放异彩！”有老师不明白，见到好学生就心喜、欣赏还想得到，这是做老师的通病。
　　“这才一个课外活动，老崔，就县中高三年级主任又打了三个电话，说不能扣他们的心尖儿肉，这是不道德的挖角行为！老小子的，我知道方李水的档案在县中那里，最后高考报名权他个奸人一定会抓住不放的，不如落个顺水人情……我们还给他解决了学生的思想工作，得让他治个场……”杜名毅解释个中的原委，又说道：“胡子，我向你表个态，今年市级优秀班主任的荣誉我们高三主动弃权，我想老邵也有这个意思，大家都认为雷子干的好，他当之无愧！”
　　“我正在整理材料，看能不能上报给雷子弄个省级的优秀班主任哩！”胡一飞的目标远大，很有些得意洋洋。开学初他想的是只要8班不乱成一锅粥就算万幸了，没想到雷苏北干的那么有声有色，这样主动弃权的事已经不是第一件了。胡一飞发现雷苏北这样专心工作的老师干的好、得到看重，也间接地使他们高二的教风、学风和办公纪律明显优于高一和高三两个年级。
　　得到大家盛赞的雷苏北在这边有些脸红，那边许芸却跑去告诉了正在练习的于哲一个绝对让雷苏北目瞪口呆的消息：“咱班主任不限制谈恋爱，说相爱的人他会让他们长长久久！两个人成为知己无可厚非……”许芸的断章取义马上收到了效果，于哲信誓旦旦：“好，我会追求田歌，帮她实现愿望！”听到这话的许芸张大了嘴巴，然后发布新闻去了。然而这一周并没有什么动静，瞪大眼睛的男生和女生们一无所获，纷纷取笑小报记者许芸胡编乱造。许芸很窘急，要于哲公开辟谣，于哲只是笑，以为被涮的许大记者好长一段时间都灰溜溜的。

　　二8班的排位完全稳定了下来，雷苏北确定的座次表只有微调，像史陆军说我眼睛很好，个子不高，我不担心斜视我想坐到电视柜那里离老师近一些，我们一起来的姚立和陈静成绩都上去了……杨文意说我觉得于哲那么英俊潇洒的“太子”身边应该是个女生，我坐着不舒服，我能不能把桌子往后挪一排，雷苏北同意了却没有给于哲再安排个同桌……曹可凡说我和渠振国这两个活宝还是不要在一起了，我们俩的合力会搞乱那一带的风土人情的，我想和陈苏尧调一下位子，我和马尚文同桌，渠振国和陈苏尧一起，我俩愿意接受他们俩的感染和改造……蔡成龙说我个子不高但我习惯了坐在后面，庄扬的视力不好，我想和他换一下。雷苏北说庄扬在偏左的位置可以兼顾到整个教室的纪律，蔡成龙说咱们班晚自修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后面又有田歌和于哲坐着，根本不需要纪律委员再出马，雷苏北想想也是，于是他俩对调，蔡成龙和田歌只错开了一排的样子……
　　新的座次真是完全按照高矮个，只有施蒙和田歌同桌是因为田歌太高，施蒙受到女生们的一致嫉妒。林鹃说排位兼顾了学习和交流，很有序也蕴含着一种和谐和平衡，雷苏北不谦虚地说我琢磨了两天自然有一些门道……

　　“咱们尚老师收到一大捧玫瑰！好绚丽，好浪漫！”一大早，许芸跑进教室，手里比划着一个大大的圈子，眉飞色舞地宣布。
　　“扯！吹！有那么多？咱杜老师可不是个乱花钱的主！”安秀不相信。
　　“恩！应该是九十九朵！鲜花，通红的玫瑰，美的让人心悸……”大家的不信让许芸很失望，她依旧比划，做记者得有毅力、得坚持。
　　“我看到了！尚老师从实验室管理员蔡老师车上下来，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大束玫瑰……”叶琳琳来到教室，作证，又说道：“天气那么冷，一支新鲜的玫瑰得十二块钱，这一捧就得一千块钱！小杜老师那么大手笔，真是够浪漫……”
　　“恩！这花一送，尚老师和小杜老师一定是板上钉钉了……难怪尚老师那么高兴！如果再有一颗钻戒……”肖梦珂有些心醉神迷。
　　“小杜老师那么老实人也会玩浪漫，还玩那么大……”
　　“该出手时就出手嘛……”
　　“尚老师经常坐蔡老师的君越到校或者回家，也不怕小杜老师吃醋……”
　　“小杜老师可听话了，才不敢管咱尚老师呢……”
　　“嘿，现在不都说妻唱夫随嘛，做女生真好……”
　　教室里女生们这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男生们在另一边怪叫连连，“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男人要经历从奴隶到将军的每一个环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发表不同的见解。

　　“狼老师好！”尚敏走进教室的时候，曹可凡这样问候。
　　“什么？曹可凡，你吃错药了！？”尚敏莫名其妙笑道，大家闻之哄堂。
　　“上课！”庄扬的口令喊过以后，大家齐刷刷地站起来不是俗成的“老师好！”而是代之“尚老师，幸福愉快！”
　　“谢谢！请坐！”尚敏讶然回答。
　　“尚老师，能说一下收到大捧玫瑰的感言吗？”许芸问道，大家也纷纷响应。
　　“哦！”尚敏明白过来，尴尬地笑笑：“大家弄错了！收到鲜花的不是我，是咱们林老师，他老公祝福她生日快乐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哦！”大家恍然，原来是“林冠尚戴”了。
　　“尚老师，要是您收到大捧的玫瑰会怎样呢？”许芸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会激动，我会心痛……但会觉得很高兴！”尚敏有些失神，大家的鼓掌之后她连忙收回思绪，“咱们不要这样的穷浪漫了，开始上课了……”

　　尚敏一如既往地上完了课之后，回到了办公室。她惊讶地发现办公桌上的玫瑰不见了，连忙位子的前后左右寻找……
　　“谁看到我这里的花了！？”尚敏急火火地问道。
　　“谁送的花！？”杜名选头也不抬，好像吃了枪药。
　　“蔡老师花店送的！”尚敏没有注意到杜名选的口气很冲，连忙过来：“你看到了！？在哪里？”
　　“蔡大森的花让你那么激动，急成这样？”杜名选站了起来，很恼怒。
　　“你说的啥！？反了你了！？”尚敏何曾受过这样的抢白，勃然大怒。
　　“我就反了，咋啦！我恨不得宰了蔡大森呢！他一个有妇之夫……”杜名选眼睛瞪得很大，鼻尖几乎和尚敏碰到一起，往常这样他总是小心翼翼又充满深情，这会儿口沫飞溅喷了尚敏一脸。谁说老实人不生气，杜名选这会儿暴怒之下要是看到蔡大森绝对毫不手软，点了他的天灯也有可能，大家连忙过来劝和。
　　雷苏北和齐展按住了杜名选，实际上是在保护他，尚敏已经准备斥诸暴力了。林鹃不在，宋世峰见状顾不得矜持连忙拉开尚师姐，把她挡在角落里。两个人都急红了眼呼呼喘着粗气争辩，尚敏先是想冲过来被宋世峰铁塔一样的身板挡住，后来就气哭了：“好你个杜名选，你不是东西，你敢这样污蔑我……”
　　“你们见到送我的花了吗？九十九朵玫瑰……”林鹃进来。一大早接到电话，老公惠民祝福她生日快乐，说从花店订了玫瑰送过来。她很生气抱怨老公乱花钱，回想大学里的情景也很激动，于是傻乎乎地在家里等了一节课的时间也没见有人送花来，就想也许是送到办公室吧，不能老在家傻等，还耽误备课……
　　“花是您的！？”杜名选呆了，很尴尬：“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别人送给尚敏的，就让我给丢到垃圾堆了……”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是个猪呀，那束花的卡片上明明写着‘亲爱的，生日快乐！’我生日是12月31日……”尚敏嚎啕大哭，极度的失望：“咱们玩完！你给我滚出这个办公室，我永远也不要再看到你……”
　　杜名选早上看见尚敏从蔡大森的车上下来还和蔡大森有说有笑就有些生气，尚敏图方便近来总坐蔡大森的小车，有一些飞短流长。然后杜名选看到蔡大森从车后座捧起一大束代表爱情的玫瑰，尚敏乐呵呵地接过来，连每次站在报栏这里等她的自己都忘了，兴高采烈地上楼去了，于是很恼怒。他一时冲动想上去质问蔡大森怎么不注意点影响，人家也没有看到他而是车屁股一股烟又出了校门……杜名选独自一个人到食堂那里，叫了一堆的包子、小饼、茶叶蛋……可他是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上课，宋世峰又戏言：“杜师兄真大手笔，舍得！我周日在县城见到这一束花时价999，这可得咬牙一个月不吃不喝才可以做到的，够魄力！可是为什么不人多的时候送，再唱支歌表白一下呢！那样可以提高一下性价比……”他回答不出来，默默，出了来，反身回去听到李直小声地告诉宋世峰：“尚敏说是蔡大森送的，这玫瑰可不是送着玩的，它代表爱情……”李直也是没听清，有些误会。杜名选想这一阶段尚敏和自己若即若离的样子，火“腾”的一下上了来，一把拿起来鲜花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直奔垃圾池那里，恨恨地扔了进去，当然卡片掉在了地上他也没有注意到……
　　林鹃想不到是这样的情况，有些哭笑不得，看到尚敏气苦的样子，就劝道：“都怨俺家惠民玩的洋咕咕，我会找他算账，花丢了就丢了！尚敏你别哭了……小杜，还不过来赔礼道歉哄哄人家，你看都把你的小敏气成了这样子……”
　　杜名选这会儿追悔莫及，心说自己好糊涂：尚敏如果和蔡大森真有什么的话，遮挡唯恐不及，怎么会这么张扬？尚敏虽然不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之人，她家庭条件宽裕也从未把谁谁有钱当做过一回事！
　　杜名选感觉冤枉了尚敏，赶紧过去，可是刚走了两步，尚敏大声喝止了他：“杜名选！你给我站住！告诉你，我永远不会是你的小敏，这是你的工资卡你拿回去，咱们从此陌路，再不相干！你今后就是我避之不及的蛇蝎……”
　　杜名选颓然坐在了位子上，嗫嚅着想说什么……
　　“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尚敏把工资卡甩过来，大吼。
　　杜名选精神恍惚，没有去捡地上的工资卡，手里拿着生物课本，转身摇晃着出了办公室。雷苏北使个眼色，李直慌忙跟了出去。

　　下午，杜名选过来搬书，尚敏拍手称快：“终于清净了，晚饭要多吃个包子！”杜名选的头垂的更低了，他没有看到尚敏眼里的泪花。尚敏的晚饭没有多吃那个包子，而是只喝了点汤就草草回了宿舍。
　　杜名选很自觉，在校园里见到尚敏很远的地方就避开，然后躲着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尚敏离去。尚敏的父母看到女儿的不开心，电话里质问杜名选，杜名选一声不吭，最后说了一句“叔叔阿姨，我是个小人，我对不起你们家尚敏了……我的心现在像井水一样冰凉冰凉的……”
　　学生们除了可以在课堂上看到尚敏和杜名选的笑容也比往常少了许多，平时看到多是他们的不苟言笑，尤其爱说爱笑的尚敏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听说尚敏在相亲，可每次都是把男方数落的一无是处、无地自容，有个农林局眼高于顶的研究生不忿：“不是我不够好，而是她心里有别人！”
　　雷苏北他们劝说尚敏：小杜只是一时糊涂，他太在乎你所以才会误会你……人们说恋爱的男女IQ会下降三分之一！感情总会有一些波折的，小杜那么痴情，今后只会对你更好……正说话间，蔡大森进来说我治个场赔礼道歉！雷苏北说大森都是你个家伙添的乱，还不开着你的壳子滚蛋……
　　蔡大森灰溜溜地离开，尚敏那以后再没坐过他的车子，他也不敢让尚敏或者别的年青女同事坐他的车了，倒是带着她的校花老婆来校园里炫耀了几回。
　　尚敏说我们原来在一起太好、太唯美，我看到了他恶劣的一面，这样的心理落差太大，我一时接受不了……听到尚敏说“一时”，大家以为杜名选还有机会，然而几次以办公室聚餐的名义想撮合他们，尚敏见到杜名选掉头就走，而杜名选这个笨家伙头几乎垂到地上也不知道去拉她……难道“一时是百年”？大家哀叹。林鹃说“只是水未到渠不成罢了……”这样的禅机让大家一头雾水，一筹莫展，办公室里的笑声也比以往少了很多……
　　后来，尚敏学起了驾驶，说考上驾照自己买个小车来开，大家知道她想转移一下注意力。练车的地点就在校门口的三角小广场，每次尚敏上车以后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车后镜里却只有撇着嘴拉架势随时准备训人的教练……有一天当她一如既往地把标杆撞得“啪啪”响，倒车又不小心刮了电线杆的时候，听到“哎哟”一声惊呼，她终于看到墙角那里杜名选落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