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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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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孟柯觉得血液逆流,心沉至谷底,刺骨的冰冷蔓延到他全身。
他怎么会愚蠢到认为摆脱了呢,严荆泽那样有侵略性的人,目标明确,行动过于言语,他还日日在严荆泽面前看他处理文件的时候就了然的事情,怎么现在开始报侥幸心理了?
严荆泽对目标有着惊人的执着与把控力,精确而全面的信息把控,这次不过是在判他死刑前来个缓刑,先给他放几天假当个消遣,轻而易举。
他甚至都说不出求饶的话,只冷冷看了严先生一眼,拉着行李箱上了楼。
别墅建的早,所以即使是在里市中心很近的地方,也并不算太局促,自然价格就与它令人舒心的程度成反比。
他爸跟他说过,有三件卧室,严荆泽问了那句话后又继续看自己的书,没过多烦他,孟柯就随意拉开门,找了间没有居住痕迹的房间放了行李。
纷杂的思绪涌入他脑子里,他后妈的粉饰太平,他爸的若无其事,给他别墅钥匙时还拍了拍他的肩,难得温情脉脉说着他对孟柯的看重。
表面的虚伪面具下,隐藏将他作为弃子的残忍。
一觉却无梦。
不仅如此,之后的很多觉都无梦。
严荆泽很克制,除了偶尔喝醉会闯进他的房间抱着他睡觉,克制不住的想扒他衣服之外,平时就算整日整日呆在一起,最亲密也只是试探性的偷偷亲他的脸。
与他行为的克制相反的,是对孟柯生活的限制。
大学四年,孟柯少有相知的朋友,却因为相貌尚佳,在学校里很受追捧知名度很高。
但他日渐阴沉,害怕被别人发现他与严荆泽的关系,不住校,不参加社团活动,除了同学院能一起与他上几节课,别的追捧者就只能瞻仰一下他未出过前三的成绩,以及偶尔出现在校园的身影。
因为过高的颜值,在别人眼里,寡言成了高冷,阴沉即是潇洒,孟柯声名斐然。
严先生是孟柯的枷锁,限制他的出行,交友,娱乐,甚至给他列了书单,让他必须依照时间看。
他试图反抗,绝食,过了几天饿的头晕眼花,躺在病床上看着他爸坐在旁边一脸憔悴。
见他醒了,孟建国说:“小柯,帮爸爸一回吧。”
撕去了一切伪装,赤裸裸的告诉他,他就是严荆泽的禁俘。
等大学毕业了他又闹,觉得自己一辈子怎么能就这么断送在严荆泽手上。
严荆泽给了他三千,为他收拾了行李,笑着送他出门。
那几十天是孟柯最绝望的时间。
严荆泽施了压,让孟柯一个985名校毕业生在有点名头的公司找不着工作,最后进了家只有几个人的小公司上班。
公司小还能自成一派,几个员工天天闲着自得其乐,跟孟柯这样想干出点实事的愣头青合不来。
一对比起工作就更磨人,孟柯那完成度不明摆着他们平日里都在划水么?自然难有好言语。
孟柯每天住着一百一晚上的小旅馆里,洗个衣服都能手忙脚乱,因为不会做饭吃着小巷子里油腥重的杂食,工作还受人排挤。
带他的公司老人给他安排格外的工作,两千多的工资都能加班到晚上十点多,连着同事不给他走流程耽误他结单时间,经常大晚上饿着肚子回去了,有时撑不住打个的还因为路痴被师傅多绕了一大圈。
冷嘲热讽不绝于耳,昔日同学没几个愿意拉他一把,躺在破烂木板床上彻夜难眠,唯一能想到的还是严荆泽。
有钱真好,他想,可有钱付出的代价怎么就能那么大。
他不是没有才华,但他这唯一能换来财富的东西被锁死在脑子里,无人垂怜。
当他花完了身上最后的钱,在傍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低头发呆,见着做工细致讲究的皮鞋出现在他视线,那一刻他恨都恨不起来。
甚至只想让严先生抱抱他,带他去大满吃一顿,顺便做个SPA,买几套高订,以及软的不行的水床,最好最后再低声下气的求他回去。
但索性,他忍住了,绷着脸不发一言。
也可惜,严先生朝他伸出的手刚好接住了他的泪水,这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严先生对他一向不善言辞,多是命令的话,这次也一样。
严先生皱着眉,看着他三天没换的衣服,和因为过长而耷拉下来的毛毛躁躁的头发,沉着声音说:“回家。”
就像认领走自家不听话跑出门的大型犬,比不满更多的,是心疼。
自那以后,他们仿佛就此和睦相处,井水不犯河水。
孟柯作为一个钢铁直男,百直不折,宁愿直男癌病入膏肓都没考虑过自己会弯这个事情。
即使严荆泽再关着他,他也不会犯斯德哥尔摩去依赖,或者严荆泽对他无微不至,百依百顺,他也不至于感动的以身相许,所以现在便是最好的状态了。
严荆泽喜欢凑孟柯边上。
即使什么都不说,呆在离孟柯很近的地方,严荆泽能嗅到他身上的味,就打心眼里舒服。
严荆泽这几年来几乎把孟柯圈养成了宠物,内心亏欠,放手是不可能了,但能少强迫一点就顺着他一点,所以活的跟神仙一样,没开过荤。
然而事事有转机,话不能说的太绝,年少方刚的年纪不能憋的太久。
严荆泽每次在孟柯这事有不顺就喜欢小酌几杯,一喝酒就上头,理智控制不住冲动。
有次严荆泽偷偷往孟柯嘴角亲,偏巧孟柯晚饭吃的烤串,油腥味重犯恶心,差点吐了,考虑到严荆泽可能有的敏感脆弱的玻璃心,孟柯还试过解释。
严荆泽呆书房喝了几瓶路易十四。
晚上闯进孟柯房间,不管不顾地几乎要做到最后一步,被孟柯打到酒醒。
后来孟柯想想,自己也憋的难受,为什么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呢?
严荆泽喜欢他什么他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他自己虽然笔直但也有心理需求,不谈感情当个床伴岂不美滋滋?
于是在严荆泽的下一次接近中,孟柯半推半就。
中途又一波三折,跌宕起伏,他们才终于双宿双飞,尽管孟柯坚持自己的直男人设还没有ooc
严荆泽几乎都想给孟柯立个直男牌坊。
好景不长,岁月磨人,孟柯没来得及弯,严荆泽就单飞了。
越来越频繁的中法航班,从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到说个事都靠预约,渐渐拉远了他们的距离。
就像螺旋上升的曲线,奈何半径越来越长,离中心线也就越远。
再后来就是同学聚会上与钟默的碰杯,他听见有人对他说:“你自由了。”
兜兜转转,如今竟轮到他来祭奠严荆泽了。
“我一向不懂你在琢磨什么。”孟柯勾勒出一抹笑,声音低低地飘散在雪地里,消弭于银白的世界。
“十年磨一剑,我这个副本,你打通了。”
……
启程前,孟柯不知怎么想的,去寺庙上了柱香。
一千元整的盘龙香有成人拳头粗,烧了香,小和尚才不疾不徐地领孟柯去见住持。
掀开一道帘,老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念念有词。
孟柯对鬼神之事尊敬有余,敬畏不足,他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还算恭敬地起了个话头:“大师帮我看看我这运道?”
他其实是不在意的,图个新鲜罢了。
姓孙的大师仍未睁眼,温和地问孟柯:“施主想知道什么?”
孟柯想了想,回他:“不如帮我看看这姻缘?”
他想着他这辈子怕是要孤身一人了,这姻缘算过也算笑过了。
不料那和尚却不按常理出牌,似是在谛听什么天外之音,一段话的时间过去,方才开口:“你欠一段因果。”
孟柯面露不解。
“一切事物均从因缘而生,无有错谬,丝毫不爽。你曾种了因,便结了这十年苦果。”
孟柯哭笑不得,却觉得这和尚是个明白人,他接了话头,顺着问下去:“那可还能修成正果?”
“事在人为。”和尚接着说了下去:“天地之间,五道分明,善恶报应,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
“身自当之?我又如何欠的因?”
和尚笑了:“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孟柯想了想,觉得这和尚等于什么都没说。
“施主,你的因,到了。”
等孟柯走出了寺庙,仍不知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