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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缘际会 ...

  •   天气很热,街道两边原本为了遮荫而种下的树,如今象被抽干了最后一滴水分,蔫蔫地立在一旁,每片树叶都耷拉着脑袋往下垂,早已失去它的遮荫作用。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这已经是今夏第十三个高温天气了,天空亮的刺眼,没有一片云,人们期待已久的雨连个影子也不见。

      迎风馆里几乎没有客人,天气太热,没有人愿意在正午这样毒辣的日头底下跑出来吃饭。是的,迎风馆是一家饭馆,老板叫火颜,是个极艳,极媚,而又脾气火暴的女子,所以人们私下总叫她“火焰”。火颜是外乡人,但对经营饭馆很有一套,五年前搬到这里,开了这家“迎风馆,一开就是五年,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已经成了这里方圆百里第一有名的饭庄。

      但要说这个“远溪镇”最有名的却不是“迎风馆”,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远溪镇最有名的是“净植轩”。

      净植轩临水而建,水中遍植芙蕖。净植轩的老板可巧也是位女子,人称桐姑娘。净植轩和那片种满莲花的河塘都是属于她的。

      桐姑娘何许人也?净植轩开业六年多,几乎没人见过这位当家的,也说不上她是不是本地人,因为在净植轩开业之前也不见有外地人来。那个时候,远溪镇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有个外地人来就是一方百姓的大事了,可以谈论很久呢。既然那时没有传言,也就无从知晓这位好像是从天上突然掉到这个小镇来的桐姑娘的身家背景了。

      见过桐姑娘的人不多,但不知道她的人却很少,传说中桐姑娘明眸皓齿,宫鬓如云,总穿一身淡紫的衣裙,飘飘若仙。

      “我就不相信那个连姓都没有的女人会是怎样一个天仙人物。”迎风馆老板火颜总是这样说。她爱穿红色的衣服,衬托的更加肤白如玉,红衣雪肤明艳胜火。她正巧就属于没见过桐姑娘,却对她的名字如雷贯耳的那部分人。

      “老板,您不知道,桐姑娘虽然不象您这样艳动一方,但听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弹的琴声连鸟儿都停下来倾听,画的画呀,蜜蜂、蝴蝶围绕不去呢------。”一个伙计接的津津有味,对他们来说谈论净植轩的桐姑娘和本店的火老板是最津津乐道的事情,难得店里生意不好,堂上没几个人用餐,才有这等闲工夫和老板宾客闲磕牙。

      “你瞧见了?”火颜斜睨着他,冷冷地问。伙计顿时噤声,他怎么忘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这位艳极媚极的火老板搬到远溪镇,也不见和净植轩有任何来往,偏偏和桐姑娘就结下了莫名其妙的梁子,她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人家桐姑娘呢。

      “火老板有所不知,你们的这位小二哥应该没有这个福气的,但是净植轩的画品是每年都要送进宫里去的。”一个老顾客自顾自地喝酒,边为伙计帮腔。

      火颜眯了眯眼睛,转瞬又恢复到一脸笑容。“不对顾客摆脸色”是迎风馆开业至今的第一准则,也是迎风馆越来越红火的一部分原因。老顾客依然自顾自地喝着酒,犹不知火颜的怒气已经来了又退,而柜台里熟知火颜脾气的小二却是捏了把汗。

      “小二哥,麻烦来碗素面”

      一个很温柔的男声突然地出现在店堂里,温柔的让人如沐春风。于是众人的注意力立刻从桐姑娘身上转到这个人身上。

      来人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一身很普通的烟青色衣衫,朴素甚至有些破旧,但是却很干净。也没有风尘仆仆的感觉,但是他的确是走了很远的路来的,他的鞋子很破了,有些泥土,但奇怪的是依然没有脏的感觉。整个人就象他的声音,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公子外地来的?”那个一刻钟前还畏首畏尾的伙计很殷勤地招呼来人坐下。

      “我叫阿谅”来人安静但依然温柔地说道。

      “啊?。。。。”小二有些呆呃。

      “我说我的名字叫阿谅,我从山东来”来人阿谅很耐心地解释。

      “哦。。。阿谅公子,这边坐,您的面很快来,您贵姓?”小二首次碰到这样的客人,一见面先自我介绍,即使对方是个伙计,即使用完餐后,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再见面。

      “谢谢,我没有姓。”阿谅淡淡地说,丝毫也不因为自己没有姓有任何不自在。

      “啊。。。。”小二又有些反映不过来。

      “你给我在那边干什么,没有姓很奇怪吗?你崇拜到极点的那个桐姑娘不是也没有姓,给董老爷加壶酒。”火颜带怒气的声音犹如魔音穿耳,把小二所有的神志全都震了回来。对啊,没有姓并不一定代表身份低微,阿谅公子浑身的儒雅、温柔,才不会和自己一样是个下等人呢,虽然说桐姑娘没有姓不是很正确,毕竟没人考证过,但是如果有姓,一个净植轩的老板怎会直接用名字行走商场呢。

      “公子是路过远溪镇,还是到镇上找人?”原先那个帮着伙计称赞桐姑娘的董老爷本着远溪人热情又有点鸡婆的特性,凑到不算是邻座的阿谅面前。

      “我叫阿谅,我没有目的地,走走停停,做点零工。”阿谅依然好脾气地有问必答,可能他不习惯“公子”这个称呼,因此在每个称他做“公子”的人面前都要再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

      “公------阿谅,你------”董老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闪过的红色影子吓的把话吞了回去。

      “阿谅,你讲究自己做什么零工吗?”火颜很干脆地问,她一向直爽,知道她的为人的人都不会跟她计较。

      “不讲究”阿谅笑眯眯地回答,他不笨,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虽然很美很媚,但却是一个不喜欢讲废话的人,

      她问出她的问题必有她的答案。

      答案很快出来:

      “你愿意在我店里做一名伙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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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很大很大的雨。

      远溪镇的人都很欢迎这场大雨。

      在连续干热了二十一天后,大雨来的如同甘霖。

      迎风馆里的生意很好,几乎座无虚席,大家都在谈论着这场大雨,有热烈高兴的,还有怨这场雨来的太晚的。

      阿谅依旧带着他温柔的笑容端着酒菜行走在各个餐桌之间,这场大雨来的的确是时候,让原本集中在他身上的好奇心一并转移了。他算是真的领教了远溪镇人的热情,几乎每个来用餐的本地顾客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问他是不是家中遭逢变故,否则怎会沦落到这来当伙计?虽然他什么怨言也没有,但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他们以前从来不认识他,怎么就如此肯定他是因为遭逢不幸才“沦落”的呢?就连同为伙计之身的阿弟也很惋惜的告诉他,他实在不象个干伙计的人,虽然他动作麻利,干活勤快。

      室内热闹的不象一个饭馆,至少不象个有如此规模的饭馆。每个餐桌之间好象都认识,大家都在聊天,侧耳倾听,不知何时大伙已经换了个话题,然后他很尴尬地发现这次话题居然围绕着他和火老板。

      “肯定没错,我听阿弟说,自从阿谅来了以后,火老板几乎天天来,而且每天都待到关门打烊才离开呢。”顾客甲如是说

      “不会吧,火老板花一般的人物,又有手段,怎会看上阿谅呢?”实事求是的顾客乙为火颜不值。

      “阿谅怎么了?他长的一表人才,听他的言谈举止也是读过书的,待人接物都有礼自持,脾气又好,你没觉得最近迎风馆多了很多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女?”为阿谅愤愤不平的顾客丙立即出声。

      “但他毕竟没家没道,连个来路我们也不清楚。”顾客丁插话道。

      “切,他是什么来路与你何干,那是火老板跟阿谅之间的事情,火老板的为人还用别人替她打算吗?”对顾客丁的说辞不屑一顾的顾客甲再次提出有力反击。

      “知道我不用别人为我打算,你们几位还争的这么起劲?当心若争出火气,那我岂不是罪过。”声随人到,火颜一身火红的衣裳,声音带笑的走进迎风馆的大门,顺手将湿透了的伞交给一个伙计。

      “老板,今儿您可来晚了,这午市都快过了。”伙计阿弟连忙送上一杯凉茶。

      “你还敢说,给我小心你一身的皮,总有一天我要撕了你的嘴。”火颜脸上的笑容依旧,但在阿弟耳边轻声说的威胁可让阿弟吓出了一身冷汗,暗暗发誓:以后关于火老板的事情,再也不多嘴了。

      “火老板,话可不是这么说,虽然你是从外地来的,但到我们这也有五年了,一个姑娘家,再强也总是找个好人成亲生子的好。”顾客甲说。

      “您说的极是,但这成亲生子也要看缘分的,是不是,也不是说想嫁就到外面拉个人来嫁了,您说对吧?”火颜笑的极妩媚,当下看呆了一票人,哪里还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一迳点头就得了呗。

      “好了,老爷们,我们厨子刚弄出一道新菜,味道极好,你们不好好尝尝,他会伤心的,各桌来一份怎样?阿弟,记得每桌上一份。”

      阿谅冷眼旁观,对火颜不仅佩服的五体投地,大家争论的热火朝天,就他这个事件中的男主角也不知该怎样解决,她仅仅几句话的工夫,不但解决了问题,还多做了生意。

      他自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火颜已经袅袅婷婷的向柜台而来,经过他身边时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音量很快的说:“晚上打烊后到清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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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园”是火颜住的地方,离“迎风馆”不远,可也不近,不大,雅致秀气的三进宅子,有道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围墙。

      照规矩,迎风馆是提供住宿的,但是由于之前的伙计几乎全是远溪镇本地人,所以火颜并没有另外给伙计们找房子,因此阿谅来了后,一直住在打烊后的店铺里。

      阿谅到清园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清园只点了一边灯笼,守门的老嬷嬷看见他立刻开了门,引他到主屋前,轻轻地交代:

      “小姐一直在等你,你赶快进去吧。”

      “谢谢嬷嬷”阿谅礼貌的谢过,举步走进主屋。

      让他惊奇的是,主屋内的布置和火颜的个性一点也不象,清清雅雅的,色调朴素,几样家具也都是古朴而实用的。

      “是阿谅吗?”帘子后传来火颜的声音,和白天在店里的精明干练相比,夜晚的火颜明显多了几分温和。

      “我是阿谅,不知老板这么晚找我来有何吩咐?”阿谅秉承“孤男寡女不同处一室”的信念,并不走入帘后。

      “进来吧,你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我火颜做事,不怕流言蜚语。”火颜倒是知道他的顾虑,直接开口替他解围。

      既然火颜都这样说,他要再推辞倒显得自己思想不正,于是他大步走进内室,谁知这一进去,他就后悔了,后退已是不及。

      只见火颜只穿内衫坐在一张圆桌前喝酒,桌上有三、四样精致小菜,一截香烛已快燃尽,看火颜双颊嫣红,眸光如丝,显是已喝的差不多了。

      “你不用站的那么远,怎么我火颜是突然变成了无盐女,还是母夜叉?让你避之惟恐不及?”火颜说话时半歪着脑袋,唇红若酒,齿白如玉,媚眼如丝,如果这样还叫无盐,夜叉,阿谅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美了。

      但是她明显的有了醉意,平时的火颜艳归艳、媚归媚,却是绝对不会如此失态的。

      “来,坐到我身边来。”火颜艳极一笑,当真倾国倾城。

      “老板,您醉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有事明天再吩咐在下吧。”阿谅也并没有惊慌,还是和平时一样淡淡却有礼貌的说道。

      “你是谁?”火颜突然问。

      “我是阿谅。”阿谅本能地抬头看她,依然醉态可拘。

      “阿谅是谁?”火颜依然问。

      “阿谅是个行走四方,没有明天的流浪汉。”

      “那阿谅可以不做流浪汉,留在迎风馆一辈子吗?”火颜的话何其清醒?阿谅再看她,她依然颊铺胭脂,伏在桌沿,但是那双眼睛幽幽暗暗,深不可测。

      “阿谅习惯了四处为家,没有打算留在一个地方很久。”

      火颜没再开口,垂下了眼睑。阿谅也没说话,室内一片宁静,却又暗潮汹涌,突然一阵风,烛火熄了,白天下雨,此时窗外无月,一片漆黑。

      “记得想走的时候,第一个让我知道。”火颜的声音飘渺而清明,有一丝淡淡的伤。

      “好”阿谅静静的答,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样子。只有那一丝淡淡的伤轻轻地回旋。

      “你回去吧,明天把你的东西搬到清园来。”

      叹了口气,他轻轻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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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高气爽。

      秋天到了。

      迎风馆的生意依然很好,老板火颜依然美艳。

      但是店里的人却都感到了那份不同,火颜有了心事,她会在不经意间,对风长叹。

      阿谅还是阿谅,只是更有名了,甚至有几家人家谴人来说媒。

      阿谅应该是平凡的,应该是简单的,但是越相处的久,越是感到他身上的那份不平凡,他是神秘的,一种不刻意的神秘。

      又是正午,因为天气不那么热了,迎风馆的生意开始来的早了,还不到正午就已经坐满了客人。

      依然热闹,依然流言蜚语,但是那是没有恶意的,也没有人在意。

      阿谅忙着,他更熟练了,端酒送菜,有时还帮忙记帐。

      有人说阿谅天生聪明,也有人说那是火颜刻意栽培,反正如今店里碰到什么事情,一时找不到火颜的,都会先问一下阿谅,他俨然成了迎风馆的二老板,于是有好事的伙计再次传言阿谅和火老板之间“肯定”存在的暧昧。

      火颜是不在意别人说什么的,否则这几年根本就不用混了。阿谅看样子也是不太在意的,因为外面虽然还没有直接问到他面前来,但是有的人已经不避讳当着他的面讲了。

      象现在,有客人酒足饭饱后聚在一起,三两成群,喝着茶,聊着天,话题自然又转到了阿谅和火颜身上了。

      大家谈的热火朝天,也不怕火颜和阿谅都在,在他们的内心,其实是不太相信传言的,只是闲着也是闲着,话题主角又不介意被谈论,于是大家也就真当一件事情在谈论。

      那个客人进来的时候只有火颜注意到了,那时她在帘子后面正打算到前堂来,掀开帘子的时候习惯抬头看了一眼阿谅,那时阿谅正全神贯注在一桌客人的酒单上,于是那个刚把脚踏上门槛的男人就第一个入了火颜的眼。

      那个男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精致”,皮肤出奇的好,白白净净,穿着一身上等的绸衫,颜色还是最不耐脏的白色,发色乌黑发亮,一看就是天天打理的,用一根淡青色的缎带在头顶固定了一个髻,缎带上还按了一块上好的蓝田玉。

      火颜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于是立即有伙计上前伺候。

      来人要了楼上的一个头等包房,洋洋洒洒点了一桌子上等菜肴。

      “你们这有月桂九重香吗?”来人问了一个大伙听都没听过的问题。象是刻意炫耀,来人的声音放的很重,仿佛料准了这里没有。

      说是包房,实际上也就是多道屏风,多扇门的区别,来人的话谁都听见了,满堂的客人突然之间都噤了声,谁都没有听说过“月桂九重香”是什么东西。

      阿谅轻轻地抬起头,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动静,但是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凡事和气谦让的阿谅了。他的眼睛更黑了,象一口深井,谁也看不清里面埋了什么。

      “老板,您别忙活了,他要的是一种酒,这种酒只在京城路家有。”阿谅静静地对她说,然后甩了甩袖子,缓缓地走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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