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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避暑(一) 却说日子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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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日子飞快,眨眼便有皇家自避暑行宫里头派了人来接暮汐过去陪伴太后凤驾。
暮汐虽然之前已经千安慰万许诺安抚过了暮春,暮春还是不怎么愿意和姐姐分开。
怎么能愿意呢?母亲在春儿面前冷淡严厉,不是询问各个课业就是女工。时常训斥春儿淘气不懂事,实则是春儿因为体弱最得母亲操心。
也是母亲毕竟生养了这么多孩子,虽长子长女多数时候养于老夫人膝下, 但初为人母的心给长子长女就牵走了全部。
后来次子出生,才是母亲一手带大,少不得已是解了些寂寞。
更不用说次女自出生因命格贵重深受皇恩,但是又怕早夭,父母亲少不得为着提心吊胆。
所以暮春作为幼女,最得关注却也是父母亲最不耐烦的。家中两个女儿都不在膝下承欢,两个儿子也大了,只剩了这么一个小孩子,是很宝爱着,但感情也复杂的很。
她是皇后和公主的妹妹,必须要养的极好。她不能丢了两个姐姐的颜面。偏偏暮春身体又不好,父母虽疼也熬不过这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症的,父母对她,疼的时候疼到骨子里,有时候又不耐烦的很。
于是她自懂事起就开始少在母亲面前晃悠。母亲一方面疼惜她来一方面又变着法儿要给她立规矩。
这连暮汐都心下暗暗纳罕:三个姊妹,长姐是祥瑞之胎,自己居中生下,若不是被预言命格贵重且是寿短保不下命来,自早离开母亲膝下,才得了父母长辈怜惜。
可如今长姐嫁入宫中,母亲膝下唯有幼女承欢,自己又不在,按道理也是幼妹最得母亲疼宠才对。
何况是自己不占长不占幼,又自小疏远父母身边,母亲却疼我更甚。三个姊妹中唯有幼妹是严加管教,指责的重。前后竟思索不出个理来。
这倒不提,接迎的宫人们已然是把整个国公府又闹了个天翻地覆,虽然不需要请进领头的公公进府,但是各个内眷还是得出来候着,把暮汐送出去才算完。
太后的避暑行宫是太后亲自拣选的。因太后喜清净,故而其行宫靠水而建,遥遥与皇帝行宫相对,中间最近的竟是条水路。
暮汐这是第二次来,与上次很是不同:那时还是由太后抚养,加之年幼,一来便一直在太后行宫里头,不曾出去。
此次却是要一一拜见过,暮汐想着先去太后行宫之后再去皇帝行宫,再拜过姐姐。
那公公福顺也是眼熟了的,自然心里给这小主子定了路。纵是路长了些,可皇家礼才是最重。太后命他来接公主,本来是唤住他欲吩咐什么,终是欲言又止。
福顺也是人精儿,不说也知道。似太后这般的,是疼公主到心里去了,既舍不得公主受累,又怕公主遭宫里人非议,对公主声誉不好。
皇帝虽则孝顺,也不会对臣下之女太过宽宥,若有越礼之处,触及所怒,于公主也不利。好在公主性子温婉宽和,蕙质兰心,最是识体懂礼不过的人了。
暮汐此次来,倒没有带什么给太后等人。福顺也不在意这个:公主年方七岁,人情世故又何必去懂,否则如此年幼岂不是城府极深。
再说了,什么礼物能越过皇家的赏赐去?亲手所制之物也要拿的出手才好,免得没得跌了皇家尊严。
暮汐只需要在贵人前面守礼知事,在太后皇后边撒娇撒痴做一副小女儿娇态便成。但是公主虽多数伴于太后身边不被放出去,在宫里人缘极好,只是近两年就只有年节才来,倒是少见,只怕贵人易忘事忘了公主才为不美。
罢罢罢,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思及于此,福顺止了思量,只管在仪仗后的马车里闭目假寐。
暮汐入宫,向来只领念帘一人,念帘又会自带两个粗使丫头。
宫中自会安排她的宫婢相照顾。路途较远,念帘把许多事情都给了两个粗使丫头去做。这两个一个唤作云杉,一个唤作云槐,十五六岁了,有一把子力气。却是都在外院服侍,往常并不近前。
这两个为着这次服侍,得了念帘青眼,暗里不知吃了外院有眼皮子浅的家生婶子多少挂落。
她们两个也知晓一旦进过宫了,这身份也自是不同,若抓不住这时机,以后在外院可不知还有多少委屈等着受。于是这两个一路上都十分知机,处处小心,一点点都留意着。
因为着小心这份儿上,她们知道她们主子年纪小却是人精儿,再不敢耍心机耍手段的,也为着主子以后能记起他们俩还是得用的奴婢,从不敢叫主子见过自己。
念帘的吩咐句句放在心上,惦记着主子行走是寒是暖成了睁眼第一件正事儿。
仪仗日夜兼程,接连赶了好几日路,暮汐身子弱,晃荡倒也撑下去了。倒是念帘许是服侍用的心多些,日里夜里都警醒不得睡着,加之路上颠簸,仁丹不知含了多少。
嘴里一边还得请罪:“婢子拖累公主,公主若还要忧心婢子,婢子罪该万死。”
为了她,公主连开窗儿看看郊外野景一眼都不成,倒要反过来照料她来了。若得旁人知道,她有百条命也不够折的。
暮汐到底是把念帘看做姊妹一般,听她请罪虽不说话,泪却是要掉下来了,心道:
你平日里事事服侍我,虽说是奴仆的责任,可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情分,你对我好比用的是对亲妹子的心,我如今若因此还拿主子架子压你,岂不才是被叼了心肝去的?
暮汐年纪小,早早离了父母,本就灵秀,更兼在宫里从小看着,人多口杂,她自听得懂话以来,耳中就不知进了多少算计城府。
小孩子最识好歹,她自四五岁就已早成,又养在太后膝下,往来左不过几眼几耳的事情,用来处理西厢就更是绰绰有余。
更不用说宫里行立坐跪的做派,光看说话吐气儿就能震住一院子的人。她认得人,念帘的心她是明明白白的,自不会亏待。还有宫里她的几个丫头,从始至终都只是服侍她一个人的,性子都忠直的很。
避暑行宫皇帝住的早,离得也早。太后可以在避暑行宫里头住到城里暑气都消散了才起驾回宫。
马车沿路不带锅碗瓢盆铺盖,吃睡并不方便,吃食干粮都带着,至晚也只不歇着。所幸暮汐都忍下来了,临行也从院里拿了银子打点,到了行宫精神倒也还尚可。
福顺公公偏头痛,对路上也不言语,只想着苦这一回便罢了,他也不是不能熬,一则自己再没受过年纪小的苦楚;二则他也心疼公主这小姑娘,明明年幼一路上车马劳顿受尽风尘之苦,却要感念皇家恩德。
皇家的公主,若嫡公主跟了来,必是近前跟驾,不叫她受了一点苦去,剩下的庶出的公主是没有这个恩泽的。
紧赶慢赶,又是晨曦乍现,才至行宫。闻得今上与姐姐未起,她在寝宫外行跪拜礼之后才去了太后的宫中。
又是要乘船过湖,又是在正殿侧宫之中洗漱焚艾熏香再沐浴净发,去除路尘病晦之气。且说这跟来服侍的人会有人来打理,服侍暮汐的人都是她宫里的几个近身宫女。
几个宫女很久未见过公主了,见着主子眼圈儿都红了。一字儿排开四个,各领了两个小丫头服侍暮汐梳洗后重新给主子见礼。
“言枫你性子稳当些,虽则这些小妹妹们是我赐名,但我时常不在宫中,不大记得了。”
言枫知道,这意思是请她一一指认。忙道:“她们可担不起公主一声妹妹。我所领的是青葙,素馨两个;言萸所领的是葶苈,薜荔两个;芫苒所领的是沙苑,诃子两个;琉蔹领的常山,南星。”
“让她们下去罢,去看看念帘她们。你们陪我说说话儿,莫要生疏了才好。”
暮汐心中略有波动,又劝慰她们:“我不过是回家一趟,自小都是你们服侍,我走了你们岂不松快些?说起来还应该我哭才是,你们倒先哭上了。”
言萸顿觉好笑,又怨起念帘来:“怎么偏偏念帘命好些,一直跟着公主回府入宫,我们便是那起子没福的,守着深宫等您。”
说话间念帘被素馨领了过来:“言萸说我什么?”一边挥手让素馨退下。
“你别听言萸瞎嚼,她嫉妒你呢。”琉蔹轻笑着迎过来,拉了念帘的手给暮汐见礼。
“你命好跟了主子去,偏留我们在这里。”言萸拈酸道。
念帘闻言也笑,倒不接过话来。
主婢相聚问了些近况,便有内务女官来报:“禀告公主,太后已起。”
这便是要候在太后的行宫之外的意思了。
暮汐遥遥点头:“知晓。谢过姑姑特来告知。”女官自恭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