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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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双姐的谈话结束时，纪录片也接近了尾声。
对戒毒所的调查和最后配合警方进行搜查抓捕的过程，穆子铭只剪出了几个片段，却将戒毒所人员将戒毒女当做牲畜一般辱骂售卖的情形展现的淋漓尽致。
那些被写成“伙食费”、“治疗费”的收款单，戒毒所工作人员收受红包后的谄笑，让戒毒女蹲在地上一个个薅着头发给人挑选的凶恶和漠然，招呼“鸡头”下次再来的热情……
那一张张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邪恶的微笑面孔，让很多看了纪录片的人都感到心里一阵阵发寒。
而当这些被当做牲畜对待的戒毒女们被解救出来时，虽然穆子铭给她们脸上都打了马赛克，但那种重获新生的喜悦和激动还是从她们的哭喊声和互相紧紧拥抱的动作中传达了出来。
视频的结尾，明亮宽敞的房间里，穆子铭和最开始那对未成年的姐妹聊着天。
“真的不要打码吗？你们还小，未来的人生还有很长，这个视频发出去了对你们以后的生活会有影响的。”
“不用。”姐姐微笑着，“我不会隐瞒我们的过去，经历了这样的事，我们不算无辜，但我们也没有罪。就是因为我们还小，所以未来才有无限可能，记住这一段坎坷，我相信我们以后能走得更稳，更远。”
穆子铭还想再劝，妹妹却道：“你不用觉得我们是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冲动才做的这个决定。从被卖到这里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穆子铭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选择尊重她们的决定。
他抬手抱了抱两个已经重获新生的女孩，真诚地祝愿：“你们未来的人生，一定能走得更稳，更远。”
两人趴在这个将她们从地狱中一手拉出来的大哥哥肩上，还是忍不住落了泪。妹妹吸吸鼻子，抬起头，冲着镜头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放心吧，我们会好好地长大的。”
纪录片到这里便结束了，很多人却久久回不了神。
这个纪录片里并没有什么让人激动的情节与画面，内容琐碎又沉闷，明明最后应该是大快人心的抓捕戒毒所人员解救戒毒女的部分，也只是用几秒的画面一掠而过，仿佛只是为了交待个结果。
这样的纪录片，真的半点都不吸引人。
但一个半小时的时长里，所有观看纪录片的观众的心都被牢牢地攥住了，没人还能分出多余的心思去考虑什么电影的艺术，大家全都沉浸在那种近乎窒息的氛围里不能自拔。
不是因为它拍的好，仅仅是因为，它太过真实。
穆子铭在拍的时候不是不能把故事讲得更有趣更吸引人，在那个小小的娱乐会所里，他有那么多的素材可以用，有那么多的故事可以讲，有那么多惊险的过程和细节可以突出。一个电影所需要的戏剧冲突、紧张节奏、起承转合，甚至是最终邪不胜正大快人心或是惨淡收场发人深省的结局，他统统都可以有。
但他全部放弃了。
他不想只是讲一个故事，他希望能让人看到真相和事实。
所以他用最粗糙的拍摄手法，平铺直叙地展现着他在娱乐会所里看到的一幕幕，甚至不惜将自己暴露在镜头下。
没有任何的渲染、放大、突出，穆子铭的镜头就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客观地记录着一切。这让这个纪录片显得有些枯燥无聊，但却又奇异地将观众带入到每一个情景之中，就仿佛他们真的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每一个讲述者、每一个事件，都开始得无比寻常，就像是在咖啡厅里不小心听到了一个陌生人讲着一段平凡无奇的经历。可当真相来临，便如银瓶炸裂，沉重的事实如黑云压城，瞬间打破观众的心理防线。可当你回头去细究，又会发现这一切那么的突如其来，又那么的顺理成章。
正如再好的演员也演不出真实，再好的拍摄技巧都拍不出亲眼所见的震慑感。在这样血淋淋的真相面前，一切的技巧都是画蛇添足。
尤其最后那两姐妹脸上带着泪痕的微笑，让很多人心都颤了颤。她们并不算多么漂亮，但那两张平凡的，还带有一丝稚气的脸庞，在那一刻却有一种惊人的吸引力。
许久，才终于有人从那种亲眼见证悲剧发生的压抑中挣脱出来，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开始不断有人留下评论。
“很庆幸我没有错过这个纪录片，又很后悔我为什么要看这个纪录片……真的很棒。”
“不会再看第二遍了，感觉会承受不住……可是即使只是看这么一遍，闭上眼还是会有无数细节浮现出来，甚至会分不清我到底是看了一个纪录片还是亲耳听到某个朋友告诉我了这些事。真实的可怕。”
“我现在满脑子都还是妹妹那句‘我们会好好长大的’，妈蛋前面都还能固执地抱着一种局外人的心态看，到这一句瞬间忍不住哭出来。长大，明明只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最正常的事情，可她们承受了那么多这个年纪不应该受的伤害，这句话放在她们身上就显得那么珍贵，那么了不起。”
“必须安利周围的人都来看，这种简直会造成心理阴影的纪录片才能让那些心大的朋友们长长记性。我绝对不是为了拖朋友陪我一起难过。”
……
半小时后，一条长评被顶了上来。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个戒毒所应该就是我们这里不久前被查的长洲戒毒所。身为当地人的我很想对她们说句抱歉，我从前大概是个傻子……没看到这个纪录片之前，我从来都没想过那些粉妹（也就是冰妹）的生活是这样的。
对，我们当地不少人知道戒毒所跟鸡头有交易，我亲眼见到过暗街里那些粉妹拉客，我也见到过姑爷仔打人，但是从来我没有想过去接触她们……我们这里的人很多都觉得粉妹就是自甘下-贱的，看到她们被打还会觉得狗咬狗，活该，包括她们的家人都不太愿意管她们。
曾经我眼睁睁的看到过镇上一个姐姐被她爸送去戒毒所，当时那个姐姐的哭求声整条街都听得到，我奶奶还嘱咐我绝对不能学坏。过了几个月那个姐姐自己跑回来了，跟她爸说已经戒掉了，她们家还挺高兴的。但是第二天就有戒毒所的人找上来，说那个姐姐是自己偷跑的，她根本没戒，那个姐姐被她爸毒打一顿，又送回去了，从那以后我就没见过她。再后来还听有人说过她去暗街做小姐了，她爸气得说他没生过这个女儿，我奶奶还感叹说家门不幸什么的……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我们不是带着偏见冷眼旁观，而是选择拉她一把的话，她应该也不会走到那个地步。
这个纪录片给我的即视感和代入感实在太强了，每一个人每个画面我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曾经那些被我忽视掉的身边事突然间就变得特别触目惊心，明明我一直都生活在这个地方，可好像现在才突然睁开眼睛，看到真实。
真的很后悔自己曾经的偏见和冷漠把我变成了一个瞎子、聋子、傻子。好在长洲戒毒所已经被查封了，当时警察突然清查，把我们这里很多娱乐会所都关停了，暗街也彻底被清扫了一遍。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我不会再做一个睁眼瞎了。
这种情况我们这里绝对不是个例，也希望看到这个纪录片的各位，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也多留心身边的一切，不要和我一样成为一个瞎子、聋子、傻子。”
2008年的网络已经开始初步呈现繁荣之象，但远不到后来那样信息爆炸的程度，网络水军什么的也还未曾出现。依靠着网民们的口口相传，【Drugs and girls】这个纪录片很快在各大论坛、贴吧等地方引发了大量的讨论，不断有人说着身边曾经司空见惯，但却从未深思过的社会现象。
从吸毒，到拐卖，再到卖-淫，被讨论到的话题越来越多，甚至连重男轻女、性侵幼女等等都被提了出来。高楼盖了一栋又一栋，很多原本不感兴趣或是因为纪录片内容太沉闷没看下去的人都被这种情况惊到了，回去认认真真看完了视频，再回来时也加入了讨论当中。
同时，全国公安部门也开启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针对毒品和卖-淫的大清扫。借着网络上越来越高的讨论热度，清扫行动进行得快速而有力，很多不法组织在听闻风声之后都早早地跑路了，原先积累下来的人脉和资本都被抛下。
网上对这次清扫行动异常关注，所有参与过讨论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参与着这场与毒品和卖-淫组织的较量，不断有人向公安部门举报提供线索，简直就像是一场人民战争。
也有人质疑这样的大动作根本就是在给那些犯罪分子提醒，让他们早早跑路。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警方不可能真的将所有涉事的人全都抓起来，那样公安系统根本支撑不住。策划这场清扫行动的人自然不是傻子，真正有重大违法犯罪事实的人早就被暗中逮捕了，剩下的都是数量庞大的小虾米，逃出法网也成不了气候。这样声势浩大的行动能将这些人吓破胆，自己逃了也是好事，毕竟最终的目的不是把坏人都抓光，而是将贩毒和卖-淫市场打垮。
这场原本应该发生在2014年的全国最大规模的扫黄行动，提前了六年进行，其引起的关注度和取得的成效却比穆子铭上辈子那一次强了数十倍。
回到伦敦的穆子铭听到穆家传来的计划成功的消息之后，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这一次，总算是做了点实事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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