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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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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树姐姐的婚礼非常简单,两人置办了十几桌酒席,请全村一百多人和刑天军校的学员们吃一顿,这婚就算是结了。
这里离外界太远,除了跟着马队出去跑商的男人,其他人一辈子也没出过大山。这里的人生下来连户口都不会上,更别提去民政局领什么结婚证了。
巴树的姐姐穿着巴树给她买回来的唯一一件红衣服,一张早早显出沧桑之色的脸此时却洋溢着压不住的喜气。盐井的习俗还保留着浓浓的母系氏族的味道,结婚是新郎嫁到新娘家里来,因此对于巴树一家来说,这实在是件好事。
她没有什么精心的打扮,也不感到羞涩,在这里,结婚代表的更多的只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家里有了一个新的劳动力、以后能生下孩子延续后代。
穆子铭和林乐笙两个因为长得好,被拉去跟着接新郎回家。林乐笙一路上都十分好奇地观察着这些具有少数民族特色的嫁娶仪式,看到新郎盖着盖头出来,家人在后面哭嫁时,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穆子铭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婚礼。在外面,即使是入赘,也绝不会让新郎盖盖头的。
但他感触更深的却是这里的困苦。
新郎家在大山更深处的另一个村,其贫困程度比起盐井来还要更甚。盐井好歹靠着制盐拥有着固定的经济来源,可这些“不受上天眷顾”的村落却是真的只能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在盐井时看到巴树家里置办的酒席,一桌15个人吃六个菜,全是些土豆面糊一类,最后军校学员们缠着巴树一起去江里捞了些鱼虾,这才勉强凑够了八个菜。
可到了新郎家里,因为高山上无法耕种,连米面之类的粮食都没有。巴树家当做嫁妆送来的一头牦牛被宰了吃肉,剩下的,就是些能吃的野菜树皮。
这大概是穆子铭两辈子见过的最简陋的婚礼了。他想着,跟着迎亲的队伍在村口席地而坐,等着新郎家里来给他们送水喝。
“何¥#!&*¥@¥儿子&¥$,你#¥%*¥$!”队伍后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穆子铭跟着回头去看,发现好像是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要闯进迎亲队伍里来,被人拦下了。
他们说的话似乎混杂着藏语和纳西语,穆子铭勉强能听出来一些。可越听,他神色就越难看,引得一旁观察着他表情变化的林乐笙好奇不已。
看那老头被人赶走,林乐笙终于忍不住问穆子铭:“阿铭,那老头是谁啊?”
穆子铭紧皱着眉头,语气不善道:“这个村的村长。”
“啊?”林乐笙惊讶,“村长怎么还穿的这么……破破烂烂的……”他挠挠头,看着周围脸露不快的迎亲队伍更加不解地问道:“而且大家看起来都挺不喜欢这个村长的,为什么呀?”
穆子铭抬手揉了揉眉心,终于平复下来,向林乐笙解释道:“这个村长是来要钱的,说村里有人结婚就要交给他一百块钱,否则他就不承认这桩婚事,以后他们生下来的孩子也不给送到外面去读书。”
“靠!怎么还有这种人啊?那他们给了吗?”
“没给。”穆子铭摇摇头,见林乐笙一副感到出气的模样,又接着道:“我似乎听到有人骂那个村长,说他们辛辛苦苦挣到的钱,全被村长骗走去买毒品了。”
“什么?!”林乐笙不敢置信,就这么一个穷的都揭不开锅的村子,怎么还会有人吸毒?!
穆子铭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也不是不可能,自杞省这边的少数民族从明清时期就一直有吸食鸦片的情况,到了上个世纪更是大面积地种植罂粟。他们管海-洛-因叫‘白面面’,我应该没有听错。”
“可是怎么会有人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贩毒的?”
“这个……就得好好问问了。”穆子铭也是一脸不解。
这些地方是真正的穷乡僻壤,根本没什么毒品交易的市场,贩毒到这里的钱还赶不上运输的成本呢。更何况解放后国内严令禁止种植罂粟,这些偏僻的村子也是会有政-府的人来扶贫或者调查的,这边的地理和气候也不太适合,不存在躲在深山里大面积种罂粟或者制毒的可能……可那些一心追求利益的毒贩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刑天军校不是说每年都会来两次的吗?难道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这些情况?”林乐笙问。
“……大概是有固定的路线,从来不经过这里吧?”穆子铭想了想,回答道。
“那巴树哥也不知道吗?”
“我们一会儿问问巴树。”穆子铭也拿不准,要说巴树不知道这些情况,他总觉得不太可能。刑天军校出来的人,不至于连这种事都发现不了,何况他姐夫还是这里的人。可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会容忍有人堂而皇之地在这里贩毒呢?
回程的路上,穆子铭悄悄问了巴树这个问题。
“……其实,这些事军校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巴树有些无奈地说着,“我们不是不想管,是没办法管。”
“咱们每年拉练都从这里走还是因为我的原因,以前拉练的路线都是不固定的。这片地方山多,地广人稀的,人随便找个山头猫起来就找不到了。我们能呆在这里的时间不长,找他们麻烦既费时费力,又没办法斩草除根。等我们走了,遭殃的就是村子里的人了。”
“……”穆子铭有些不能接受,“可他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贩毒?”
巴树神色一黯,沉默了许久,才带有几分痛苦地说:“他们……来这里用非常低的价格贩毒,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染上毒瘾,被他们控制……之后,没有钱买毒品的人就会被要求以工抵债,家里有女娃的还会直接拿娃换毒品!被他们带出去的人,后来都没再回来过……我以前出去找过,根本就找不到……可能,可能全都……”
巴树没再说下去,但穆子铭已经猜到那些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了。自杞省本就与东南亚好几个小国接壤,周围又有金三角这个犯罪天堂,人口买卖从来就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这些毫无自保能力、空有一身力气的人出去了,绝对是罪犯手里最听话的狗,没有用的也肯定都死了。
“那就放任他们不管?!”
“怎么管?!他们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又受过专业的训练,根本就逮不到人!我们以前也想把村子里的人都迁出去,可是他们在外面根本就没有容身之地,连卖力气的活都找不到。出去了比现在过得还不如,我们负责不了他们的一辈子!”
巴树抹了把脸,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这才道:“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大家都知道毒品是害人的东西,就不会去碰了,只有年纪大一些的人还有毒瘾,但也不多了。我们帮他们把孩子都送出去读书,有劳动力的男人们也都会跟着跑商或者出去找活做,他们已经不太会受到那些人的威胁了。”
穆子铭这才注意到,不管是盐井还是新郎家所在的这个村子,真的都没有五岁以上的孩子。他微微松了口气,却也跟巴树一样感到无奈。
很多时候,不是不知道罪恶的存在,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铲除。可正义的事做起来永远比罪恶的困难得多,因为心有牵挂,不得不投鼠忌器。
回到盐井,婚礼终于进行到高-潮,可穆子铭却再也没有了参加喜事的兴致。
他坐在山崖的石头上,望着奔流而去的澜沧江,心中思绪万千。
林乐笙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穆子铭的肩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巴树的那番话他也全都听到了,最后却也只能感受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和无奈。
要是能研究出一种可以替代毒品的廉价无毒害食物就好了。林乐笙杵着下巴坐在穆子铭旁边,默默地想着。
可惜自己只对物理类的研究发明有些天赋,医学、化学什么的完全是抓瞎,不然以后还能尝试一下。
林乐笙苦恼地挠头,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赶紧转身拍拍穆子铭:“阿铭,你以后去学化学吧?!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研究出一种没有毒害作用的毒品替代物的,这样我们就能从根源上铲除毒品的危害啦!”
穆子铭苦笑着冲林乐笙摇了摇头:“我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天赋啊……现在那么多的化学家都没能做到的事,我不觉得加上一个我就会有多大的帮助。而且科学研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任重而道远,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见效,解决不了燃眉之急啊。”
“那怎么办……”林乐笙觉得更苦恼了,“要是能认识什么化学天才少年就好了!虽然短时间没法见效,但这才能从根源上解决毒品问题啊!现在这样看起来解决了问题,实际上只是治标不治本,威胁还是一直存在啊!”
穆子铭歪着头想了想,道“其实我们现在也可以先治治标嘛!让媒体什么的报道一下,或者让那些明星什么的发动粉丝,让大家都关注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关注的人多了,说不定就能给这里的人找到出去的出路呢?”
林乐笙眼前一亮:“我们可以把这里的情况拍一个视频,回去放到网上啊!”
穆子铭笑着看他:“你哪儿来的拍摄设备?手机?现在网~上信~息那么多,认认真真拍的纪录片都不一定有人看呢,何况你拿手机随随便便拍的视频,放出去估计也是石沉大海吧……”
林乐笙却没有被难住:“拍摄设备不是问题,我在家的时候给我爸妈做过一种迷你跟拍设备,可以当耳钉戴在耳朵上,很方便,清晰度也很好,这次我还带了两个出来呢!有没有人看就更不用担心啦,我好歹也是经常混论坛和视频网站的人,平时搞什么发明都会拍下来发到网站上,粉丝没有几万也有几千了。回去再找几个朋友帮我转发宣传一下,还是能有好些人看到的。”
穆子铭看林乐笙一脸认真,也没有再泼他冷水。他是知道网络信息更替有多么迅速的,一次两次的宣传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别人就算看了也是转头就忘。
毒品这个话题向来就不轻松有趣,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不合大众口味,很多人根本就不愿意了解接触。这也是为什么禁毒安全宣传做了那么多年,可最后成效还是不明显的原因。
但林乐笙想要做些什么,他也是乐见其成的,能引起小部分人对毒品毒贩的警醒也是好的啊!
两人正商量着,突然就见山路上跑下来一个人,着急地大喊着巴树姐夫,也就是今天刚接回来的新郎的名字。
“扎撒!你侄女被人偷走啦!快回去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