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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行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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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不怕严兄见笑,少恭对掌管家业一事并无多大兴趣。”戴少恭道,“家业有家父掌管,男儿志在四方,既有心投身朝廷报效国家,少恭年纪尚轻,为何不趁此机会拼搏一番?至于成绩如何,能否成功?也要拼过才知道。”
戴少恭话落,众人的目光皆落与他身上。
“戴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远志,倒是让慎之羞愧啊。”严慎之道,“说来惭愧,我这进学,完全是被家父铁腕强逼,哪有戴兄的天高海阔与逍遥自在。今日既与戴兄有缘一见,日后便也是朋友了。”说着拾起面前的酒盏朝戴少恭示意,“戴兄,请!”言罢,一饮而尽。
戴少恭闻言拾起酒杯朝严慎之示意后,同样一饮而尽。
沈清绫却在两人饮酒时,漫不经心的看向严慎之。她记得严慎之在凌渊阁的题词,能够写出那样一副词的人,必然是心怀远志却又心境空远之人,绝非是眼前这位刻意营造出的高门子弟附庸风雅的纨绔之派。
显然,在这位戴家表兄面前,严慎之伪装了自己的真面目。
沈清绫不知道严慎之为何这样做,或许是防备戴少恭,或许是在陌生人面前不愿表露自己的真实性情,不过,无论是什么,沈清绫没有探究的欲望,她只是觉着,今日这一席会宴倒是有些趣味了。
见严慎之与戴少恭兀自喝了起来,沈清远道,“你们二人就这么饮酒?未免有些无趣吧,今日既人多,我们不妨来个行酒令如何?”
严慎之放下酒盏,“清远兄的这个提议甚好,不过……”说话间,眸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沈清绫身上。
沈清绫见此微微一笑,看向沈清远,“哥哥莫不是欺负我与清语,你们都是等待明年春闱的举子,一个个皆是才名远扬的青年才俊,小女子小小人物,如何与你们斗行酒令?”
沈清语闻言也是一怔,无辜又无奈的看着众人。行酒令?她可不会!
“清绫,莫要藏拙,你这段时日一直在读诗集,便将你所读的展现出来,尽力即可。”言罢,沈清远又对众人道,“京城连日以来大雪纷飞绵绵不绝,也只有今日才稍稍停了些,我们不如以雪为题,诗词皆可,如何?”
严慎之、戴少恭与沈清寒皆颔首。沈清绫与沈清语对视一眼,却见沈清语道,“不行,大哥,我不会行酒令。就由你们玩,我看着可好?”
沈清远颔首,“三妹听着便可。”
沈清绫笑意盈盈的眸光朝沈清语望了一眼,调侃道,“哥哥偏心三妹呢!”
沈清语闻言扬唇一笑,略带娇羞的看了众人一人,不经意的留意着严慎之的眸光。
严慎之见已商定妥当,道,“既如此,便由我先来罢。”说着,他拾起银筷,轻轻敲击了一下酒盏,‘叮’的一声,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蓦然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严慎之如琴音般的铮鸣之声,“万千轻鸿迎风起,绵延山河百万里。”
严慎之话音稍落,众人眸光一亮,沈清远的眸光忽而望向门外,窥见院落的几株桃树,蓦然道,“落尽繁华清如洗,一夜枝头始盛开。”
沈清绫闻言,侧眸看了沈清远一眼,轻质如玉的声音缓缓响起,“片片惊鸿如雨,皑皑长天一色。”
话音落,几道目光落于沈清绫之身。尤其是沈清语,显然未曾料到她这位二姐竟也能参与其中,并接得如此工整。
戴少恭的眸光亦是落在沈清绫的面容上,一丝惊诧一闪而过,随即敛起,初见时的惊艳与此时的惊讶相汇而成,再次看向沈清绫时,带着深深趣意与探究之意的眸光翛然加深。
众人之中,唯有严慎之不动声色地深深凝视了沈清绫一眼。果然,那一日在凌渊阁所知的凌公子,的的确确便是沈清绫。沈清远的亲妹妹,一位刚刚及笄的少女,有着如此才学而深藏不露,当真有趣。
沈清远向沈清绫投来一抹赞许的目光,随即看向沈清寒,“清寒,该你了。”
沈清寒颔首,道,“清风迎柳絮,昭华盖京城。”
沈清寒话音落,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戴少恭身上。戴少恭环顾众人一眼,沉吟一瞬,“白雪纷飞九霄落,遍布京城似飞花。”
众人闻言,环顾一眼后,意有所指的看向戴少恭,沈清远道,“我们的诗词中皆未带雪一字,论意境,少恭的差了些,该罚。”
戴少恭也不推脱,拾起酒盏朝众人道,“众位皆是文采风流之辈,连清绫表妹亦是才貌双绝,叫人惊叹啊,少恭自愧不如,愿罚酒三杯。”言罢,一饮而尽后,又连倒两杯一饮而尽后,朝众人摊了摊已空了的酒杯。
众人见此,皆是一笑。而后,严慎之提议以春为题的行酒令,新的一轮再次开启。
一轮过后,这次罚酒的是沈清寒,一连三杯下肚之后,不胜酒力的他两侧面颊已浮现些许酡红,这场以酒会友的宴席也彻底熟络开来。众人之间的陌生也渐渐转为熟悉与热闹,不知不觉间,午时已到。
孙氏得了沈靖要招待好严慎之的消息,便命后厨将做好的午膳端至闲疏阁,精致可口的佳肴摆满了一整个檀香木方桌,午膳时分无人来扰。除却不知所踪的沈清月外,沈府小辈陪着严慎之用了气氛欢快而热闹的午膳。
午膳之后,严慎之又待了近一个时辰,与沈清远、沈清寒、戴少恭三人互相交流了文识上的心得与春闱前的准备之后,才动身由沈清远亲自送着离开了沈府。
严慎之离开后,众人也不久留,沈清绫向沈清语、沈清远、戴少恭三人道别后,往自己的菡萏阁方向离开,转身离开时,她听到了身后沈清语正向沈清寒追问严慎之的身份,摇头失笑。
她这位三妹倒是心思简单之人,可心思太过简单也并非好事。今日在席间不时看向严慎之的举动,明眼人皆可看出她对严慎之有意。想必严慎之自己也看出来了,却从不正面迎视她的目光,显然并未将她放在眼中。
更何况以严慎之的身份与他明明心怀远志却偏偏可以掩饰自己真性情的心思,不说身份配不上,仅仅是那份心思便是常人不及,又岂是沈清语能够摸索的?她这位三妹,只怕要与曾经的沈清绫一般,真心错付了。
只是陷入一头热的人,旁人劝也是听不进去,她还是过些时日,再去点一点她这位三妹罢。想着,沈清绫忽而想起一事,朝跟在身后的绿俏道,“这个时辰,雪人怕是化了,去将那支玉簪取回来吧。”
绿俏颔首,“奴婢这就去。”说完便朝后院静心亭方向离开,顷刻间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沈清远回到菡萏阁后,不多时,绿俏神色匆匆的回来了,“小姐不好了,那支玉簪不见了。奴婢在静心亭内四下找了,都未曾寻到。”
沈清绫这会儿正坐在书案前,闻言抬头道,“玉簪不见了?可有问过旁人?你去时可曾看到另一个雪人头上的发饰?”
绿俏摇头道,“未曾,雪人已消了大半,头上的发饰都不见了。会不会有什么人去了那里见到雪人头上的发饰后便起了贼心自己偷偷藏起来了?小姐要不要告诉夫人,严查今日之事?胆敢偷拿主子的饰物,被发现是要严罚的!”
沈清绫沉吟一瞬,摇头道,“不必。这府里人一个个都是老人了,知道自己的本分,或许是发饰随着雪水消融不知流到了哪个角落,或许是清语也想到,派人去取了回去,不急,待我过几日去问问清语吧。”
言罢,见绿俏面色依旧有着稍许焦虑,沈清绫缓声道,“绿俏,不必慌张,只是一支玉簪而已,掉了便也掉了。”
绿俏见自家小姐不着急,便也静下心来,不在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