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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篇 ...

  •   我为她拱手相让,我为她四处逃亡
      原以为,二十多年朝夕相处的真心,总该抵过哪怕一丝的恩怨仇恨
      然而最后,我才明白,她想要的,终究不过是我这一条命,罢了
      我早该清楚的,这世上,本就没有爱
      ——纳兰云初

      伽罗岛有一个习俗
      十四岁的女孩子,在生辰这一天,接受第一个男子相赠的寿礼,便算是与这人定下了婚约,待到年满十五岁,便可举行仪式接受这岛所有生灵的庇佑,一生一世,只此一人
      他说,找到了,就送给你
      我找到了,所以,这一生一世,我只认定了你
      ——阿沐伽

      深夜
      一片漆黑的海面被不算微弱的月光照射着,来回浮动之时还隐约散发出幽幽的光。
      岸边海浪一次又一次的拍在松软的土地上,再次退回海中之时,那滑腻腻的土地上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脚丫。
      事实上也算不得小,估摸着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阿沐伽沿着海岸线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凉凉的海水拍上岸时,她便任其用力的打在自己的腿上,湿了一片裤脚。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今日就算过完了,那也就意味着,她与某人定下婚约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当然了,这个某人是谁,她还真是不清楚,不过最大可能就是他吧。
      伽勒。
      真是倒霉啊,连名字都跟他有相同的字。
      想到这,阿沐伽突然来了气,狠狠的踢了一脚脚下的泥土,却发现泥土里还暖暖的。
      默默地低叹一口气,阿沐伽决定再也不要为了这件事生气,因为她已经气了....马上就要十四年了,而伽勒那家伙认为这是天定的缘分已经十八年了。
      真是想不通,他是岛主的儿子,又生的英俊健硕,想同他定亲的女孩子多了去了,他干嘛偏要找她?难不成就因为她小时候揍过他?
      口里狠狠的憋住一口气,阿沐伽就跟闹别扭一般鼓着双颊,也不知是不是在给自己鼓劲,明天好一脚踹飞一定会第一个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伽勒。
      不知憋了多久,总之阿沐伽觉得自己脑中已经开始晕眩了,却在再一抬脚的时候,直接踢到了自己的另一个脚跟,随后一个不稳,便脸朝下栽了下去。
      要憋死了!
      阿沐伽心中一阵抓狂,急忙双手撑地抬起了埋进土里的脸,喘息的瞬间还顺带喷了点泥土。
      一阵猛咳之后,阿沐伽才发现,她喷的那点泥土,完完全全一点不剩的糊在了一张脸上,而这张脸,此刻就在距离她的脸几公分之处。
      过于震惊而导致阿沐伽一动不动的愣在了原地,直到那人微弱却略显温热的吐息喷到了她的脸上时,她才惊叫一声,打着滚的后退了好几步。
      当然,在阿沐伽刚惊叫出声的时候,她就突然意识到不能被人发现她此刻还在外边游荡,于是她便又飞快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然而也就是这时,那个人,那个浑身湿透脏兮兮趴在岸边半死不活的人,竟咳嗽了起来。
      阿沐伽还在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然而她的双手却已经放了下来,显然,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纳兰云初咳了许久,似乎咳出了不少水,而后他大口呼吸了几次,一直沉沉覆盖着的双眼便缓缓的睁开了来。
      眼前一片模糊,模糊又黑暗。
      他闭上了眼,又睁开,终于看到了这黑暗之中的另一抹颜色。
      人?
      他喘息着,无力的看了阿沐伽许久,最后终是虚弱的开了口。
      “好...香....”
      没错,好香。
      这就是这个小岛给他的第一印象,也是,在他脑中一辈子都抹不去的味道。
      阿沐伽听完纳兰云初的话,似乎还是回不过神,也许是因为他的模样与他的装扮,皆与伽罗岛的人不同。
      眼见着那人是想要起来的,却因为过于脱力而丝毫用不上力气,便只能趴在那里被海浪一次又一次拍在身上,一次又一次的因呛水而咳嗽,阿沐伽终是不忍心了,三两下爬到那人身前将他拖了起来,一点一点的向岸里移动。
      其实阿沐伽拖着他还是挺费劲的,不过相比伽罗岛的男子来说,这人真的不算特别健壮。
      好不容易将他靠在一个大岩石上,阿沐伽瞧了瞧天空,发现这一天已经完全过去了,现在已经凌晨,也是她十四岁生辰的开始了。
      忽然又是一阵咳嗽,阿沐伽急忙回头去看那人,却发现他已经完全的睁开了眼睛。
      真是好看的眼睛啊,与发一般墨黑,与海一般深沉,只是...没有生气。
      阿沐伽一时有些呆愣,却在看见纳兰云初一直盯着起伏不定的海面时,她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不见边。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跟平时一样。
      阿沐伽撇撇嘴,刚想把视线转回来,却突然发现这人刚刚趴的地方有一个奇怪的....石头?
      忍不住自己的好奇,阿沐伽起身便走了过去。
      这是....石头吗?为什么没见过这样子的石头?
      翠色的环形,只有一个掌心大小,表面异常光滑,还浸染着片片点点血的颜色。
      捏着那东西三步两步跑回来,跪坐在纳兰云初身边,阿沐伽伸手将这东西递到了他眼前。
      “这是你的吗?你是用石头来做配饰吗?”
      纳兰云初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那石头也没看一眼,久久的沉默,却仍是那一句:“好香。”
      阿沐伽听罢他的话,突的扑哧一声笑了。
      “原来伽罗树的味道这么厉害,我打小生活在这,倒是没觉得有这么大的味道。”
      伽罗树?不对....不对....在岸边趴了这么久,香味都没有这么浓重,直到.....她出现。
      她每一次向他走来,那味道都异常清晰,让人难以忘记。
      他在心中缓慢的想着,嘴上却喃喃的出了口。
      “你,好香。”
      我?
      阿沐伽疑问了一瞬,不过转而她就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了,而明白之后,表情显然有些隐隐的不悦。
      “啊....那大概是这个东西吧...”
      她说着,伸手解下了系在腰间的一个锦囊举到了他的鼻前,然后刷的打开,扑鼻的清香便就这样猛的向他袭了过去。
      他神情微动,终是将视线从大海转移到了这锦囊上。
      阿沐伽收回锦囊,将锦囊里的东西倒在了手上,他顺势看了一眼,发现全都是用什么东西雕刻成的字。
      伽...?
      阿沐伽垂眸看着手掌中的一个个伽字,口中喃喃不断的解说了起来。
      “这就是伽罗树雕刻成的,而伽罗树的香味也很好的保存了下来,不过....每年都送这个,也着实有些没劲。”
      说着,阿沐伽的语气带上了丝丝无奈,随手那些东西又塞回锦囊,却在重新系回身上之时,忽听他又开了口。
      “既然戴在身上,那送东西的人,就对你来说很重要,不是吗?”
      阿沐伽手上一顿,脑中却想起了伽勒总是傻兮兮的对她笑着,明明身材高大却唯独这性子过于温和。
      也许对于岛上所有的人来说,伽勒就是最好的选择,可不知怎么的,她面对伽勒时,就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
      差了一点什么呢...
      坚定?
      奋不顾身?
      是什么呢...?
      不明白呀.....
      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她又会戴着他送她的东西呢?
      为什么呢?
      阿沐伽把锦囊绑结实了,抬腿转身,也坐到了岩石旁。
      她同他一样,默默无言的看着海面,看着海浪从不停歇的拍打着海岸,那画面和谐的,仿佛他们已经相识多年,本就该如此。
      “伽勒是岛主的儿子,他迟早是要继承这座岛的,他常常这么说——”
      ——————回忆分割线——————
      “我是岛主的儿子,我迟早是要继承这座岛的。”
      伽勒靠在岩石旁,说这话时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阿沐伽不屑的甩甩腿,坐在岩石上对着伽勒丢过去了一个小石头。
      “就你这温吞的性子,连我都打不过,还做什么岛主~!”
      伽勒却躲过了阿沐伽的袭击,猛地就站直了身子,把阿沐伽吓了一跳,险些从岩石上掉下来。
      然而当阿沐伽稳住了身子准备去抱怨两句的时候,她却发现那一向软弱的伽勒,此刻却像一个真正的战士,目视前方,永不退缩,一字一句,立下永不背叛的誓言。
      “我们伽氏一族,有义务有责任守护这个岛,守护岛上的所有岛民,我会保护所有人,不受一丝伤害,保护伽罗岛,永远不消失,纵有一日,非死不可,我也要,死在伽罗岛上。”
      ——————回忆分割线——————
      “....死在伽罗岛上。”
      阿沐伽重复着伽勒常说的话,心中却渐渐的对之前的疑问有了回答。
      是吗...原来是这样.....
      就算差了一点,也并不妨碍他成为最好的选择。
      只是选择,跟爱无关。
      心中的阴郁渐渐的散去一些,阿沐伽咧唇笑笑,伸手又把玩起那块奇怪的石头,侧头问道:“我叫阿沐伽,你叫什么?你是从哪来的?外边有趣——”
      忽然之间,阿沐伽问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那人原本呆滞的目光竟然一点一点的散发出了光芒,仿佛,要将眼前所有的黑暗都驱散,照亮。
      没错,没错!
      这才是正解!
      纵有一日,非死不可,我也要死在我的国土之上!怎能拱手相让?!
      呵...
      呵!
      这才是重要的东西,这才是永不会背叛的东西!
      其他,还有什么可信的!
      几乎就在一瞬间,纳兰云初再不复先前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站起身,全身迸发出的是要吞噬一切的力量。
      “那不是石头,那叫血玉。”
      明明是从同一个人口中说的话,然而这声音却跟之前的声音大不相同。
      高傲,张狂,慵懒。
      他只在那里站着,便叫阿沐伽莫名的移不开视线。
      “血玉可是难得的宝贝,编结戴在身上,名为平安扣,取的是平安之意。”
      平安...
      “想必,也是对你重要之人送的吧?”
      阿沐伽轻声问道,不知怎的,竟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是对这答案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纳兰云初并未回答,反而勾唇一笑转身问道:“你想要吗?”
      该怎么形容呢...
      阿沐伽从来不知道,一个男子的笑容可以这样好看,尽管他脸上脏兮兮的,可他慵懒的笑意,挑逗的眉眼竟都如此让人欲罢不能。
      “你...要送给我吗?我...今日生辰...你...”
      阿沐伽说的有些字不成句,她握着那枚血玉,却突然觉得它格外烫手,就如她此刻的脸。
      “哦?这样的话,便刚好可以做你的寿礼。”
      纳兰云初依然笑着,手上却抢过了那枚血玉,反手对着大海的方向就丢了过去。
      阿沐伽一惊,猛的就站起了身。
      “找到了,就送给你。”
      纳兰云初眉眼皆弯着,狡猾的模样却依旧很好看。
      “阿沐…阿沐,这样的寿礼,可还有趣?”
      不记得阿沐伽的名字,纳兰云初索性就只念出了他记得的两个字。
      双手环胸垂眼瞧着阿沐伽,纳兰云初却发现阿沐伽正双眼放光的仰望着他。
      表情微动,却听见阿沐伽那欢快的声音清脆的响了起来。
      “阿沐,你叫我阿沐!阿沐。阿沐!”
      没有伽字,她的名字就跟外边世界所有人的名字一样普通,就好像,她不再是伽罗岛的人,她不用在十四岁订婚约,她可以像外边的人,像这个人一样,去不认识的地方,笑着,问他们这样有没有趣。
      有趣,当然有趣!
      阿沐伽笑着,三两步便跑到了纳兰云初扔掉血玉的方向,汹涌的浪花就在她的身后拍打着,她却对着他放肆的笑着。
      “我一定能找到!”
      他和大海的距离不算近,但他用的力气很大,根本不敢保证有没有掉到海里。
      不过,算了。
      就让这个傻乎乎的小丫头给她自己找点乐趣吧,反正这东西,是假的,是他不想再要的。
      在那之后,阿沐伽在天亮之前匆忙的赶回了家中,待到天刚发亮,她便又推开果然第一个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伽勒,疯了一般向海边奔去。
      完全不出意外,他,已经走了。
      阿沐伽扶着双膝重重的喘息着,她拼命的昂着头想要去看海的尽头,却除了一片汪洋再也没有任何痕迹。
      就好像,昨晚只是一场梦。
      “阿沐伽,你来看什么?”
      一直尾随在阿沐伽身后的伽勒,随着阿沐伽的目光一齐看过去,却发现目光所及之处,太阳正缓缓的升起。
      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侧眸瞧向身边逐渐褪去稚气的女孩,伽勒觉得自己的胸腔一跳一跳的胀了起来。
      “阿沐伽,我.....我给你准备了寿礼,你....”
      伽勒话说的有些吞吐,就连看向阿沐伽的目光都躲闪了起来,尽管阿沐伽根本没有注意他。
      阿沐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明明都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伽勒的寿礼了,可真到了这一刻,现在的这一刻,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答应。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算昨晚只是一场梦,她也这么想要去相信,去等待呢.......
      ——阿沐,这样的寿礼,可还有趣?
      默默地解下在腰间挂了十四年的锦囊,阿沐伽转身,双手捧着放到了伽勒的手上。
      伽勒不解,可心里却隐隐的有一些慌。
      “伽勒,我已经...收了别人的寿礼。”
      收了....别人的....
      收了....别人....的....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根本没有在你家门口见到一个人!更何况,更何况!全岛的人都知道!阿沐伽是一定会嫁给伽勒的!一定会的!”
      伽勒第一次对着阿沐伽吼叫了起来,惊慌失措的模样叫阿沐伽不知道再怎么对他解释。
      更何况....这像梦一样的故事,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完全相信。
      “是谁!他是谁!”
      伽勒仍旧不敢相信,紧抓着阿沐伽的双臂,硬是叫阿沐伽疼的没了知觉。
      阿沐伽无言,海浪的声音不断的萦绕在她耳畔,而她所能记住的,却只有那跟月一般半弯着的眉眼,以及那张狂懒散的笑意。
      最终,在阿沐伽阿爹阿娘的干预下,他们俩人的婚约还是定下了。
      毕竟阿沐伽根本说不出那人的名字,也不见所谓的寿礼,于是,大家便都认为是伽勒惹到了阿沐伽,阿沐伽在跟他闹别扭。
      阿沐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再坚定一点的拒绝,因为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那晚的记忆已经全部模糊了起来,就连让她爱的疯狂的那抹笑,也已经再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过,不过....
      若是再次见面,她一定能一眼认出他的吧,不论他变成什么样,一定能。
      永安820年。
      大渊国大将军扈氏,举兵造反,杀伐三日,却因皇帝早有准备,终被镇压。
      扈氏一族上下五代,左右旁支皆被赐死,独扈氏小女,因与当朝太子自幼相恋,并主动与扈氏一族断绝关系,皇帝顾念太子与大将军曾经的功绩,饶过了扈氏小女。
      永安830年。
      皇帝猝于意外坠马。
      太子时年十五,登基即位,扈氏小女封为贵妃,后位暂空,国号延用。
      永安845年。
      皇帝三十寿诞在即,贵妃扈氏联合外敌一举攻下皇城。
      皇帝音讯全无,生死不明。
      贵妃扈氏在扈氏家族旧址自尽。
      大渊国就此灭亡。
      据说,当年扈氏一族造反,皇帝之所以会有准备,皆是因为太子取得了扈氏一族的信任,窃取了情报。
      半年后。
      那是一个春日。
      和煦的阳光穿过树林,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印记,整个岛屿上弥漫着伽罗树的清香,舒倘,漫长。
      脚下的泥土依然松软,那小小的脚丫刻下的印子也无大改变,如同这半年来的每一天。
      又一波海浪拍了上来,阿沐伽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头。
      不是,依然不是。
      用力的抛出去,就连入海的声音都淹没在了再次拍打上岸的海浪声中。
      满篮子的野菊花不时的轻晃,阿沐伽侧头,望着遥远的海平线,耳边却传来了不远处同伴们的清歌小调。
      婉转悠扬,清脆嘹亮。
      忽的一波海浪狠狠的拍了过来,阿沐伽撩起裙脚躲了两步,一转身,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高傲,张狂,却又...带着慵懒。
      怎么会这么熟悉。
      大约一日又一日的失望,到如今,阿沐伽早已不信这一天会真的到来了。
      她垂着头,呆愣着,寻找着。
      于她来说,那血玉尚未找回,如若他真的归来,又该如何相见。
      或许上天真的是眷顾她的,或许这伽罗岛所有的生灵也都是爱着她的。
      半年寻找的希望,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
      阿沐伽有些难以置信的捡起脚边的石头。
      翠色的环形,又带了片片点点的血色。
      毫无改变。
      手中捏紧了那血玉,脑中那晚的情形也突的清晰,她猛的抬头,练习许久的笑容早已堆在了脸上。
      可是。
      他....是谁?
      阿沐伽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从船上下来的,是一个老头子,尽管他身量还算是挺拔,可这张脸,满是皱纹的脸,怎么会是...他。
      那人站在岸边,四处看着这座岛,像是在打量,转眸看见岸边的阿沐伽,他顿了一瞬,随后,他便伸手,对着阿沐伽招呼了两下。
      鬼使神差的,阿沐伽看着他,一样的移不开视线,看到他的招呼,便乖乖的走了过去。
      很奇怪,阿沐伽站定在他身前后,他竟耸着鼻头四处闻了闻。
      随后,他眉头轻皱,低声道:“小丫头,我问你,怎么,不香了?”
      香?
      阿沐伽愣愣的。
      记忆中....谁...说过这话来着.....
      ——好香。
      ——你,好香。
      “你来过这里....?”
      阿沐伽问的很轻,轻到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
      身体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瞬间,她就转了起来,天旋地转。
      那人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阿沐伽,有些若有所思的开了口。
      “没有,只是听说罢了。”
      他说的没有一丝犹豫,可阿沐伽却莫名的窜上了一股气,那股气顶在她的胸口,让她痛的有些喘不过气,她想喊,她想叫,可最后,她却只憋闷的吭哧了一句:“听,谁说的。”
      那人没有回答。
      他没有回答。
      久久的四目相对,他却忽的笑了。
      眉眼半弯,墨黑的瞳中倒映着海岸边此起彼伏的海浪,以及,她已经湿了整张脸的倔强模样。
      那一刻,她想起来了。
      想起了她爱的发狂的那抹笑,究竟是什么模样。
      伽勒站在一个栅栏门前,不停的向里张望,忽然一盆水泼到院中,妇人端着空盆瞧见了栅栏门外的伽勒。
      “来找阿沐伽吗,伽勒?”
      妇人笑呵呵的问道,伽勒却报以憨憨的一笑。
      “阿沐伽早早的就出门了,肯定又去那里了,你去那里找她。”
      妇人指点着伽勒,嘴上却深深地叹了口气。
      伽勒没有挪动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但很明显的,有些颤抖。
      “我就不去了,”伽勒说着,转过了身,“阿沐伽会不高兴的.....”
      语罢,这个健硕的男子深深地垂着头离开了阿沐伽的家。
      太阳初升,鸡窝里的公鸡伸长了脖子,刚打算啼叫,却被阿沐伽砰的一脚踹开木门的声音给吓得呛了一口差点咽气。
      木门猛的弹开,再弹回时却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阿沐伽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前,瞪着屋内的人,一脸严肃。
      “你今天娶不娶我!”
      屋内的老头缓慢的从床上爬起来,挠挠不太乱的长发,打着哈欠吐字不清的答道:“今儿来早了啊~”
      说罢,他已经绕过阿沐伽走到了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伸着懒腰。
      阿沐伽跺跺脚,在刚打的清水中浸湿了帕巾,然后走出去递给老头,仍是那一句:“你今天到底娶不娶我!”
      老头接过帕巾抹了一把脸,嘀嘀咕咕的就絮叨了起来。
      “哎哟我说你这小丫头,天天折腾我这老头子干什么,嗯?”
      说着,老头踱步到院中树下的躺椅旁,懒懒的就躺了上去,嘴里却还是不停。
      “老头子我都要过六十大寿了,你说你天天围着我折腾,我哪还折腾的动哟......”
      “有空了呀,你就跟那个...那个伽勒,去海边上散散步,聊聊天,多好,是不是?”
      阿沐伽耳朵听着老头啰嗦,手上却已经利落的收拾净了屋子,在厨房烧上了热水,随后走到院中,才看着习以为常晃着躺椅的老头问了一句:“喂鸡了没?”
      老头略微挑挑已经闭上的眼皮,哼哼道:“我还饿着呢~”
      阿沐伽听着老头有些孩子气的答话,噗嗤一声笑,转身进厨房抓了一把谷粒,撒到了鸡群里。
      老头眼瞅着阿沐伽没有给自己喂食的打算,异常惆怅的重叹了一口气。
      “要说呀,这人是没有鸡重要,鸡能杀了吃肉,人还能杀了吃肉不成?”
      阿沐伽无动于衷的听着他的话,随后去厨房泡了壶茶,放到了躺椅旁的小桌上,顺带还有一包糕点。
      老头抬起眼皮瞅了瞅,又不干了。
      “小丫头,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改善一下伙食?老头子我是真的不爱吃甜食。”
      阿沐伽撇撇嘴,反口就来了一句:“那就辣的。”
      辣的?
      老头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晃动着躺椅悠哉悠哉道:“辣的话,酒就可以了。”
      说着,他突然停了晃动,坐直了身子很正经的问道:“小丫头,我怎么发现,你们伽罗岛的人都不爱喝酒?竟都没有酒坊。”
      阿沐伽转身又去拿了把谷粒,一点一点的单独喂给了被挤到角落的瘦小的小鸡。
      “酒也是喝的,不过都是自己酿,最好的呀,还是当属伽罗树酿的了!”
      伽罗树?
      老头向后一仰,又摇晃了起来,眼睛微眯,丝丝光线透过树枝照射了下来,身边一个清脆的声音不时的学着鸡叫,不时的跟他交谈两句生活琐事。
      有些舒适。
      “没想到伽罗树的用处这样大。”
      随意的接了一句,老头就依旧摇晃着,等待着回答。
      没错,他知道的,无论何时,无论如何,这个小丫头一定都在,只等他一声呼唤。
      这种习惯可不好....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笑了一声。
      “那当然了,”阿沐伽又扔了几粒,“不过,伽罗树是不许随便酿酒的,只有在定下婚约的时候,才许酿,然后埋在树下,等到年满十五举行仪式的时候就能喝了。”
      这样啊....
      老头懒懒的瞧着天空,似是有些喃喃自语。
      “你跟伽勒快要举行仪式了吧,明天....还是后天来着?”
      闻言阿沐伽不禁手抖了一下,原本勾着的唇角也不知何时垂了下来。
      她回头去看树下悠闲的那人,却发现这真的不过是他随便的一问。
      如果问的再认真一点呢?
      如果....抢婚呢...?
      呵....
      阿沐伽偷偷的在心中嘲笑自己两声,却只听那老头又问了一句。
      “小丫头,你们的酒藏在哪了?”
      果然啊...
      阿沐伽嗤笑一声,却又忍不住心里酸涩了起来。
      “小白鸽!你又来了啊~!”
      一直没听到回答的老头,本来还想再套两句的,谁知却听到了一声欢快的呼唤。
      悠然回头,却见温热的阳光下,那个每日都嚷着让他娶她的小姑娘,正一脸笑意的托着小白鸽喂食。
      日子过的真快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小丫头竟然也能这样温婉贤惠,竟然也能这样....吸引人。
      “小白鸽你好厉害啊,这么一大片海你是怎么飞过来的?”
      阿沐伽自顾自的喃喃着,老头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伸手就抓住了那只小白鸽。
      “真奇怪啊,明明是来找我的,怎么这家伙每次都飞到你那边去。”
      老头完全不算疑问的说着,顺便还重力的捏了捏小白鸽,以示惩罚。
      拿下小白鸽脚上的信笺,小白鸽便再次飞到了阿沐伽那里。
      老头悄无声息的瞪视了小白鸽一眼,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阿沐伽一脸得意的摸摸小白鸽,喃喃道:“因为它爱我呀~”
      老头哼笑一声,读完了信笺便团在了手中。
      “整天爱呀爱的,小丫头,你究竟懂不懂什么是爱。”
      爱可是很可怕的。
      “不懂。”
      阿沐伽答道。
      果然啊......
      老头喟叹,却又有一丝心安。
      小丫头,阿沐,不懂就好,这样就好。
      “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阿沐伽的语气是少有的认真,认真到让人害怕。
      他始终没有回过头,尽管他知道,阿沐伽此刻一定是在看着他,像每一次他在读书时,他在小憩时那样。
      灼热,惆怅,又坚定。
      老头记得没错,后天,阿沐伽就要和伽勒举行仪式了。
      第二天,阿沐伽没有来。
      仿佛早已经养成了习惯,鸡刚叫了一声,老头就醒了过来,然而在床上躺了许久,他却一直没有听见门被踹开的声音。
      无奈爬下床,走到院里,如往常一般有一搭没一搭的伸伸懒腰,随后伸手向一侧去接帕巾,却没人递过来。
      老头微愣,侧头看着空空的身侧,很久。
      仰在躺椅上懒懒的晃动着,吱呀,吱呀,真是吵死了,完全睡不着。
      那边鸡叫声此起彼伏,感觉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啊,是饿急了吧。
      “喂鸡了吗?”
      忽然一声清脆的询问,老头止住了摇晃的躺椅,转身向后边看了过去。
      本想抱怨两句虐待老人不给饭吃的,谁知回过头以后,除了饿的已经开始敌我不分互相啄着的鸡群外,根本没有其他的东西,或人。
      重重的叹息一口气,老头为了避免阿沐伽来了以后发现鸡群通通被饿死气急之下拿刀砍他的情况发生,他翻遍了整个屋子,终于找出了谷粒,认命的去喂鸡了。
      一边喂着,老头一边望向了栅栏外面的路,忽的将手中剩余的谷粒一扬,他勾唇笑着,扛起一把铁锹出了门。
      阿沐伽本来弄了两坛子酒准备给老头送去的,可是在出门之时却被伽勒拦住了。
      伽勒似乎喝了一夜的酒,他那不大的酒量没有让他直接倒下反而找到了这里来,这让阿沐伽着实奇怪了一下。
      推开伽勒挡路的身体,阿沐伽抬腿就想走,可谁知已隐约有些迷糊的伽勒竟然一把将她扯进了自己的怀中,两坛子酒碎了一地。
      “你在干什么伽勒!快放开我!”
      阿沐伽挣扎着,说实话,她真的很生气,因为伽勒简直莫名其妙。
      然而不管阿沐伽怎么踹伽勒,伽勒都没有松一丝力气。
      “阿沐伽.....”
      伽勒开口了,声音浑厚又低沉,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有鼻音....
      不会吧......
      伽勒....哭了?
      阿沐伽有些怔住了,然而就是在她怔住的这一瞬,伽勒的话就狠狠地砸进了她的心中。
      “阿沐伽.....阿沐伽.....你找到寿礼了吗...?你等到他了吗....?你知道他的名字了吗...?你可以.....告诉大家了吗....?”
      伽勒....问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寿礼.....她当然找到了啊.....
      当然.....
      可...可为什么,她却没有底气大声的告诉他,反驳他,她甚至....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
      “如果都没有....阿沐伽...”
      伽勒继续低喃着,却松开了阿沐伽,他专注的盯着她,双眼却红了一片。
      “如果都没有.....嫁给我阿沐伽.....求你了...嫁给我....”
      伽勒此刻低声恳求的模样,阿沐伽这一辈子都没敢忘,可她却忘了跟伽勒说一句,好。
      重新弄来两坛酒,阿沐伽还是抱着它们去了老头那里。
      彼时已经临近黄昏,老头早已醉醺醺的仰躺在了床上。
      阿沐伽看了一眼那已被喝净的写有她与伽勒名字的两坛酒,却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开心。
      如果,他是为了小小的报复而故意喝掉它们,那她也许,真的会笑出声来。
      默默地重新酿泡了两坛酒,一坛写上阿沐,一坛....写着,你是谁。
      深深地埋在这院中树下,却不知,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喝掉它。
      阿沐伽抱着本来要给老头喝的酒,自己却闷不吭声的喝了个干净。
      她就坐在老头床边的地上,望着他,喝着酒。
      喝完了,她就把坛子一扔,起身爬到了他的身上,身子晕飘飘的想要去解他的衣衫。
      就这一回吧....就这一回...抱我...求你了.....
      阿沐伽的手冰凉发抖,越是急切,就越是找不到关窍,扯了许久,却硬是没有解开一点。
      忽然的,她停了,双手忍不住的抖动着,眼泪却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你不想说,我便装着没认出。
      可是,人-皮-面-具戴这么久,你不累吗?
      老头,臭老头。
      千般话,万般话,我想说,你想听吗....?
      这一晚,海浪汹涌,夜色渗人,纳兰云初最终还是抛下了阿沐伽,离开了伽罗岛。
      然而离开的原因,却并不是想要躲避,而是一整年的筹划部署,终于要开始反击了。
      不过阿沐伽所不知道的是,白日里伽勒与她的那一幕,他统统看在了眼里,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留下那样的只言片语。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纳兰云初在临走之前,是如何忍住,没有抹去阿沐伽眼角那一直未干的湿润。
      阿沐伽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没有看到老头,也没有看到写着字的布条,她以为,他只是又满不在乎的偷酒喝去了。
      她乖顺的去举行了仪式,尽管她还是忍不住张望了一眼祭祀厅外面,尽管她还是期待了一下他会闯进来不管不顾的带她走。
      什么都没有。
      除了,意外。
      在仪式快要结束的时候,一群手持利刃的粗犷大汉闯了进来,从登岛到这里的一路上,他们已不知杀了多少意图抵抗的人。
      岛民们恐惧了起来,伽勒却一把把阿沐伽推向了岛民之中,然后,第一个,背叛了。
      伽勒归顺了这群恶魔。
      所有人都被关在了一起,那群恶魔搜遍了岛上的每一个角落,也破坏了每一个可以破坏的东西,可大家仍然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找什么。
      她想,她是知道的。
      因为这群人的着装风格,与他如出一辙。
      阿沐伽并不知道此刻他会在哪,但至少,还没有被抓到。
      被关在地牢里(祭祀厅下边一早就建了地牢以防万一)这么多天,每日在阿沐伽睡着的时候,就会有些人被带出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阿沐伽的阿爹亦是如此。
      最后,终于轮到了剩下的所有人。
      那天,伽勒打开牢门,站在了阿沐伽的面前。
      他没说话,却看着阿沐伽冷漠的神情傻傻的笑了,一如从前。
      一记闷棍打下来,伽勒躺倒在地上时,那傻兮兮的笑容始终未变。
      阿沐伽与众人逃了出来,奇怪的,一路上并没有碰见那群人,不过到处弥漫的烟熏味证明了,也许他们正在某处吃喝宴会。
      阿娘与其他人率先逃去了东北面的海岸边,而阿沐伽却疯了一般跑向了西南方向,他的家。
      他会躲在哪.....必须要他赶快走....
      伽勒在阿沐伽等人离开地牢以后,就缓缓的爬了起来,他揉揉后颈,浅浅的笑容中却带了一丝薄凉的无奈。
      忽然的,本该在消遣的那群人,竟来了地牢。
      伽勒一怔,却不知哪一环出了问题。
      有人上报,发现东北方向与西南方向似乎都有人逃去,上头刚要下令分头追捕,伽勒却颤抖着身体,说东北岸边...有大量小船。
      最终,所有的人都向东北方向追了过去。
      东北海岸变为了血滩。
      事实上,那群人确实搜的很干净,彻底,因为他与她曾日日相处的那个家,已经坍塌了。
      阿沐伽站在院中,却不知该如何告诉自己离去,一阵风刮过,她侧头遮挡发丝,却在院中的大树下,发现了希望。
      在她曾埋酒的地方,被泥土埋住了一块布。
      阿沐伽三两步跑了过去,飞快的将那布挖了出来,而那布上写的,却叫她瞬间红了眼眶。
      原来....那时他一直醒着.....
      他醒着....却也不愿面对她.....
      “阿沐伽!”
      伽勒忽然跑了过来,一声急切的呼喊,阿沐伽却被吓的浑身一抖,向后缩了缩身子。
      伽勒顾不上其他,看到阿沐伽的第一句话,便是:“跟我走!”
      而阿沐伽却静静地看着伽勒,面目平静的不像此刻该有的表情。
      “我不走,”她说,“我要在这,等着他。”
      听着阿沐伽的话,伽勒的喘息突然变得重了起来,他的胸腔起伏越来越激烈,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爆裂。
      等着他....
      是吗.....
      他就这样重要啊....
      重要到....
      重要到....
      “你为了他....甘愿害死全岛的人吗...?”
      伽勒的话有一些颤抖,他的眼中满满的都是怀疑,然而是怀疑阿沐伽,还是怀疑自己,这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害死全岛的人...
      谁是害死全岛的人....?
      害死全岛的人...
      “明明就是你!伽勒!是你!是你把全岛的人都杀了!”
      忽然的一声怒喊,大概戳中了伽勒最不愿意承认的东西,身子陡然一软,他禁不住后退了两步。
      然而,颤抖过后,伽勒却仿若有些疯癫了。
      “没错....没错....是我杀了他们...是我....可是!可是我有错吗!我爱你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我有错吗!阿沐伽!我有错吗!”
      “你爱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终于说出口了。
      阿沐伽静静地想。
      突如其来的一句,终止了这场争吵,也终止了陷入癫狂的伽勒。
      然而憋了这么久的一口气,却完全没有吐出来的感觉,反而,让她更憋闷了。
      久久的相对无言,伽勒终是开了口。
      “那么,你爱他,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僵硬。
      全身都是僵硬的。
      阿沐伽被伽勒一把扛在身上,她却连一点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
      手中他留下的布条还那么真实的存在着,她却不知,是不是仍该留着。
      咬破手指,简单的在那字的下面画上几笔,随后,她便松了手。
      伽勒扛着她越走越远,那布条,飘飘荡荡,却永远的留在了那棵树下。
      布条上书:
      吾已老,汝尚小
      天涯路远,勿念珍重
      布条下方,血迹寥寥几笔,画的却是一个,平安扣的模样。
      其实,如果阿沐伽能够挖开树下那两坛酒,她便能看到,写着阿沐的那坛酒旁边,清晰有力的写着,纳兰云初。
      东南方向的岸边,只有一条小船。
      伽勒将阿沐伽扔到了船上,往她手里塞了个锦囊,便推着小船缓缓的入了海。
      他们追来了。
      阿沐伽看着从东北方向冲过来的黑压压一片人,再回过头,却发现她已经漂到了海上,而伽勒,留在了岸边。
      伽....勒....
      你在干什么......
      伽勒....
      快上船啊伽勒.....
      阿沐伽双目圆瞪的看着笔直站在岸边,傻傻的对着她微笑的伽勒,不知怎的,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动也不敢动,动也不会动,她死死的盯着岸边的伽勒,看着他的唇瓣开开合合。
      阿沐伽,去找他吧,如果....你没找到他,就嫁给我...好不好?
      视线渐渐模糊,苦涩的湿润溢满了整个眼眶,阿沐伽用力的睁大双眼,看到却只有一个战士,英勇的站在伽罗岛的岸边,他笔直的身躯没有因为血液喷涌而倒下,他高昂着头颅,高喊出了一句:“伽罗岛,不灭!”
      ——我们伽氏一族,有义务有责任守护这个岛,守护岛上的所有岛民,我会保护所有人,不受一丝伤害,保护伽罗岛,永远不消失,纵有一日,非死不可,我也要,死在伽罗岛上。
      “伽勒——!”
      阿沐伽终于喊出了声,而瞬间,泪如雨下。
      阿沐伽不知道的是,伽勒此刻选择留在伽罗岛,并非只为了当初的誓言,更是为了陪伴那些因他而死的岛民,为他自己赎罪。
      伽勒,你不用恳求。
      阿沐伽从始至终都是你的。
      阿沐伽陪你一起死。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一晚我没有碰到你,如果,你从未来过伽罗岛,那么,我和伽勒,是否已经举行完了仪式?伽罗岛是否,依然四季如春,清香扑鼻?
      大概,我应该恨你了,对不对?
      恨一点,再恨一点。
      可是啊,不管是爱还是恨,我终究,不知道你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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