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塞上风烟.三 刀刀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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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医师，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景书桐在纸上写道。
宋医师眉间微蹙，蕴着不散的愁云与悲哀。“少帅，您中毒了。”宋医师犹豫了一下，提起笔在纸上写下。
景书桐将衣袖向上叠了些许。
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没有明显的创口，却透出灰败死亡的深黑色。从那道创口向外延伸的地方，爬上了鸦青色的，蛛网似的血线。
宋医师伸出双指，压在景书桐的手臂上。那创口随着按压，渗出少许黑色的血，而被挤出毒血的创口，呈现出死灰色。
“少帅，这里可有感觉？”宋医师开口问道。
景书桐看着自己的左臂。那里正逐渐失去知觉，除了刚刚的轻微痛感，现在连其它的感觉都没了。
他摇了摇头。
宋医师不语。
“宋医师，您可有法子吊着我这条命。我还有事没有做完……不肯如此离去。”景书桐伸出右手，颤颤巍巍地写着。
那墨笔由于手臂的不稳，在纸上滴下了数个墨点。
“少帅，您的命不需要我吊。”宋医师在纸上写。“您体内似乎有两种毒，另一种毒已经伴随您多年，毒入骨髓。如果不是这一次您中毒，那种毒会一直蛰伏。”
景书桐瞳孔微缩。另一种毒……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就会莫名奇妙的头疼，一直到现在，都并没有多大缓解。
“说起来，我发现尹公子身上常熏有一种香，现在看来，确实是对您身上的另一种毒有压抑作用的。”宋医师轻声说道。
……
“这是……这可是皇子规格的衣服啊。”安宁侯打开了箱子，从其中拿出了一件婴儿的衣服。
景方戟把手中抱着的幼弟放在了桌上，让他自己爬着玩。“皇子规格？那又怎么了？”景方戟从父亲安宁侯手中接过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桌子上的小婴儿张大了嘴，露出了刚刚冒尖尖的乳牙。“要！要！”小婴儿叫喊着，挥舞着两截胖乎乎的手臂。
“咦？桐桐会说话了？”景方戟惊讶地看着幼弟，将手中的衣服递给了小婴儿。
小婴儿抓着衣服，猛然打了个喷嚏。小婴儿顺手就将衣服拿着擦了擦脸，却不想喷嚏打得更加响亮。
安宁侯皱着眉看着那些衣服，景方戟留意到父亲的神情，好奇地问道：“父亲？这衣服……”
安宁侯摸了摸下巴，将小婴儿抱了起来。小婴儿顺势丢掉了手上的东西，环住了父亲的脖子，吱吱笑着。景方戟捏了捏小婴儿的手，小婴儿用另一只手呼了过去。
景方戟苦恼地理着被幼弟拨乱的头发，而安宁侯见状，笑得幸灾乐祸。
“方戟啊，这就告诉你，以后不用随便捏桐桐的手。”安宁侯笑着说。
景方戟点点头，一抬头，正好与小婴儿对视。小婴儿眼睛亮晶晶的，眸子中尽是天真无邪，但却又可以窥见小小的狡黠。小婴儿鼓着腮帮子，做出了吐口水的动作。景方戟一惊，连忙避开幼弟的方向。
“方戟，为父还是很在意啊……你去把这衣服，给城东的那位宋医师看看……”安宁侯吩咐道。
“父亲……你是怀疑……”
安宁侯点点头。
……
“说起来，我似乎曾经见过这种毒。”宋医师在纸上写道。
景书桐缓缓闭上了眼，“老宋大夫一定是知道这种毒的。”难怪他可以被娇纵着，原来父兄那么早之前，就知道这事了吗？当今圣上，真的挺够混蛋的啊……
“原来如此，当初就是世子啊。”宋医师说道。
……
春光融融，太学中，书声朗朗。
八岁的景书桐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夫子拿着把戒尺，四处检查着，时不时一尺子抽醒某个昏睡的小皇子。景书桐闻声看去，片刻后，又不感兴趣地挪开了视线。
坐在他身后的，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小皇子今年才七岁，从小就跟着与他差不多同龄的景书桐一起玩。
三皇子戳了戳景书桐的肩膀。
景书桐回头。三皇子将身子前倾，小声附耳于景书桐：“书桐，先生前些天布置的，你背了吗？”
景书桐回想了一下，先生前些天布置的是《朱子讲学》，于是他点了点头。
“那好，等下夫子要是点了我，你一定要提醒我啊。”三皇子呼了口气。
可是那一天，夫子没有点三皇子，他点了景书桐。
景书桐站起了身，猛然一阵头疼，一时没有站稳，向后栽去。昏迷前，他听到三皇子唤他的声音，还有……
“皇上驾到！”
景书桐醒来时，他正躺在三皇子的床榻上。宫中的太医正在帮他把脉，而当今圣上，正关切地看着他。
那时候的景书桐，是真的觉得圣上，是个慈祥温柔的人的。
那个人的目光明明那么认真。
“书桐，太医说你是气血两虚，一时晕厥。”皇帝笑着说。
景书桐顺从地点头，想要起身给皇帝行礼，皇帝按住了他。
“朕的书桐啊，唉，这样下去可不行。”皇帝招手唤来小黄门，那小黄门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玉。
“书桐，这是异域进献的暖玉，对头疼有缓解作用，现在就赠予你了。”皇帝把暖玉塞到景书桐手里。
“谢陛下。”
……
皇帝当时，怎么就不心虚呢。景书桐嘲讽地笑笑。那暖玉确实有缓解头痛的效用，也确实对圣上没有用。
因为这块玉，原本就是为他制的。
玉中镂空了一块，其中放了一定量的解药。对于景书桐的身上的毒，也只有一定缓解作用。
当年那时候，毒被熏在那皇帝赏的衣服上，后来，缓解中毒症状的解药，也是皇帝给的。是同情他了吗？还是良心未泯？可是如今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宋医师，我还有几日好活？”景书桐笑着问道。
“三日。”
“够了。”
景书桐叹息着，垂眸看着地上。其实地上什么都没有。
“怎么没下雪呢？”景书桐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尹南深在帐外，瞪大了双眼。三日……明明这少年昨天还在与他笑闹，这是为什么啊。明明他和书桐，才相遇没有两年。
“快要结束了。”
宋医师看了眼尚还年轻的少帅，默默地提起药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塞上风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