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茶烟透碧纱（清穿―祯祥）》漠拾

13、第十二章（1） 长钟香鼎扰红尘， 夕阳唯见水东流 不知道该如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是狼狈的吧。
　　“姐姐这是怎么了？快进屋。”纯儿从屋里出来扶我。
　　“为什么？为什么宜妃会知道那些事？我服侍的两个主子都这般对我，都不相信我。我只配做妾么？”我不知所措地说着。
　　“姐姐好端端地说什么糊话呢！可是病了？”
　　门外，茴儿站在台阶上，犹豫半天还是决定进来。“娘娘有命，命妧粲即刻前往宁寿宫，不得耽搁。”
　　纯儿大叫道：“前往宁寿宫？那不是太后住的地方吗？我姐姐犯了什么错，娘娘要贬她去那里！”
　　茴儿看也不看纯儿一眼，直接越过她，来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缓缓说道：“往后日子还长，胜负谁又能知道，你的路还得你自己说了算。”
　　“可我不甘心啊！”
　　“我和甘儿又何尝甘心过？我们又岂是自愿来到这里？你好歹还有出去嫁人的机会，可我们这一辈子都再难从这宫里出去，除非是躺着出去的？”说到这，茴儿冷笑起来，笑中尽是无奈。
　　不甘心，所以放不开。放不开，痛的还是自己。
　　今日的甬道走起来格外的长，没有往日的欣喜，只感觉胸闷得很。纯儿留在了翊坤宫，倒也不算出乎我的意料，这些年跟着我颠沛流离，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安生些，有什么理由再跟着我去宁寿宫那样僻静的地方。
　　几米外站着的人，我再熟悉不过，却坦然发现自己只想避开他。胤禟让给我带路的嬷嬷先行一步，害我走也不是，回也不是。我硬下心来，自顾自地大步向前走，当身子硬生生地撞到他伸出拦住我的手臂时，我才明白想要装作看不见一个人是那样的难。
　　他顺势揽我入怀，说道：“我不知道额娘为什么突然阻止了我们的婚事，我只知道我是真的想娶你。”
　　我身子向后微仰，抬头看着他，冷漠地道：“娶我做妾吗？呵，我可是连做妾都不配的人呢！九阿哥，我告诉你，我还真不稀罕做你的妾！”
　　胤禟手指轻轻滑过我还有些红肿的脸颊，拦在我腰上的力道未减，低下头吻我，只是刚一触碰到唇，我立马慌乱的避开头，因为脸上的刺痛无时无刻不在着提醒我，不要沉醉于此。
　　我大力推开他，挣脱他的束缚，向前跑去，突然身体不受控的被绊倒，我低下头伸手摸着地上的青石，青石铺的平平整整的，原来绊倒我的是我自己。
　　胤禟想来拉我，却被我清冷的眼神止住了，他缓缓说道：“芫儿，我替额娘给你道歉，到了宁寿宫千万别委屈了自己，你若需要什么，记得来找我。”
　　我傲然望着他，说道：“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因为一句道歉而忘掉，对不起，我做不到。”
　　尽管眼睛早已湿润，我却没有一滴泪落下，痛哭地泪水何必让它泛滥
　　我刚到宁寿宫的时候，太后正在花园里翻阅着佛经。身旁两个精奇嬷嬷伺候着，想来宫里地位高的嬷嬷大都已是这样的岁数了。她们一个唤作阿尔其，随太后从科尔沁来的；另一个唤作景云，应该是宫里赐的。
　　我请安后，太后从容地问道：“宜妃宫里来的？你主子为何将你送到这宁寿宫来？”
　　我很不随心地答道：“奴婢不敢胡乱揣测主子们的心意，想来是因为奴婢是从蒙古来的，伺候在太后身边多少能够让太后舒缓一下思乡之情。”
　　“这到成了你主子的孝心了？你记住，这宁寿宫里容不下半句假话。”太后严肃地说。
　　我随即向太后叩了一头，正正经经地说道：”奴婢虽从蒙古来，却是个汉人，到了京城惹恼了宜妃主子，被赶出翊坤宫。”
　　太后听完，道：“你与宜妃不和，刚才却为她圆谎，你倒有些个容人之量。行了，哀家也不想难为你，只是想要告诉你，同样的错误不要再犯第二次。景云，带她下去吧。”
　　临走，我忍不住问道：“太后看佛经，是信佛吗？”
　　太后指尖划过佛经道：“原是不信的，可我现在信了。”
　　现在信了？太后话里藏着话，莫非与我有关。
　　景云姑姑带着我到了住处，与我一间屋子住的还有另一个宫女，现下在后殿打扫，还未回来。景云姑姑有些不苟言笑，与太后身边憨态可掬的阿尔其嬷嬷大相径庭。
　　我想试着与她聊天，谁知她竟先开了口，“想问我进宫多久了是吗？你们这些小辈的就爱问这个，时间多久有什么要紧，宫里虽是个磨人的地方，但是否能磨成才就说不定了。”
　　“姑姑真是聪慧，什么都看得透透的。”
　　景云姑姑又道：“你算运气好的，与你同住这屋子的姑娘家里没什么背景，是个好相处的。若是碰上那些个家里有势力的，平白无故欺负你也是常有的。”
　　半个时辰后，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进了屋子，一根乌黑辫子绕在胸前，辫梢与我们一样用桃红色的子系着，只是鬓间簪着的绒花不似平常宫女。
　　她见我正放下手中收拾着的梳妆盒，欢喜地过来拉着我的手道：“你就是妧粲姑娘吧？姑姑已跟我说了，这下总算有人跟我住一块了。我叫攸宁，进宫三年了。”
　　我回礼后，和善地道：“我就是妧粲，进宫刚一年。姐姐如此和气，能跟姐姐住在一处真是妧儿的福气呢。”
　　攸宁又拉我到塌上坐下，“你怎知我就是姐姐？而非妹妹呢？妧儿今年芳龄？”
　　“虚岁十九了。”
　　攸宁握了握我的手，道：“我们真是巧，竟一般大，以后称呼对方名字再合适不过了。”
　　“攸宁，你从前都是一人住的吗？”宫里的宫女地位低下，能有自己单独屋子的少之又少。
　　“是啊。太后不喜人多喧闹，宁寿宫里的宫女比别处少一半，所以我就被安排住单间了。人多是喧闹些，可我总盼着有人跟我一起住着，要不然可连个诉衷肠的人都没有。”
　　我轻指着她鬓间的绒花，问道：“你鬓间簪着的是什么花？淡紫色的有些像海棠。”
　　“是瑞香花。幼时，我娘在家中院子里种了许多株瑞香，早春时节开出的花极馨香，我们一家人没有不爱这花的，每年总要一起来赏花。”听见这话，我想攸宁一家人一定相处融洽，让我不经意间又想起了曹家，十来年的情意，总还是挥不去，忘不掉的。
　　攸宁是那样的和气，说话处事沉稳中又不失些顽皮，动若脱兔，静如处子。今日初见，令我唯一后悔的便是没有问她的姓氏。可是世间后悔的事多了，容不得我一一后悔。
　　八贝勒府书房内，坐着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八阿哥摸着梨木花雕的炕桌棱角，道：“你也太仓促做事了些！先不提宜妃娘娘同不同意，就是内务府那关你也过不了！我们这些皇子收个侍妾尚且还要通报内务府知晓，如今你娶个侧福晋，内务府的人岂能不先仔仔细细地查她的来历身份，怕是你还没娶进门，她就先被欺君的罪名给除了。到时候朝野上下都会知道这事，曹寅又当如何？我可不想我这么多年辛苦笼络栽培的人毁在这事上！”
　　胤禟揉了揉太阳穴，“八哥，这事是我疏忽了。”
　　闻得门外一声娇笑，只见八福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盏果品，道：“爷何苦责怪九弟，九弟年纪轻，府里又没个福晋主事，哪里能想到这一层？我看啊，等明年选秀的时候，要帮着九弟好好挑一个福晋才是正理。”
　　胤禟忙摆手道：“不急不急，劳八嫂惦记。”
　　宁寿宫相对于别的院子还算是新的，康熙二十八年重修过一次，没有年久失修之感，由此也可见这位太后在康熙爷心中的分量。自孝庄太皇太后和孝康章太后去世后，太后已算是皇上唯一可以亲近的皇室长辈了。
　　“奶酪和萨其马可备好了？”我问道。
　　“早就预备好了，太后一回来便送去。”小厨房里的宫女们有条不紊地说着。
　　太后不一回儿便从潭柘寺回宫了，身边跟着阿尔其嬷嬷和攸宁。今日太后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脸上的皱纹都随着嘴角微微上扬。
　　太后看了一眼萨其马，又看了看我。我随即会意，道：“太后放心，这萨其马没有加砂糖。”太后微笑着点点头，拿起一小块嚼着。太后虽是蒙古人，却不太爱吃甜腻的萨其马，每每让小厨房做，也从来不让加砂糖。
　　攸宁向我讲述今日出宫的见闻，大到潭柘寺怎样的威严肃静，小到街上百姓看见太后车驾的神情，我听得很兴奋，毕竟我已经进宫一年多了，宫外的世界仿佛早与我无关。看出我眼中流露出的失落，攸宁问向太后：“太后，奴婢想求个懿旨，下次再出宫能否带着妧儿在太后身边伺候？”
　　“你们两个那点小心思，哀家岂能看不出来？准了！”太后轻笑着。
　　“谢太后恩典。奴婢一定尽心伺候太后。”
　　“起来吧。你伺候哀家很放心。你和攸宁都是心细的孩子，心思又独道，哀家心里都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