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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十二年的初见-知秋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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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飘雨,凄迷而寒冷,弥漫在空中的水珠把街道,树木都静静的洗刷了一遍,变的湿润而油亮。一个男人,一把油纸伞,一条青石桥。
茶字幡下偌大的牌匾写着‘知秋斋’
“知秋斋!”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喃喃的念道
油纸伞一收,依附在伞上的水珠便化作了水雾四散开去,让人看的有些不真切。
他推开茶舍虚掩的门,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里面。茶舍里最阴暗的角落坐着一个女人,她靠着竹叶边的窗框,穿着一身水绿色的长袄,衣摆长长的拖在地上,脸在阴影里朦胧而让人遐想。雨珠从竹叶上滑落发出滴答的声音,房子里安静阴暗的有点慎人。
男人继续走着,女人抬头看了一眼男人,嘴角微微的一扬,温柔的让人觉得闲适和轻松。若不是那字,男人还真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在女人的眼中,他是一个高大的人影,越逼越近,拿着纸油伞轻轻的走过来,步子似乎很重,却听不到一丁点声音。她盯着男人,除了一身素净的衣衫就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她知道,他很特别!
“一杯百花酿!”男人径直的朝女人走过去,略一扬长衫,熟稔的坐在女人对面,像是相熟多年一般
“空腹饮酒,有害无益!”女人手上射出一道热水,冲的花茶香飘四溢,然后将茶杯缓缓的递到面前
“好茶!”男人轻闻了一下,浅尝一口,“可有名字?”
“花沾唇!”
“花沾唇?字好,名更好!!”男人意有所指的说
“不敢!不过是他人之福!”
“馆主过谦,不知馆主引我来此,有何赐教?”男人托着茶杯依旧放在鼻尖
“哦?”女人惊讶似的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庄主何意?奴家不解!”
“馆主让莫言送上‘百花酿’三字,不是有心相邀吗?”男人深深的闭上眼睛仿佛要将杯中茶香吸尽
“奴家疏忽,庄主见笑了。”女人欠一欠身
“馆主想知云某,不过片刻,云某想识馆主却只能等馆主疏忽了。”男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女人一眼
“庄主若想知奴家又何须片刻?身在扬州,而未去拜见庄主,庄主不曾见怪,反屈尊来此,就这份情义,奴家以茶代酒敬庄主一杯。”女人嘴角上扬,掩嘴饮下一杯
“馆主言重了,你我相交十二年,虽是初见,也不用客气。”男人略笑了笑,“且不知馆主此次来扬州约见云某有何贵干?”
“奴家不过是想见见庄主而已。”女人用手绢遮口轻笑
“哈哈哈哈哈,一叶知天下的一叶馆主来到扬州竟只想见云某一面。云某好大的面子!”说罢,男人将茶杯放在桌案上,茶面竟纹丝不动
男人起身准备走,“庄主不多坐会?”女人也不抬头
“馆主既有难言之隐,云某不再勉强!”男人背着手看着门口踏出了第一步,三步之内,她必开口,否则,他也不会再停下来
“奴家想住进云傲山庄”女人轻言细语犹如软玉温香抱满怀
男人适时的停住了脚步,他站在原地不动,一是在听,二是在想。听,是听女人的理由;想,是想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闻名天下的一叶馆主竟然是个女人,他不出奇。看了她十二年的字,若是男女都分不清楚,他就不配做云傲山庄的主人。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有着弱柳迎风的娇态,却透着寒霜刺骨的眼神。
“奴家初到扬州,想能得到云傲山庄的庇护!”女人的手指纤长白皙,划过茶盘重新煮水
“馆主不打算以实相告?”男人仰着头,并没有看女人,长长的阴影把女人完全遮盖
“少主,莫言,洛秋笛。”女人微启樱唇,“两个在庄子里。”
“莫言是我女儿,不用查了!”一句话,勾掉了两个人
“当真?”女人笑了
“当真!”
“只怕庄主会猜错!”
“馆主又猜的对吗?”
“不妨一试!”女人斜偏着脑袋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
男人顿了顿,“前日绿叶笺,所言属实?”
“一叶馆可曾诳言?”女人轻轻站了起来
“有劳馆主,她再有任何的消息都马上告诉我。”
“是!”女人谦顺的福了一福
男人大步往门外走,人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话语,“云傲山庄,恭候大驾!”
女人坐下,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喝了一口茶。
未过片刻,门口便走进来一位灰衣弓腰的老者,先一抱拳。
“从今日起,雅甯格格任何举动立刻来报!”女人毫无感情的说,仿佛是在说件商品
“是!”老者恭顺的把腰弯的更低了,他侧头看了看门外始终没有忍住,“馆主,刚刚那位真的是云傲山庄庄主?”
“云傲山庄,何人敢假?”女人得意的笑了笑
“属下只是没想到,堂堂云傲山庄的庄主当真会亲自来此。”老者笑了笑
“现在我一叶馆很失礼与人吗?”女人斜眼看了老者一眼,顺手将茶杯中的茶叶倒掉
“不敢!”老者一噤,腰弯的更深了
“心中有了疑惑,自然就有了牵挂。何况,他并不是看重虚名之人。”女人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朝门口的方向望了望
“是,是!馆主所言甚是。”老者忙说到,“只是,属下想不到他真的答应了!”
“明知道我不会放手,与其让我外面动作,不如在身边看守。天下最严密的监视,恐怕就是朝夕相对了。既方便,又理所当然。”女人脸上略带着倦意,“再者,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谁又真愿糊涂,不想查个究竟啊?”
“属下不明白了,他对那莫言好的胜过亲生,不是已经相信她就是少主了吗?”
“有一个希望,虽像泡沫,抓不住,也不忍捅破。为人父母,实为无奈!”女人此刻的眼中竟有相同的无奈之色
“其实,馆主既与莫言交好,想入云傲山庄又何必明言于他?”
“你当云傲山庄是什么地方,他是什么人?”女人嘴角一扬笑道,“我这么做,无非是还自己一个心愿,自认与他无害。他若无此自信岂能放我入庄?我若无自知又岂敢入庄,稍有差池我还有命回来?”女人冷言,望了望桌子上的茶杯,纹丝不动的茶杯却已然嵌进了桌面,那痕迹,淡的像水印,可摸却清清楚楚,她不由转头看着滴水的竹叶,思绪千里,“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莫言后日便要去丽春院教莺啼唱曲。”老者谦卑的有些得意
“那便好!”女人站起来要走
“馆主!”老者叫住了女人,“黄三鲁莽,不如换个人?”
“不用!”女人嘴角微微扬起,显出无比的自信,“若非黄三,莫言的梁子哪里去解?”
“馆主如此看重莫言?”
“你看出来了?”女人笑意更甚,她未曾察觉,一种直击内心的情感已经表达了出来
望着女人远去的那一抹叶绿,老者略叹息一声,看来不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