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雪下的迟了》卯月廿三

3、如果他死了 他是从

　　他是从来不跟她写信的，所以接到信的一刹那，她愣住了。
　　送信的是个上尉，见到她愣住，不忍心地别了过头。
　　她心里的不安，在这个时候更加的强烈了，几乎张口就要问些什么，可她突然心口疼得厉害。
　　瞬间夺过信，提起裙子就往楼下跑去。
　　上尉急了，迈起步子就要追上去。
　　一楼步梯转角的墙壁上沾着一些腥红，可他却不敢停下，还好在她开车前一秒窜到了副驾驶上。
　　她车开得飞快，一路连闯红灯，上尉系上安全带，抓紧了扶手依旧心惊胆战。
　　医院的高护病房门口，她推门闯入，一手抓住那信，一手扶着墙，脸色煞白。
　　没有理会他上司和他战友投来的目光，她的眼里只瞧得见他。
　　苍白的墙，苍白的床，泛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子上，躺着静静的他。
　　报信的上尉是在她之后进来的，他低声向众人解释了一番。
　　没有人说话，整个房间寂静的厉害，在场所有人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和她。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去，只是呆呆的立在那张床边。
　　最终他小队的直隶上将狠了狠心，站了出来，语气沉重地开口了
　　他说：“南航同志为国捐躯，祖国和人民不会忘记他的……”
　　他说：“南航同志此次厥功甚伟，军部记功……”
　　他说：“东玥同志，节哀……”
　　他说着，却渐渐再说不出什么了。
　　明明，她根本没有像以往那些家属一样，哭得撕心裂肺，但她身上那种浓重的哀伤，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这种时候，似乎所有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那位上将其实是做好了这个不大的女孩发疯哭泣的表现了，因为就算那些军人自己本人同意，无条件为国家贡献一切，可他们的家人却是舍不得的。
　　也是，又有谁能够对自己逝去的亲人无动于衷呢？
　　东玥闭了闭眼，敛去了那一分水光，带上了一丝嘲讽。
　　为国捐躯啊！好个为国捐躯！
　　为了这片土地，他们各族死伤无数，甚至断却传承……
　　为了这片土地，他们各族不得不背井离乡，拼上性命去往域外……
　　为了这片土地，他们留下的人，还要拖着重伤的躯体继续守护……
　　为了这片土地，他们留下的人，在规则下苟延残喘……
　　明明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规则的漏洞……
　　明明过了这几日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明明已经找到了归宿了……
　　为什么规则还不肯放过他们……
　　乱世佛教的大兴，朝代更替的封山，百年动乱的重出，秩序重拟的驱逐，规则变换的抹杀，他们何其无辜啊……
　　只是天道不公罢了
　　她声音喑哑的讥讽：“阳光下神？或者黑暗中的鬼？”
　　众人一怔，他的几位队员却目光凌厉的看了过来。
　　她闭上眼伏在他胸膛小声地笑着，可闭上的凤眸里的瞳色却在逐渐的加深，身上气息凌乱。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昆山小世界
　　几个正在加固阵法的人抬头，缓了手上的动作，望向天际，那目光似乎刺破了时空的限制。
　　“这股气息……？”
　　“啊，是东家那丫头……”
　　“渊前辈！”
　　“北剑君，没用了，一炷香前我就感应不到南家那位剑君的气息了，现在想来，怕是……”
　　“又陨一位……呵……”
　　“北剑君，你也知道东玥剑君的性子的……”
　　“渊前辈！已经陨了一位剑君了，不能再陨一位了啊，我们还有后辈要照应啊。”
　　“……罢了，且试上一试罢。”

　　医院
　　东玥几近入魔，却险之又险地被拉了回来。
　　冥冥中传来一个声音：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紧守灵台……”
　　“……渊前辈……？”
　　“噫，东家丫头，吾辈所求，无非是不愧于心罢了，这每一步走来，虽有天命所授，规则所限，却也是吾辈自己的选择。”
　　“……渊前辈……东玥只是不甘心……东玥又如何甘心……”
　　“丫头？！你这是重修了……呵……造化弄人呐……天道啊……呵……”
　　“渊前辈……东玥怕是不能与前辈们一起走下去了，道途已断……请前辈们，务必小心……”
　　“可惜了……”
　　她轻轻笑了，是啊，可惜了，她自废修为，借情重新入道，还是失败了，若不是今日有渊前辈在，恐怕就真的走火入魔了。再睁开眼已去了癫狂，身上的气息却开始微弱了下去。
　　她笑，血丝顺着唇角流下。
　　她随口将血沫啐去，慢慢的直起身子坐在床边，神色认真地开口：“阿南，你第一次与我写信呢。”
　　她郑重地将信拆开，霸道又透着柔情的字体，让她熟悉的几欲落泪，仿若还是他在的模样。
　　霸道之极却对她柔情以待，这是他对她独有的温柔。
　　只是，那么大一张纸却不过三行：
　　第一行：吾妻挚爱亲启：
　　第二行：东儿抱歉，阿南失约了，我走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任性，也莫要……莫要忘了我。
　　第三行：至爱东玥的阿南
　　她用他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是啊，不能再任性了。”
　　手中信纸滑落到地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口，她哭着，声音都不大，呜咽的犹如声声泣血的鸢羽。
　　骗子……阿南……你这个骗子……堂堂南家剑君竟然……说话不算数……
　　她说：“阿南……我听你的话，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回来好不好……”
　　她说：“阿南……你不回来的话，我就去找你了哦……”
　　上将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捡起信要交还与她，她怔了一怔，没接，错手夺了那个上将的配枪。
　　黑黝黝的枪口指着他。
　　上将一怔，房内所有人一怔，下一刻好几支枪都指了过来。
　　“嫂子！别冲动啊！”其中一个小兵喊道。
　　她抬目望去，认了出他，是长白的那个小兵。
　　她这一怔神儿，上将连忙后退几步，另几个人想上前夺她手里的枪。
　　微微一笑，利索地上膛，对着桌子上的花瓶就是一个点射，花瓶瞬间四分五裂，甚至惊动了门口的警卫。
　　她却未理，对着上将说：“我真恨不得拉着你们陪他一起死。”
　　上将叹气：“东玥同志，你别冲动，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她嗤笑出口，将枪掷还给他：“我怎么会让我的手染上你们的血？”
　　那样，多脏啊！阿南不会喜欢她为了他，背弃了她的本心。
　　她温柔地摸了摸着他的脸颊：“不让我任性？我偏偏要任性与你瞧。我总要让你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上将直觉的不对，想说什么却是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吐出几口血之后，倒在阿南身边。
　　这是……殉情……？
　　“嫂子！”
　　“东玥同志！”
　　“快！快叫医生！”
　　……　……

作者有话说

　　突然地就想到，甄嬛传里华妃死的时候，端妃与甄嬛说的那一句话，死后的哀荣那都是给活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