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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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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玉碗大的夜明珠将玉湖照得恍若仙境,琼浆玉液琉璃盏,宫宴就在湖畔,沐凰歌还未曾到。
其他的达官贵人已早早入宴。
沐南歌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完全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形势和身份。今日,女帝即位,她被那些宫人如玩偶般的装扮着,明明又不是她即位,可那些宫人却还偏偏对她如此上心,一定是她那个姐姐吩咐的,南歌想了想又把自己手中把玩的酒杯添满,想要继续喝下去。
“公主,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句不冷不淡的话从她身侧传来。不用看,南歌也知道他是谁,因为从小到大,敢这样和她说话的人,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南歌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了,她有多久没听到这般熟悉的话语了,她微微侧目看去,见凌卿还是原来那副模样,只是又平添了几分清冷。
原来,这段时间每个人过得都很好,只有她一个人,过得不好,却无处诉说,真是讽刺!
南歌低低地笑了几声,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握着酒杯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闭上眼睛,任由这火辣辣的液体灼烧着她冰冷的心。
凌卿原本清冷的气息,一下子就像凝成了冰一样,叫周围的人不敢靠近。
他直直的盯着面前拼命喝酒的南歌,气氛一下凝重起来。
“凌卿,这辈子,我已经决定要和你们划清界限了,我很高兴,年少之时,有你们的陪伴,只是这接下来的路,无论是老死在皇宫当中,还是远离皇宫,这只能由我自己选择,你们没有资格过问”。
她曾娴雅淑静,静静的做过一个听话受宠的娇弱公主,她也曾蛮横无理过,她更曾失声痛哭过,她曾经也在觉得自己委屈时,打骂别人出气过,可她从来没有在如此大的委屈之下,心平气和的说着似乎与她无关的事过。
也许,她真的在数日以来连续遭受打击中长大了吧。
酒过几徇,女帝终于来了,所有人起身接驾,南歌虽然隐隐有些醉了,但她知晓有些是不得不做,身侧的凌卿也毫不例外的随所有人一起行拜礼。
凰歌已然褪掉了帝服正装,此时虽为帝服,但也不至于如此肃杀。高贵圣洁,宛若从天而降的九天玄女,锦衣曳地,步步生莲,一步一步端庄的向高位走去。
因月凉女以红为尊,男以紫为尊,故皇室女子皆以红衣为着装,但只有地位越尊贵的人,衣装才越接近正红。显然,在这些皇亲贵族中,只有凰歌的衣色是纯红的,如同艳丽的红色虞美人,绚丽夺目;而南歌的衣色虽然接近纯红,但却稍稍偏紫。其余的外戚庶出的皇室公主的衣色则是慢慢偏淡,而庶出皇子,则只有沐子羽的衣色稍微向紫,而其余的外戚皇室子弟则是比他的更淡。
凰歌缓缓入座,她还是那般风轻云淡,只是不知道,她的心境有没有那么一丝丝不同呢?
殷红的衣裙,勾勒出她柔美的身躯,只是不淡不重的红妆,衬托出了她帝王的身份,青丝依旧。
待她坐下之后,两侧的人才敢坐下。
自她入席之后,她的一双眼就不曾离开过南歌,而南歌却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曾离开过主位上的人。
“女帝即位,皇妹本该高兴,只是女帝来的些许有些晚了,皇妹已连喝了几杯烈酒,现有些醉了,就先行离去了,还请女帝恩准”南歌恍恍惚惚的站起,半躬着身子轻轻说道,等着女帝回应,而坐在她左下身侧的凌卿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南歌。
“歌儿,你从小身体就不好,那就先下去好好休息,如若不适,就差遣宫人去太医院找刘太医”凰歌宠溺的看着南歌,只可惜,在南歌的眼里,一切早已变了味。
“是,谢女帝”南歌抬起头看了看这个双生姐姐,无言中却透着点点的哀伤,再也回不去了。
南歌福了一福之后,转身向后走去。
在擦过凌卿身侧的时候,只有凰歌知道,南歌对凌卿说了一句话,只是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而凌卿却听得清清楚楚,南歌说的是“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若是在平常人家,身为妹妹更应该替姐姐开心,更何况是双生子呢,可是,南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过往的那些年岁,在觥筹交错中渐行渐远。
就像从前的那个南歌在这场变故中已经化成灰烬,而现在的这个南歌再也不会想当初的样子。
夜晚的月凉照旧是那么冷,南歌裹紧身上的裘衣,缓缓往前走着,原本微醉的脑子在夜风的吹动下,显得更加明晰。
美丽清澈的眼中尽显人世的沧桑。
一步一清冷,南歌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只有她一个人走在这冰冷的黑夜中,尽管身后的丫鬟都提着四角玲珑宫灯,尽管四周都点着暖黄的宫灯,在夜风当中,一明一灭,但眼前还是无尽的灰暗,身体还是像掉进冰窟般,寒冷无比。
回想起宫宴上,凌卿冰冷坚毅的面庞,内心不由得一阵刺痛,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什么也得不到。
王座不是自己的,自己也不会埋怨什么,可是连自己喜欢的人,明明离自己那么近,可是怎么伸手去触摸他,都够不到,是不是唯有自己强大了,才配站在他的身边。
他们三个一起长大的人,如今谁都比自己活得好,活的自在,只有自己残吟喘息的活在一个黑暗狭小的地方,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自己就像一只断了羽翼的鸟儿,在黑夜中无尽的坠落着,尽管自己凄厉的鸣叫着,却没有人在意,更没有人愿意停留下来,施舍她一点点温暖。
可是他们却不用像她这样,周围所有的一切就好像为他们而活着,他们不用去乞求些什么,因为只要他们想要,所有的一切就会来到他们身前,供他们享用。哈哈哈
何其讽刺,何其悲伤!
也许这就是母后口中常说的命,可偏偏她南歌信命,却不认命。
皎皎明月兮,照人间。
一轮孤月,一伤悲;一寸年岁,一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