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记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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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跌撞撞地在杂密的草丛中跳跃前进，一个不起眼的胡椒瓶罐从一从杂草中跌出来。他已经被这乱糟糟的几乎辩认不出来的路整没脾气了，约克——我们的胡椒罐先生干脆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歇歇。
“森林南部平原……应该快到了……”
这并不是他赶路时遇上的最后一个难关。
爬起来继续走没过多久，约克发现前方的路被巨物阻碍。他绝望地抬头看了看面前横倒下来的树干，按他现在的身材那树干大约有两层楼那么高。只好任命地叹口气向旁边绕路，一边内心暗暗给王子记上了一笔。
终于一路艰辛地出了森林，约克原地跳跳抖去身上的灰尘，小心地躲在镇子门口一根木柱后面往里张望。
“鸡蛋蛋糕，三个铜板一个！”头上裹着粗麻布毛巾的妇人在路旁小店招呼着。她面前人来人往的道路上有几个小孩馋兮兮地看着蛋糕，又被他们母亲拧着耳朵带走。
叼着烟斗的农夫驾着马车，慢悠悠地载着一袋袋面粉沿着街道向前走，扬起一路灰尘。妙龄少女裹着麻布缝制的衣裙，露出两截柔嫩洁白的小腿，二三成群向打水的地方走去，一路欢笑。
几个农夫叫骂声从远处传来，近处马嘶鸣声，吆喝叫卖声汇进约克耳朵里。他躲避人们的腿和脚，异常灵活的从人群脚旁往前窜去。好在大多数人只是专注于手头的事物，不怎么关注脚下小小的动静。
不当一次胡椒罐真难以体会蚂蚁的生命到底有多悲惨。约克一个冲刺躲到街边一个木桶后面，心怀戚戚地看了看从他身边迈过的比他整只胡椒罐还高的脚。
刚走过去那个是女仆长丽莎，平时负责承包日常卫生，现在扎着一个简单的头巾，脸上还有些灰尘，一副村姑打扮，约克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子。丽莎拎着一个水桶，和约克记忆中的厨娘普尔闲聊着。
“刚刚我碰上维托，他打猎回来让我们早点回去，说好像瞅见狼了。”
“唉？怎么会？我在这村子生活了十几年从来没听说过森林里有狼，会不会是他看错了。”
“不管怎样我们打完水就回去吧，外边也没啥好玩的。”
约克正悄悄从她们打水的木桶后边挪过，听到这话脸都要皱起来了。他纠结地撞了撞自己胡椒罐的头部，一边被罐子里的胡椒熏的打了个喷嚏。
丽莎和普尔你们啥时候在这生活了几十年了？以及这森林一直都有狼你不是知道吗……也不知道女巫这清除记忆和填充记忆的技术是好还是坏……
美女与野兽啊……女巫大人你光惩罚王子一个不成么？城堡其他人招你惹你了？约克狠狠地想着，一边又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啊！胡椒瓶！他真是受够了！
丽莎和普尔远去了，约克旁边蹦上一户人家的窗台，里头的住户正在吃晚饭——好像是负责草坪花园修剪的仆人一家。约克不为人注意的叹了口气，轻轻跳下窗台往下一户人家去。
红日西沉，夜幕换过白昼，一轮又大又亮的圆月坠在小镇西边一棵高大的杨树枝下。那是一根特别长的树枝，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小镇的石板路上，孤零零的。
月色下，小镇最东头的房子外墙上，一个小小的胡椒罐正站在墙角的木桶上，费劲儿地朝上方近在咫尺的窗口蹦跶。原本干净的玻璃外壳□□透的泥壳裹着，更混杂了尘灰，瓶底处磕了一个角，看上去颇有几分灰头土脸的样子。
约克咬咬牙蓄力一蹦，终于够到了窗台。他探头向里望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爷正坐在卧室床边的木椅上。约克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他找见了想找的人——查尔斯，他的父亲。
那是一位和蔼的老人，眼睛小小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下巴上的一把大胡子和眉毛连到了一起。老人坐在木椅上捧着一本书看，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窗外的一个小胡椒罐。
时间已经不早了，像他这样的老人原本应该早早睡觉才是。
约克有点担心。
他用身体撞撞玻璃窗，试图撞开。但是窗户关的很紧，他只能徒劳发出几声“碰碰”的声音。查尔斯似乎听见了窗户外边传来的声响，他放下手中的书走上来打开窗。一低头，就瞅见了一个莫名眼熟的胡椒瓶罐。
约克紧张得整个胡椒瓶都僵了。
查尔斯嘟囔一声：“又是野猫吗……”他一把捏住了眼前的胡椒瓶，将眼镜推到头顶乱蓬蓬的卷发上，举起胡椒瓶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约克一动也不敢动，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出声会不会下一秒就被甩出去。
查尔斯眯着眼看着手中的胡椒瓶，试图辨认那股诧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确认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中从未有过这样精致的瓶瓶罐罐，即使沾了尘土，罐子上的镀金雕饰仍显现出一股华贵。
他取了一块湿布巾，给胡椒瓶轻柔抹去了罐上的灰土。等擦到底部，查尔斯看见磕损的一个小角，他皱起眉：“真不小心。”
约克感觉自己鼻子有点酸。明明不期望父亲还拥有以往的记忆，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厨师生来的对厨房器皿珍爱态度，但仍像一个被大人抚慰的孩子一样感到委屈。
不一会儿手中的胡椒瓶就变得光洁如新，像不曾在尘土中打过滚一般。查尔斯向厨房走了几步，又纠结地停住。这位老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个胡椒瓶。这不是他的东西，也不是小镇上人家会日常使用的东西。他不能将安心把这东西摆在自己厨房中，也不明白他应当将这东西还给谁。
月光悄悄落进卧室小窗，床上被子被洒上一片银辉。
很晚了。
查尔斯不自觉地用右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打了一个哈欠。
先睡觉吧，明天再去问问小镇的人好了。
他抽抽鼻子，关上了卧室的门。
胡椒罐被好好地放在床头，他熄灭了床头的小灯。
说来奇怪，他今天总是有一顾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他家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似的。明明艾琳诺难产死后他就独身一人了，他却老想着一个棕色卷发的小男孩。
那是一个老喜欢臭着脸的小孩，总是拖长音喊他“老——爹——”。小时候头发软软的，生气的时候五官挤在一起，不是一个好看的小孩。十几岁后五官长开了，勉勉强强称得上是一个小帅哥。他继承了艾琳诺那双蜜色瞳孔的眼，认真做蛋糕的时候特别像她。他经常看晃神儿，连掉在嘴里的烟斗烧没了也不知道。
可能是梦吧，关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梦。
他记得，那个孩子似乎是叫……
“……约克。”
床头，原本一动不动的胡椒罐突然颤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记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