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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月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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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集到荒郊野外,行了约半日有余,覃九从开始兴奋状态过渡到现在的痛苦状态的原因,是因为她居然晕车了!
吐了无数次后,覃九有气无力的趴在座位上,只觉得还想再吐。揽月不停的抚摸她的后背,给她递痰盂,擦嘴,送水等,照顾得无微不至。
直到天黑,他们才到达普法寺。揽月搀扶着覃九下了马车,只听她抱怨道:“那日坐一小会儿不觉得,今日真是见识了,这坐马车是个痛苦事!”
看着覃九这副模样,揽月笑而不语,手下的动作却更为体贴。此时普法寺的静祥师太走过来:“阿弥陀佛,袁施主一路奔波,本寺已备好厢房,请施主去沐浴更衣后出来用膳吧!”
“多谢师太!”覃九回了个礼,就回到了厢房。
泡着热水澡,覃九觉得浑身都舒爽起来,祛除了一天的疲劳。
“小姐!”揽月左看右望后,对着覃九耳朵悄声喊道,“我觉得今日这普法寺有些不寻常。”
“哦?”今日是覃九第一次来,原主的记忆十分模糊,所以她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怎么了?”
“这里太安静了。以往都会有些尼姑说话的声音,今日却……”
闻言,覃九坐直了身子,闭上眼睛专心听了听周围的动静,除了她和揽月,似乎真的没有别人了。确实不对劲!
“揽月,把衣服给我拿来!”
穿好衣服后,覃九带着揽月出了门,走到斋堂的一路上都没见几个人。
“施主,你来了,斋饭已经布好,请用吧!”静祥师太微笑着请覃九坐下。
扫了眼大厅里的人,似乎全是静字辈的。覃九藏起心思,坐下准备用膳,拿起筷子将猜送到嘴边时停顿了一下,又放回去,开口笑道:“师太们都不用膳吗?”
“贫尼已经用过。”
“这样啊,那师太们看着我,我也吃不下去,不如送去我房里吧!”说完,覃九就起身,带着揽月快速离开。
回了房,覃九立刻关上门,观看门外情况,背着揽月道:“菜里有毒!看来有人想趁此置我于死地!”
“嗯,不过小姐本就打算此次脱身,不如将计就计。”揽月的声音十分冷静。
“什么意思?我上哪儿找个假中毒的尸体给他们看?”覃九不明白揽月的意思,问完后又发现揽月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发现这妮子脸上一片冷静,还带着一丝……决绝?又开口问道,“揽月,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
揽月不答反问道:“小姐,你之前是打算怎么金蝉脱壳的?”
此时覃九已十分信任揽月,情况又危急,所以她也没有继续纠结揽月为何早知道,乖乖回答道:“我想的是在野外坠崖,这样就算没有尸体也说得过去!”
“小姐,你太天真了!看来你不明白我们这里的生存规则。”揽月摇头,似看着长不大的孩子一般看着覃九,搞得覃九心里慌慌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揽月一挥袖,覃九就觉四肢无力,倒在了地上。
斋堂里,静祥师太一脸平和的打坐。身边的其他师太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害怕。此时,几个黑衣人杀气腾腾的进门来,看到一桌子没动的饭菜,领头黑衣人对着静祥师太道:“静祥师太,这是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袁施主命不该绝,贫尼劝你们还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哼,是不是你暗示了些什么?”
“贫尼什么也不曾说。”
“静祥师太,我本想安静的解决这件事,可你不配合我,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希望施主放了本寺那些无辜的弟子,不要再多造杀孽了!阿弥陀佛!”
“老大,怎么办?”一个黑衣人询问这个领头黑衣人。
阴鸷的眼睛盯向依旧一脸平和的静祥师太,领头黑衣人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转身就走。
众师太刚松了口气,就听到那男人的声音传来“杀”!还没来得及求饶,其他黑衣人便手起刀落,鲜血瞬间溅到了大梁上,从此世上又少了几条鲜活的生命。
领头黑衣人来到梅苑,这里是袁清在普法寺的常住之处。提步走进去,推开厢房的门,屋里的烛台比别的屋要多,所以十分明亮。只见一个身穿绿衣,头插凤血玉簪,手戴风雪玉镯的女子挺直了背脊,立在窗边。
“袁小姐,看来你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黑衣人心中对此女子的临危不惧倒是有些欣赏,就这一点,就胜过很多官家小姐,甚至连有些江湖儿女都比不上。
“谁派你来的!”
“这我没必要告诉你吧!”
“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护泉山庄的人!是崔姨娘叫你来杀我的吧?”
“知道又如何,你还能逃出这普法寺吗?”
“哈哈!”女子突然笑起来,越笑越开心!
黑衣人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柔弱的官家小姐,却如此有底气,他居然因为怕她有别的埋伏而迟迟不敢动手:“你别想耍什么花招,那样,我还可留你个全尸!”
女子笑完后,转过身来,走到床边。就那样定定的看着黑衣人,眼珠乌黑,看得人心里发慌:“崔翠她一定不知道,她帮了我袁清多大的忙。”脸上挂起淡淡的微笑,女子闭上双眼,“我很想念她,你动手吧!”
随着眼睛的合上,眼里的泪水被挤出来,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地上。黑衣人皱着眉头,抬手就是一刀,锋利的刀锋划过女子的咽喉,瞬间血就飞溅出来,盖住了地上的泪痕。柔软的身体倒在床上,鲜血染红了床单,女子的眼睛紧紧盯着墙上的仕女图,渐渐失去焦距。
小姐,揽月去陪小姐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因为揽月身体的重量使得床上某个机关被触发,一旁的烛台全部倒落,整个屋子迅速被火苗蔓延,黑衣人皱了皱眉,身子一纵,离开了这个地方。
墙上仕女图后,被绑住手脚,捂住嘴的覃九缩在墙的夹层里,眼泪打湿了衣服。此时她身后的夹层缓缓打开,覃九拼命的摇头。揽月!揽月!你怎么这么傻!
“小姐,你知道吗?她很贪玩,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是她布下的机关。”揽月将覃九的无力的手脚轻轻绑住,又塞住了她的嘴,任凭她的泪水如何泛滥,也只当作没看见一般自言自语。
“你看这个,只要一碰,那些全部会倒。只要我在上面放上烛台,这个房间就会瞬间被火湮灭。”揽月献宝似的给覃九展示床上的机关,嘴上虽然带着笑,眼里却噙着泪。覃九无力的躺在床上,脸下的那块已经被泪水浸湿,眼睛直直的望着揽月。
揽月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指着墙上的仕女图道:“那个仕女图后是一条密道,只要触动了床上的这个机关,它就会打开。再碰一次这个,它背后的夹层就会打开。密道的尽头是后山山洞,记得要躲久点,等贼子走了再出来。”
不!她不希望自己的自由是由揽月的生命换来的!覃九的泪模糊了眼睛,使得视线里的揽月也模糊不清。只看见她一件一件穿上了袁清的衣服,又给自己戴上了凤血玉簪和凤血玉镯。
“小姐,我之前说你天真你还不承认,假死不玩真一点,谁会信呢?”揽月坐在梳妆台前,侧身回头看着床上的覃九,露出一个绝美的笑,“你要记得,去了江湖,就不能再这么天真了。因为……揽月不能陪在你身边,继续保护你了!”
我不需要你这种保护!覃九在心里呐喊,可惜揽月听不到。
抬步走过来,揽月温柔的替覃九擦了擦泪水:“小姐,你要记得,你在我心中比什么都重要!”她闭上眼,在覃九额头轻轻一吻,覃九顿时脑袋一空,呆呆的看着揽月伸直身子,嘴一张一合,似是说了什么……
身后的夹层完全打开,覃九顺着密道下滑,泪水在空中荡开。她脑中一一闪回和揽月相处的日子:给揽月上药时,她羞红的脸颊;被揽月伺候洗澡时,她紊乱的呼吸;在马车摔倒时,揽月莫名的责备;刚刚温柔的擦泪和额头的轻吻……
“揽月没有家人,你既住进了小姐的身体,也就是我的小姐。小姐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小姐说的对,没了小姐,我在这里自然活不下来的。”
“小姐,在揽月心中,小姐比什么都重要!”
“小姐……”
落地昏迷前,覃九终于知道揽月那时说了一句什么话,她说:“揽月喜欢小姐,喜欢到愿意为你去死!”
这晚,普法寺被一片火海吞没,袁府的女眷和寺中尼姑无一幸免。还好寺周围与山中树木隔开,否则整座山都会被火舌蔓延。一时间,此事成为京中热门事件,热度久居不下。当然,这是后话,暂时不谈。
且说覃九从洞中醒来时,她的药力已经褪去,挣脱了揽月松松的捆绑,她低低唤了一句:“揽月……”
泪水砸在地上的声音在这洞里居然产生了回响。不知过了多久,覃九终于哭够了,她用袖子擦干了眼泪,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洞外走去。
“揽月,我一定会连你的那份精彩也活出来的!”
走了约一个时辰,覃九只觉得腹中饥饿,嘴也因为渴水而干裂。她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口气,歇了会儿后又朝前方走去。又行了一会儿,覃九感觉越来越亮,她加快了步伐。当看到蓝天时,覃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从此以后,她这条命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在洞口张望了一会儿,此处十分安静,应该离普法寺不近。突然她瞄见远处有一棵桃树,上面的桃子看着十分诱人。吞了吞口水,覃九连忙跑过去,她此时已经饿得不行了。
在树上摘了几个桃子,覃九狼吞虎咽,几下就把它们吃光了。这才觉得肚子里舒服了些,吃饱了之后,覃九准备找路离开这座山林,谁知脚下一滑,她就顺着山路滚下去了,还好中途被一棵大树拦住了身体,但可怜的覃九又被撞晕了过去。
此时,从远方走过来一个人,正好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覃九,但来人依旧慢条斯理的走过来,缓缓蹲下查看了覃九的伤势。
“看来你运气不错,今天本宫主清理了叛徒心情好,就顺手救你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