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落魄霸总》我独顽且鄙

31、在砂锅粥的烟火气里，我告诉他“你不是残次品”，然后带他走进了我的秘密基地 第三十

　　第三十一章、

　　我喜欢看老板吃东西。

　　这在三个月前几乎难以想象。

　　但现在，那是一种实打实的享受。

　　他无论吃什么，都是慢条斯理的。

　　这种习惯，当面对滚烫的砂锅粥时，绝对是最聪明的做法。

　　粥一上桌，我先给他盛了一碗，还特意捞了两只肥美饱满的虾搁在碗里。

　　他拿起羹匙，轻轻地舀起一点，放到唇边吹了吹，然后抬眼看着我，浅浅地笑着：“好香。”

　　唉……

　　难怪，老祖宗说食欲和性//欲本身是一类东西。

　　尝了几口，他放下羹匙，目光中有些好奇：“小远。”

　　“嗯？”

　　“你是不是，也会煮？”

　　“呃，我不会。”我把一根蟹腿夹到碟边，笑着摇头，“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找我爸学——以后说不定还真是条退路。我爸说了，餐饮行业都做不下去的话，说明那真不适合做生意。”

　　老板眉梢微微一挑，随即点了点头：“叔叔说得有道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算什么道理，我能随口给你编一箩筐——小学读不好，就是不适合读书。对了，你是不是从小就是学霸？”

　　“小学学不好，不代表不适合读书。”老板重新把一口粥送入嘴里，语气平静，“能力与系统的适配很重要，学校并不是一个能够适配多样能力的系统。”

　　“懂了，妥妥的学霸。”我偏着头，含着笑定定看他。

　　他垂下了眼睛，声音轻了些许：“勉强吧，我不喜欢学校的课程。”

　　“不喜欢学校课程？”我挑眉，凑过去一点，声音压得低，“合着学霸也有叛逆的时候啊？是觉得课程太简单，还是太无聊？”

　　他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却坦诚：“太固化，大多是按部就班的标准答案，不像算法，有无数种适配方式，也有无限可能。”

　　我正想调侃他几句，他却若有所思般地笑了笑，粥面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但我确实成绩可以。因为一旦成绩不好，就是失败，是残次品。而残次品……是不配得到任何认可的。”

　　打算再给他捞点虾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残次品？

　　“谁跟你说这样的混账话？”我忍不住一手拍桌，一手还是稳稳当当地把肥虾送入他碗里。

　　他看着我，唇角微微一扬。

　　“那是质检瞎了眼，定的什么破标准。”我自觉有些喋喋不休，可是实在是忍无可忍，“成绩不好就是‘残次品’？凭什么？你又不是——”

　　语言卡壳了。

　　大脑轻易地翻出了关于“产品”的回忆，他说——

　　“我是不合格产品”，“我无法作为‘产品’方式继续存在”。

　　该死。

　　“小远？”他碰了碰我的手，眼中浮出一丝疑惑。

　　我深吸一口气，把满心火气全泄在了手里的蟹钳上，“咔嚓”一声狠狠咬碎，才抬眼盯住他：“温默谙，以后不准再说这些话。哪怕你是反讽，也不行。你不是产品，从来都不是。让那些满脑子只认合格率、只讲优胜劣汰的人，都去造机器人吧，那才是他们那套规则该待的地方。”

　　“你是人，”我抿了抿唇，一鼓作气，“我的人……”

　　嗯，还是有点害臊，声音轻地都飘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用一种格外认真的、近乎郑重的安静的目光。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些慌张地低下头去，假装去拨弄碗里的粥，不再和他对视。

　　直到我脸都快烧起来，才听见他极轻地开口：“好。以后都不说了。”

　　我的心脏直接把我对外界的感知跳出来一个结界，似乎，这里除了我和他，再无其他。

　　连露露都不存在了。

　　知道不必回答，我还是应了：“嗯。”

　　情不自禁地伸手，覆盖上他的手背，这一次，是温暖的。

　　“吃完我带你上楼去看看。”我说。

　　他抬眼，望向我妈忙碌的身影，有些迟疑：“不太好吧？我们不用帮忙吗？”

　　“你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我再次没忍住笑，“一上我父母家就要干活？别了吧，我嫂子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是贵宾招待；你还是我老板呢，哪有让你做事的道理。”

　　他耳尖微微泛起薄红，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又接着开口：“我跟你嫂子，不一样啊。”

　　“没什么不同。”我这么说着，却想到爸妈刚才的反应，心里多少有些嘀咕，那老两口，该不会真有什么区别对待吧？

　　不管怎么说，吃完之后，我还是没让老板真留在店里打杂，赶紧拉着他往后面去。

　　至于露露，我把它拴在门柱上，它正愉快地享受着肉块，并且接受小朋友的注目礼呢。

　　穿过粥店后侧那扇窄窄的小门，便是我家住了十几年的自建小楼。

　　灰白水泥墙爬着几道雨水渍痕，二楼阳台晾着洗好的鹅黄色床单，三楼窗台上还摆着我爸养了五年的芦荟——叶子歪斜，却倔强地绿着。

　　我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踏上楼梯。

　　一楼并没有住人，只有一间大储藏室，铁门半掩，能看见里面摞着家里粥店备用的陶罐砂锅，几箱未拆封的米面整齐码在角落。

　　我从前上学的时候骑的单车，也还扔在那里。

　　楼梯有些狭窄，我不得不让老板微微落后，但我们依然牵着手。楼梯的扶手是磨得发亮的旧木，一看就是很有年头了。

　　二楼是客厅、饭厅和厨房，还有一间父母卧室。

　　我没带他去客厅，而是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一共三个房间，呈一字排开，左边是我哥的，门上还贴着他大学时的篮球赛海报。中间还有个平时空着的客房，最里面的房间则是我的。

　　我轻轻拧开门锁，推开房门，侧身把老板迎了进去。

　　房间不大，是老房子里再普通不过的小卧室。墙面是褪色的浅蓝，靠床的墙上贴着不少我学生时代手绘的钢笔稿，大多是市井场景、小巷风光，还有几张是随手勾勒的故事分镜。

　　窗边摆着一张用了多年的旧木书桌，桌角立着两个手掌大小的绘图关节人偶，一个摆成单手持枪的姿势，另一个半跪握刀

　　老板显然是头一回见这玩意儿，不自觉凑上前仔细看了两眼。我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笑着解释：“这是画画时用来参考人体姿势的，不过我买回来基本就当手办摆着了。”

　　“很有趣。”他轻声一笑，目光又缓缓落回桌面其他地方。。

　　桌上除了一个简约的笔筒，几乎全被各种书本和速写本占满，堆得满满当当却不显杂乱。老板随手取下最上面一本，轻轻翻开。

　　我凑过去一看，是我高中时画的木棉花开速写，线条还带着少年时的青涩凌乱。

　　“小远，”他抬头看我，眼神温柔地如春天的风，“你喜欢画画，真好。”

　　我哈哈一笑，伸手指了指了桌上，以及旁边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其中最显眼、最厚实的几本格外突出：“那只是爱好。老板，你看，我也是很认真对待我的饭碗的。”

　　他看着那些书，唇角勾出了一个轻浅，却在我心中掀风作浪的笑。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本公司的数据工程师，平时都在靠什么保饭碗。”他顺着我的手指，修长的指尖最先碰到的，是两本已经有些残旧的厚重工具书，书里还插着不少翘出头的便签，密密麻麻全是标记。

　　他声音低沉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全链路异构数据清洗与分发实战》……《高可用集群存储与慢查询调优手册》……”

　　“你看！我很认真吧！”我感觉自己有点像只邀功的小狗……唉，算了，小狗就小狗吧，“这些我都看过了，保证学习地透彻——绝对合格，而且物美价廉！”

　　老板低低地笑了一声，略略点了点头，但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并没有停下，而是越过了这两本“搬砖指南”，继续往书架深处划去。

　　随着指尖的移动，他碰到了几本虽然没那么破旧，但侧面贴满了密集便签纸的大部头。

　　他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

　　“《数据拓扑学：高维信息的重构与流动》……《混沌架构：构建反脆弱的底层数据生态》……”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我心里就莫名地跟着紧了一下。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最厚的一本深灰色封皮的书上，那是《硅基神经突触：流式计算与拟态网络》。

　　空气里那种轻松的打趣感瞬间褪去了。他眼中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极其深邃的、带着重新审视的探究。

　　在公司里，我每天干的都是最基础的活儿，在别人眼里，我不过是个修bug、通数据管道的底层码农。

　　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资格看这些东西？

　　“我以为你只看代码实操的手册。”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原本闲适的语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没想到，你在看系统的终极演化。”

　　“干活是干活，总得抬头看看天嘛。”我被他盯得耳根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发烫，强撑着打趣道，“万一哪天温总的商业帝国要扩张到具身智能，我这底层数据管道，不提前弄懂拟态网络和物理极限，哪跟得上您的步伐啊！”

　　我本是句玩笑话，用来缓解这莫名有些黏稠的空气。

　　可他，却没有笑。

　　怎么办？早知道就让老妈先收拾一下我的房间。

　　我的心脏跳个不停——他会觉得我好高骛远吗？

　　沉默中，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着书上的便签，一秒，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