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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就像……主控内核里的心跳守护进程”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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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到家,太阳已经爬过对面楼栋的楼顶。
露露吃了药,吃了狗粮,我把软垫放在阳台上,它怡然自得地蜷缩在那里,享受着无价的阳光。
一派岁月静好。
直到我打开电脑,主机嗡鸣,屏幕亮起。
忍不住叹了口气。
数据标注和数据清洗——听着似乎是什么高精尖的技术活儿,说白了,类似于赛博翻垃圾桶,再叠加枯燥倍数递增的伤眼损脑套餐,堪比线上“连连看”加“大家来找茬”的终极地狱模式。
这对于睡眠质量被不可抗力干扰,无论视力还是脑力都只堪堪过标准线的我来说,实在是挑战。
更加郁闷的是,公司的工作站配置,甩我这台自攒机八条街都不止。
尽管这台个人电脑是我斥巨资——对我来说是巨资,精心挑选配件组装的。
但……
公司里是标准的双屏布局,竖屏专门用来跑代码和看参数,还有一块4K横屏则专门加载图像、核对3D标注框。而现在,我只能缩在这个狭窄的窗口里,左边是视频流,右边还得挤着开一个终端窗口跑脚本。
只要我一开3D深度视图,风扇就会发出悲鸣,转速飙升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起飞,跟公司带专业GPU加速的工作站完全没法比。
似乎这些还不够,我的肩膀后面伸过来一个脑袋。
脑袋好奇地盯着屏幕,轻轻地问:“你在忙么?我可不可以在旁边看?”
这效率,怕是打对折都不止。
我忍着烦躁,强迫自己专注,打开公司自研的标注平台,给画面里的老人标注关键骨骼,刚把模式切换成“推测模式”,准备处理遮挡区域,冷不丁身后的脑袋冒出了声音:“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有的点是实心的,有的是虚的?”
“……实心的是能直接识别到的骨骼点,虚的是推测的。”我耐着性子解释,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被茶几挡住的区域,“要手动标注遮挡范围,教AI根据肢体运动逻辑去猜准确位置。”
脑袋说:“好像挺有意思的,我可以试试吗?”
“……”我忍无可忍地停下鼠标,转头跟脑袋——老板对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是小心与好奇,并不是阴阳怪气,将不甚文雅的词句咽了回去,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老板,别闹了,我是在工作。”
“不、不可以吗?”老板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表情就像一个被橱窗里的新玩具吸引,却被父母强行拉走的小孩子。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服自己——他是老板,听他的吧。
往旁边挪了挪位子,让出半个机位,我无可奈何:“来吧。就一下啊!”
他的眼睛瞬间恢复了神采,连忙凑到电脑前坐下,坐姿拘谨,又隐含期待。
心里咯噔了一下,我忍住异样感,给他演示:“看到左边工具栏里的‘关键点标注’了吗?先点那个,然后选中‘左髋关节’——就是这个实心点对应的相邻关节,注意要对准画面里老人髋关节的大致位置,别标歪了,不然会影响AI学习的准确性。弹出确认框后,核对一下标注名称没错,点确定就好。”
他点点头,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放在鼠标上,先是试探性地移动了两下,找准位置后,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工具栏。动作慢是慢了点,但居然没点错地方。我刚在心里暗忖“还算聪明”,就见他选中标注类型后,手指也同时挨上了键盘,就见鼠标指针在屏幕上一顿,下一秒,动作突然变得飞快。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屏幕上的骨骼点像被按下了加速键似的,一个个飞快地出现在画面里,所有需要标注的关键骨骼点,他居然在两秒内全标完了!
而且每个点都精准地落在了对应的位置上!
更离谱的是,标完之后,他还顺手点开了批量处理功能,选中了后续十帧动作相似的画面,一键套用了当前标注模板,甚至还自动调整了因肢体轻微移动产生的点位偏差。
我彻底傻眼。
这人谁?
即便是失忆前的温默谙,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展现过这么一面。
这操作速度,这精准度,说是专业标注师都委屈了,分明就是平台开发级别的水准!
“这样可以吗?”他停下动作,转头看我,眼神里分明是忐忑。
我咽了口唾沫,还是没能回神。
他突然又侧了侧头,盯着屏幕,眉头微微地皱起,似乎在喃喃自语:“这里的参数好像有点……置信度阈值应该可以调高点,能减少后续人工复核的工作量,刚才你演示的时候,阈值设低了,会多很多无效标注……”
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果然,参数面板里的置信度阈值还是我默认的0.6,调高到0.8确实能过滤掉大部分模糊点位。
这可是我摸索了好久才总结出来的优化技巧,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一刻,在这个付工资给我的人面前,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薪资盗贼”。
拿着他的钱,干着连他失忆时的操作都能秒杀我的活。
“小远?”
这声音怯怯的,但毫无疑问出自老板,我才发觉我竟然在不自觉地捂脸。
放下手,重新端坐,我再次挂出笑容,但这回是五味杂陈。
不,路远!不要沮丧!这个平台是公司自研的,眼前这个人——老板,不管是产品规划、核心逻辑还是操作逻辑,肯定都是他拍板或者深度参与过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平台的底层设置和最优操作路径!
这很合理,这不能说明什么!
唉……真的不能说明什么吗?
“小远,我、我做错什么了吗?”老板往我的方向靠了靠,眼睛里全是困惑和不安。
不妙。
难道我在妒忌老板的……工作能力?
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的——“没有,你做得很好。就是——”
“就是?”
“我在想,老板,那个失忆前的温默谙为什么会……嗯,看上我。”我深吸了口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不去看他,“好像,不管外表还是财富还是能力,我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
“当然有。”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许,带着明显的不服气,“你最可靠了!”
我不由地转头看向他,他的眉心紧紧地蹙着,唇线紧绷,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开口:“你就像……主控内核里的心跳守护进程。”
顿了顿,他似乎在校验这个比喻的准确度,然后继续:“只要它在,哪怕其他模块全崩了,我也知道……整个系统总归还能一点一点恢复过来。你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笃定地点了点,然后重新看向我,气势惊人:“你总不能说,你看不见,所以这些就不存在吧?”
我眨眼,张嘴,闭上,抬手捂脸。
脑内警报狂响,所有防御模块集体宕机——
唯一还能运行的,只剩一行闪烁的提示:
“建议投降。抵抗无效,且极度浪费系统资源。”
“小远……?”
“你先别说话,”我朝他摆了摆手,甚至全身都有些发软,“我的……系统正在边缘负载,你让我先缓缓。”
老板沉默下来,只是眼里依然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心。
救命,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宕机了!
露露!我需要你来打岔!
“呃,露露需要去上厕所吗?”我猛打方向盘,转移话题,“我们是不是该买个狗厕所?”
“可以啊,露露身体弱,再加上我又忙,确实——”他话到一半倏然顿住了,表情有些茫然,随即又摇了摇头,抬眼看我,“我想应该是需要买一个,不用太大。”
我心里一紧。
老板的记忆碎片,似乎越来越多了,这是要恢复记忆的前兆吗?
明天就该带他去医院复查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怎么了?”老板问,“不行的话我多带出门也行……”
“刚刚,你说我是……守护进程,那是不是在你心里,我跟露露……是一个性质的?”我没忍住问。
“什么?”这一回,他的语气里虽然裹着鼓囊囊的问号,眼底却半分疑惑都没有,反而挑了挑眉,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反问我,“你不能因为我把你比喻作‘看门狗’,你就真把自己跟露露归成一类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一个让我不安的浅笑:“不然的话,要是我没及时‘喂狗’,你打算怎么做?把我重启了?”
“就像——”他轻轻地一抿唇,语气竟是带了一丝委屈,“现在这样?”
我哑口无言。
不,这家伙不可能失忆,失忆的人不会还记得这种技术圈的冷梗。
他说的“看门狗”,根本不是指露露那种真.看门犬,而是我们程序员都懂的看门狗程序——和他之前说的“心跳守护进程”其实是同一个东西,都是嵌在系统里、用来监控程序运行状态的核心模块。要是主程序崩了,或者系统长时间没响应,没有发送信号,没有“喂狗”,“看门狗”就会自动触发重启,把系统拉回正轨。
所以他这是——在指控我让他失忆了……吗?
“小远,你要负责。”老板单手托腮,认真地看着我,语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