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胖胖申

8、迷失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万扬起床后，穿上衬衣、西裤和皮鞋，又穿了件黑色的休闲外套。他是个喜欢自由的人，讨厌穿正装，觉得会扼杀个性，但公司规定，不穿就要通报、罚钱。他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果然又有雾霾。他刮完胡子，洗嗽完毕，走到楼下，戴上口罩，骑自行车去上班。虽然戴口罩十分别扭，但他不愿辜负王明轩的一番好意，因此没有摘下来。路上，他看见许多人戴口罩，有大人，也有小孩。大人戴，对他没什么触动，可是连小孩都被迫戴口罩，这让他心里不太好受。他忍不住想起《狂人日记》结尾的那句话：救救孩子！对于雾霾，他有过一番思考，认为那属于公地效应：空气是自然物，没有产权，也没有得到有效管理，当工厂、汽车等向空气中排污时，几乎没为此付出任何代价，结果却让大半个中国的人面对雾霾。这就好比有条乡村公路，有个人用卡车运石头，把路压坏，不用出钱修理，却让沿路几个村庄的人承受交通不便。
　　每天骑车上下班，他都感到心惊胆战，因为要经过几个十字路口，许多车辆、行人不讲交通规则，乱开乱走，而道路又很狭窄，他很怕被别人撞到，或者撞到别人。一天早上，他刚骑过一个路口，准备向左拐，一辆机动三轮车挤压着他的左腿开过，差点把他带倒，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大声嚷道：“怎么开车的！”那个妇女停都没停，也没说声“对不起”，直接开走了。到公司后，他忽然感觉左边的小腿很疼，拉起裤腿一看，原来被擦掉一小块皮。可是，不骑车又不行，因为坐公交的话，只有一路355，而路上又堵得要命。
　　万扬骑到公司附近的包子铺门口，买了两个萝卜粉条馅的包子和一杯豆浆，挂在车把上。他把车推到公司楼下，锁好，边走边吃包子。进公司后，他掏出工卡，刷了下门禁系统，走进去，然后在指纹考勤机上按下大拇指，刷上指纹。他走到二楼茶水间，把包子吃完，扔掉塑料袋，然后走到工位。左边的女同事的电脑已经打开。他脱掉外套，搭在办公椅上，插上插头，揭开笔记本电脑，按了下开机键，然后拿上水杯，去茶水间打水。接完开水回来，那个女同事对他说了声“早！”，他回了个“早！”。现在是8点半，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他登上QQ，打开网页，浏览新闻。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
　　目前，S部有十二个人，包括一个经理、一个组长、四个责编和六个组稿校对人员。除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只有万扬一个男的。那个大叔工作能力极差，连最基本的组稿校对都干不好，只能让他写事业单位答案、编模拟等。换成别的公司，恐怕早就被开了。搞笑的是，2013年国考结束，S部讨论真题答案时，那家伙发言比谁都积极，不知道的会以为这人很牛，可是等到干活时，他的速度虽然飞快，但那质量却让人头疼，审稿人员最怕审他的稿子。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领导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万扬跟他正好相反，他的工作能力很强，能够高效率高质量完成分配给他的所有任务，但他急躁易怒，说话直接、生硬，容易让人心塞。经理不喜欢他，但又不敢得罪他，因为如果他走掉，S部就会元气大伤。
　　对万扬来说，这份工作早已没新鲜感，也没挑战性，有的只是重复。他每天像机器一样上班、干活、回家，日复一日，逐渐忘却来这个公司的初心：以这份业余时间较多的工作养活文学创作，找机会出书，再借此争取更好的从事文化工作的机会，改变人生处境。
　　晚上下班后，万扬关掉电脑，拔出插头，穿上外套，刷完指纹，走出公司，骑车回去。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他心想，我似乎从来没真正生活过。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写不出东西，就是因为生活太贫瘠。可以说，除了上班，他根本就没有生活。不能再自我封闭，他对自己说，必须融入生活、体验生活，让人生更加充实，更加丰富，那样才能写出更加优秀的作品。可是，该怎么做？不知道。现在，他清醒过来，但过不了多久，又会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