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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女儿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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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竹原本也想让沈时俨此番计策落空,但只一想到她养了半个月的小白要被人宰杀,她便又有些不忍。
挣扎了许久,第二日午时之前杜清竹还是没出息地回了一封信给沈时俨,表明自己愿继续养兔子的意愿。
那日申时不到三刻,活蹦乱跳的小白就又重新回到了西院。
即便心情再复杂,一看到眨着一双迷离红眼的小白,杜清竹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至于含真公主到底会怎么想她和沈时俨,杜清竹只能安慰自己,清者自清。
五月下旬,许是天气太热,小白突然开始不吃不喝病怏怏地卧在地上不动。杜清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慌了手脚,忙将杜青柏叫了过来。
哪知杜青柏不去找兽医,反而跑去了丞相府,回来时还带了一位丞相府的老仆过来。
杜清竹暗自不解时,那位看着其貌不扬肤色黧黑的老仆已经蹲下来开始用手在小白身体的四处探察起来。
“应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一番探察后,那位老仆下结论道。
杜清竹这时哪还顾得上之前的猜疑,忙上前问道:“老伯可有法子治好它?”
那老仆立时抱拳作揖,急急地道:“小姐可折煞老奴了,这是兔儿夏日常见的病症,并不难医。我待会便着人去找些要用的药来,配着新鲜的草叶,每日三顿地喂养着,不出三日,便可好全。另外,小姐平日里可让这兔儿多在阴凉通风处呆着,兔儿也像人一样,天热了自然也会热着。”
细细地叮嘱了好一会,老仆忙告辞说要出去寻药来,杜清竹和杜青柏好一番感谢,才放了人走。
“哥哥,这老人家是谁啊?”那老仆一走,杜清竹便忍不住问道。
杜青柏缓缓地答道:“他是沈相府上一名侍弄花草的花园子,因家中世代以养兔为生,便对这养兔一道颇有些了解。”
杜清竹顿时了然,很快又有些不快地抱怨道:“既然沈相府中已有这养兔能人,为何还偏要让我养这兔子?”
她的不解,杜青柏听了,只好假装认真分析道:“许是这花园子忙于侍弄花草,你知道的,丞相府怎会养闲人。”
杜清竹当然知道这大概只是哥哥编造出来哄她的一个说辞,但不知怎地,她有点不敢去深想其间的真正缘由。
六月初一,杜府难得热闹起来。
这一天,杜清竹刚好满十六岁,按大夏朝的风俗,正是行及笄礼的日子。
今日,她特意穿了件海棠色团花对襟上褥,配上黛蓝色的锦丝裙,整个人显得娴雅又俏丽。
正宾是杜满仲顶头上司御史台御史大夫陆大人之妻岑氏,岑氏出身灵州名门,自闺中便有才名,嫁予陆大人后又上敬婆母下善子孙,是临州城向来就有佳名的夫人。
杜清竹面朝东正坐,岑氏在雕花铜盆中浸洗过双手后,从一旁的银盘上取下钗冠,走到她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岑氏为杜清竹去掉之前头上那支发钗,将她脑后的长发绾成一个髻,而后为其插上钗冠,杜清竹再向岑氏作揖,又在父母面前行跪拜大礼,这才算真正礼毕。
“杜夫人可真真是养了个好女儿,便是我这把老骨头看了,也动了想把她娶进门的念头。只可惜,我那两个不孝子早早婚配了呀!”岑氏一边手拉着杜清竹仔仔细细地端看着,一边冲梅氏笑道。
梅氏忙一脸谦恭地应道:“夫人谬赞了,您府上那两位公子,未娶妻之前也是临州城里数得上号的好儿郎呀,我家清竹无才无貌,哪能配得上啊。”
岑氏一听梅氏这自谦过了头的话,脸上的笑意仍然没减,“妹妹啊,也就你这做母亲的才会这般看轻自家的孩儿。你且放宽心,清竹这般才貌,何愁会没有好儿郎求娶。”
梅氏听了,自然连连应是,被她们谈论着的杜清竹此时便只好低下了头佯装害羞。
因为忙于操练禁卫军,杜青柏那日直到戌时二刻方才回府。
一到家,他便拿着一柄长盒往西院这边走来。
“哥哥,你回来啦。”他进来的时候,杜清竹正在烛光下绣着一方绛紫色的抹额。
杜青柏很自然地挑了她旁边的一张方凳坐了下来,含笑着对妹妹道:“阿竹可用过饭了?”
“酉时便用过了,哥哥你呢?”杜清竹细细地将线头藏在抹额背面的一个小角处,而后启唇用贝齿将纱线咬断,这才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
“我在卫营里用过了,”说完,又向杜清竹招了招手,“今日是你的及笄礼,快过来看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及笄礼物。”
他将手上拿着的那柄长盒推了过去,杜清竹小心地打开盒盖,见里面躺着的一支衔珠蝶形金镶玉步摇,顿时眉开眼笑,“这个礼物我太喜欢了,谢谢哥哥!”
杜青柏见她满脸笑容,心里自然也是开心,忙将步摇从盒中取出,道:“来,哥哥给你戴上。”
他手法生疏地将步摇插入杜清竹乌黑的发丝中,晕黄的烛光中,步摇上的彩蝶轻轻飞动,照映在杜清竹灿若星子的眼睛里,顾盼之际,越发显得她明眸皓齿容色绝丽。
杜青柏不得不承认,他的妹妹杜清竹已然长成了一朵容色极美的娇花。
“好看吗?哥哥。”
“我家阿竹自是美的。”
待杜清竹将步摇又收入盒中,她才有空询问:“哥哥,这支步摇是不是花了你不少钱?”
杜青柏忙摆摆手,矢口否认:“没多少,哥哥刚好认识个家里开首饰铺的副将,省了不少银子呢。”
这当然不是真话。
实际情况是,这支衔珠蝶形金镶玉步摇乃是临州城最负盛名的首饰铺麒麟阁今岁所出的新品,对外叫价近百两。
好在那次他是跟着沈时俨一块去的,麒麟阁老板见沈时俨也在,便只象征性地收了他不过二十两银子,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想到沈时俨,杜青柏这才想起他当时随口一指的那对葫芦白玉耳坠来了,忙从袖中掏出麒麟阁小厮刚刚送过来的那方锦盒。
那时,麒麟阁老板口称那对耳坠先被人定了,要等上几日才能制成,好在刚好赶在今日送到了。
“瞧我这记性,阿竹啊,我还给你买了一对耳坠,来,一并打开看一看。”
杜清竹从善如流,揭开那方小小的盒盖,目露惊喜,“哇,好漂亮别致的耳坠,谢谢哥哥。”
杜青柏故作淡定,“喜欢就好。”俯身一瞥,顿时满脸惊讶,怎么回事,这对耳坠怎么长得跟上次他们看的那对不太一样?!
只见原本只是用金丝绕边盘了一圈的两颗白玉圆珠上赫然多了几片用翡翠雕制而成的碧绿竹叶,耳勾处更是用镏金银丝编制成了凤尾的形状。
不说成本,单说样式,就比之前形制普通的葫芦玉坠精致了好几倍。
见妹妹对这对耳坠显然爱不释手的模样,杜青柏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脸上很快又恢复成正常的神色。
明日有空,他再去麒麟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真是麒麟阁里的小厮送错了人,杜青柏想,他也一定要把这对新的耳坠给咬牙买下来。
毕竟,妹妹难得对一样东西这般喜爱。
而另一边,临州城朱雀街正中央的麒麟阁里,刚刚将锦盒送到杜青柏手中的那位小厮正对麒麟阁老板龙老六低声说着什么。
“老爷,那对耳坠我已按照您的吩咐送到杜参将手中。”
龙老六眯着眼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点头道:“很好,你等下再帮我跑一趟丞相府,帮我带一句话给沈相,就说他交代的事我已办妥,请他放心。”
“是,小的这就赶过去。”
丞相府里,沈时俨刚刚挥退来传话的侍卫,手中擎着一支沾了墨彩的狼毫,俯首轻轻地在素白的宣纸上描摹起来。
不多时,几株翠绿的春竹上便多了一只正低头觅食的雀儿,山脚下的路口处,一袭白衣正骑着高头大马渐行渐近。
盈盈翠竹,纤纤白苎。书下这八字题跋,沈时俨搁下笔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