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新生》连城雪

18、18 晋江独家发

　　今天天黑得特别早。我恍恍惚惚地睁开酸涩的眼睛，雪白的床单已经泛起了灰暗的色泽。
　　拿起闹钟一看，十四点。
　　……嗯？
　　我迷迷糊糊地朝窗外望去，一双小巧精致的靴子正在窗台上晃来晃去，横在眼前。
　　“呀！”
　　我吓出一身冷汗，慌忙挺身坐起，心脏咚咚直跳。
　　少年安安静静地瞅着我，温顺得不得了，依旧生着一张海报人物般精致的面庞。此刻他没有戴帽子，整张脸一览无余。
　　他穿着一袭质地不凡的白色短袍，坐在窗台上，冲我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
　　果然，这家伙当初就心怀不轨，居然还装成人类骗我！
　　“你你你你……”我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前些日子留下的伤口早已结痂。
　　“我？”他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
　　我抄起枕头扔过去，少年灵巧地闪身避开，笑嘻嘻地飘浮在半空中：“还挺有精神的嘛。”
　　狗急了还会跳墙，你不懂吗？要不是你害我来到这里，我也不用吃这么久的苦头。正当我准备把满腹怨气化作千言万语，好好表达一番时，一阵不和谐的声响突然从肚子里传了出来。
　　我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老子饿了。

　　我狼吞虎咽地吞着小鬼变出来的食物，连头都顾不上抬，吃得毫无形象，却也酣畅淋漓。
　　本来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始终坚持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但这个死小鬼明显对不起我，吃他一顿已经算便宜他了。
　　“说了那么多废话，到底还是接受了。”他略显鄙夷地瞅着我，撇了撇嘴。
　　我咕咚咕咚地灌下一大杯果汁，懒得理他。
　　少年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花瓣般精致的小脸上神情异常严肃：“谁让你不舒服，你就该还给他十倍、百倍的痛苦。自己躲起来哭，哼。”
　　长得那么纯洁，心肠倒是一点儿也不善良。
　　我吃饱以后，又闷闷不乐地倒回床上。倒是想打击报复，可这不是还有个能力问题吗？
　　“看起来脾气挺坏，其实这么软弱。”他又飘了起来，白白嫩嫩的脸蛋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我继续沉默。
　　“照你这种处事态度，迟早有一天，别人会把你拥有的东西一样一样毁掉。”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有气无力地指出他话里的漏洞。
　　“朋友、健康、容貌，还有生命。”少年吐出一口气，缓缓落在我身边，将纤尘不染的精致靴子收起，盘腿坐好，“其实你怕得要命。”
　　我翻过身，背对着他，闷闷地说：“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不相信自己。”
　　“我有自知之明。”
　　“接受过上古水晶洗礼的人，无所不能。”
　　我猛然翻回身，瞪着这个奶油蛋糕似的小鬼：“你到底是谁？”
　　他微微一笑，格外温顺地眨了眨大眼睛。
　　鬼鬼祟祟的……说不定又是哪位大人物家的小亲戚。
　　“上古水晶有什么用？我又没有灵力。”
　　“灵力？”小鬼不屑地哼了一声，“能增加灵力的东西多得是。只要你想，我明天就能让你达到五星水准。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废物一个。”
　　见我的脸色渐渐发绿，他才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上古水晶赋予人的，是比灵力更珍贵的东西。”
　　“什么？”
　　“勇气，不畏惧任何危险的勇气；自信，无论何时都绝不退缩的自信。”
　　“勇气？自信？”我抬起手，全神贯注地施展了一个初级火魔法，掌心冒出的小火球比牧羊犬放出的还要脆弱。
　　小男孩呵呵笑了起来：“这有什么用？属性魔法都是闹着玩的。”
　　“那什么才有用？”
　　他柔软的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几句冰冷的咒文从温润的薄唇间缓缓流出，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刹那间，整条手臂都凉透了，午后的微光落在我惊愕的脸上，映出一片阴森惨淡的灰暗。
　　我仿佛看见地狱之门缓缓开启。生命枯萎，万物萧瑟，目之所及，尽是鲜血染遍大地的肃杀景象。
　　转眼，他又恢复了甜美可爱的神情。但我再傻，也知道那是什么。
　　黑魔法。
　　自上古时期起，它便在魔域的妖鬼之间流传。它没有华丽的招式，也不需要圣洁光芒的笼罩，目的从来只有一个——杀戮，杀戮，杀戮。
　　即使在如今这个开明的魔域，平民也被严禁修习黑魔法；而在神族统治的大地上，它更是连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可现在，一个白白嫩嫩的小鬼竟然教我念道：“漂流于世间的灵魂，游走于人界的亡者，皆将遵循自然之理，回归死者之地。迷惘与困惑，憎恶与悲伤，终将在光明之路上消失无形。”
　　简直太他妈不可思议了。我张着嘴，半天都没能合上。

　　正当我震惊到说不出话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那小子倒是机灵，转身穿过窗户，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谁？”我摸了摸硬邦邦的玻璃，满脸黑线地转头问道。
　　“我。”
　　我径直倒回床上。
　　还嫌害我害得不够惨。
　　凌西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又顺手关上门，将走廊里的窃窃私语隔绝在外。
　　“还好嘛，没我想象中那么糟。”桃花眼望着我这副精神十足的不爽模样，盛满了笑意。
　　“滚出去！”我抓起身边的闹钟便朝他砸去，“都是你把我害得这么惨！要不是你，我的小猫也不会死！”
　　他轻轻松松地接住闹钟：“不就是一只猫吗？”
　　“你不懂，除了它，我什么都没有。”我气呼呼地盘腿坐在床上。说来也奇怪，被那个小鬼折腾了一通，反倒精神了不少。
　　这是我头一回看见凌西穿正正经经的法师袍。可他细腰长腿，走起路来依然像一只优雅的波斯猫。他将闹钟放回原处，抬手在我脸上捏了一下：“法师会活很久很久，生离死别这种事，总要学着接受。”
　　“死的又不是你的猫。”我气鼓鼓地拉过床边靠窗的小棺材。
　　牧羊犬安详而静谧地躺在里面，两只眼睛眯成细缝，小翅膀严严实实地裹着身体，就和从前睡着时一模一样。看着它，我心里又渐渐难受起来，鼻子一阵阵发酸。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不也活到了现在？”
　　我没有吭声。
　　凌西忽然把脸凑了过来，我的身体顿时僵住。
　　那张英俊的脸微微一笑，随即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温暖的吻。
　　我傻了。
　　凌西拍了拍我的脑袋：“我还有事。记得吃点东西，明天再来看你。也别忘了去上课，下星期可是我教。”
　　说完，他便迈着轻盈的大步走了出去。
　　要不是这家伙的丰功伟绩实在太多，刚才那杀伤力惊人的眼神，差一点儿就把我迷住了。

　　“感情不错嘛。”阴阳怪气的语调，实在不适合那道甜美的童声。
　　我抬头一看，神秘少年不知何时又飘进了屋里。
　　“少胡说八道。”我翻了个白眼。
　　“你喜欢凌西？”
　　“我干吗要喜欢他？他和梅因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因哪里不好？”小男孩眨了眨眼睛。
　　“他……”我闭上嘴。干吗要和一个小鬼说这些？
　　奶油蛋糕似的小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难道那件事让你很失望？”
　　“滚开！”
　　我抬腿便想踢这只笑得花枝招展的蝴蝶，却发现他早已飘到更高处，正低头瞅着我睡袍下露出的风光，脸上挂着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熟悉。
　　……不会吧？
　　匪夷所思的念头突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这一下，我仿佛被雷劈中，浑身上下动弹不得，连指尖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