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新生》连城雪

17、17 晋江独家发

　　“属性魔法是魔法的基础。一切常规魔法，无不是以召唤自然元素为前提，才能发挥作用。所以，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魔法能否运用自如，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你今后的发展境界，也就是实力水准。”
　　紫琪穿着高腰、长摆的黑色女教员服，背着手站在训练场中央，侃侃而谈。
　　高耸的穹顶下，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在酒红色的大理石地板上，为她映出一道美丽的倩影。
　　单从外表来看，紫琪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女性。
　　尤其是那头色泽透亮的金发和湛蓝的眼眸，彰显着高贵的血统；只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冷冰冰的，毫无温度。
　　可惜啊，可惜。
　　“同一个咒语，不同的法师施展出来，效果也会各不相同。其中的奥妙，还需要你们自己摸索。”她将魔杖在手里转了两圈，接着说道，“上节课我讲了水魔法的特征和使用要点，今天主要进行实战练习。”
　　实战练习，很好，大家的节日，本人的噩梦。
　　我认命地垂下头，等着眼前排起长龙。
　　没想到紫琪又补充道：“米莱，到我这里来一下。”

　　“开学也有半个多月了，你怎么样，还习惯吗？”
　　她站在窗前，并不看我，只是轻轻颤动着卷翘的长睫毛，怔怔望向远处暗蓝天幕下那座银色的地标观赏塔。
　　“还好……”
　　“习惯就是习惯，不习惯就是不习惯，什么叫还好？”紫琪终于转过视线。
　　“习惯。”
　　“要知道，你的接受能力和学习速度都非常不理想。虽然说出来很令人头疼，但我们必须正视这一点。”
　　“嗯。”我竖起耳朵，等着她继续数落。
　　紫琪收起魔杖，说道：“天赋差，可以靠勤奋弥补；懒惰，却实在没有办法。”
　　“老师的意思是……我不够勤奋？”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不公平，但我听说你课下有十分充足的温习时间，还是不得不这样评价你。米莱，你离勤奋差得太远了。勤奋首先要求专心，你做到了吗？这几天不好过吧？”
　　……她拐弯抹角了半天，原来是想说我的作风问题，这下连话都没法接了。
　　“不要不服气。”紫琪看着我说道，“米莱，你还小，应该先把注意力放在自身的发展和前途上。和老师说说，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毕业，赚钱，赚钱，再赚钱。”
　　紫琪听了不由一怔，蓝眼睛眨了眨：“只想着赚钱？”
　　“目前是这么想的。”
　　她倒露出几分饶有兴致的表情，点头道：“虽然格调不高，但很真诚。祝你成为第二个思慕。不过在那之前，必须先把功课弄好。在这里，想做一个优秀的商人，首先得成为一名合格的法师。”
　　我点了点头。
　　“好了，只是闲聊，没有别的意思。去练习吧，不要怕吃苦。但愿你的魔法能稍微有些起色。”
　　她挥了挥手，示意我离开，自己则转过身去，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胜景出神。

　　“米莱，老师找你干什么？”
　　亚历克抛下自己的对手，颠颠地跑了过来，一脸紧张。
　　“没干什么，随便聊聊。”我拉了拉领口，漫不经心地回答。
　　说真的，我有点儿疲惫。
　　这个问题我已经琢磨过不下一百次了：既然天赋这么差，究竟还有没有必要混在这里读书？
　　做事情总得有个目标，否则就像没头苍蝇一样，费再大的力气，最后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正郁闷着，组里那个经常和我过不去的海德开口了：“是不是自己丢脸的事做多了，被老师知道了？”
　　平心而论，他其实挺不错的，家境好，人也长得清秀。
　　就是德性恶心得很。
　　我的意思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零号，喜欢的还是凌西。
　　这种心理着实诡异。
　　“喂，你别胡说！”亚历克顿时不干了，气得脸涨得更圆。
　　海德呵呵一笑，继续讥讽我：“看来你这个废物倒挺会勾搭。怎么，连这个傻瓜也被你迷得团团转？”
　　“闭上你的臭嘴！自己是个死同性恋就算了，别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
　　我最见不得朋友受辱，一时情绪上头，伸手便揪住了他的衣领。
　　说来也奇怪，来到这里两个月，我的身高蹿得吓人。前两天一量，几乎已经一米八了。
　　所以，揍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还是绰绰有余的——我总是忘记，这里可是有魔法的。
　　差点儿一失足成千古恨。
　　还没等海德反应过来，紫琪便察觉到了动静，怒斥道：“米莱，放开他！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我严重怀疑，这位美女老师分明是在帮我。真动起手来，海德还不得一道雷把我劈死？
　　刚刚亢奋起来的男生们悻悻地散开了。
　　青碧站在远处看着我，绿色的眼眸眨了眨，随后又转过头去。

　　“米莱……”小猫扇动着翅膀，挡在我面前，“你不要无精打采嘛！”
　　“走开。”
　　我咬牙切齿地打开储物柜，看到自己白皙精瘦的手臂上布满血痕，顿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练了一节课，水魔法没学会，躲避咒倒是差不多学会了。这群臭女人和死同性恋，非得把我弄死才甘心吗？
　　为了一个品味古怪的凌西，丫的！
　　白毛小爪子轻轻摸了摸我脸上的伤口，葡萄似的眼睛都湿润了：“疼吗？”
　　我呲牙咧嘴地抽着冷气，躲开它毛茸茸的触碰，强装英雄：“没事儿。”
　　牧羊犬飞到我面前，满脸不高兴：“他们都是坏蛋，欺负阿莱。”
　　“哟，这不是米莱吗？这是怎么弄的，真是楚楚可怜，陛下看到了肯定会心疼的。”
　　凌西护卫团里那个最狂热的臭零号阴魂不散，说完还夸张地“哦哈哈哈”起来。
　　我沉默地把书收进包里，打算去校医院上药。
　　“咦？你的猫好奇怪呀，身上一点灵光都没有。都说什么法师养什么宠物，果然没说错。”海德没完没了，估计是故意等着看我在实践课上出丑。
　　我还是没有吭声。
　　牧羊犬不满地抖了抖胡子。
　　没想到这个变态三八竟然抬手变出一只黑色蝙蝠。
　　“你要干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没玩过宠物决斗吗？乖。”
　　他用那双像女人一样、护理得极其精致的手指，抚摸了一下蝙蝠毛茸茸的丑陋脑袋。
　　“去，咬它！”
　　眨眼之间，小猫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蝙蝠撞到柜子上，惨烈地喵喵直叫。
　　我心疼到忘了自己不自量力，抬手便想推开海德，结果立刻落得和牧羊犬一样的下场。
　　“这里可是男更衣室，紫琪不在。你再给我装一个看看啊。”
　　他得意洋洋地笑着，白皙的脸上满是恶意，眼眸闪烁不定。
　　“不许欺负阿莱！”
　　洁白的小身影挡在我的脸前。
　　“咦？差点把你忘了。”海德嗤笑道，“果然不会魔法。这种残疾宠物连收容所都不要，米莱，你不如早点儿处理了它。真可怜啊，呵呵。”
　　牧羊犬气得浑身发抖。
　　恍惚间，我似乎看见了一个极其匪夷所思的画面：一团核桃大小的小火苗从它的尾巴尖颤颤巍巍地甩了出来，飘飘忽忽地直奔海德的卷发。
　　海德显然也被这超自然现象吓了一跳，愣是没能回过神来。两秒后，空气中便蔓延开一股头发烧焦的味道。
　　刺啦——
　　缕缕青烟从他的发间冒了出来。
　　……
　　海德横眉立目。
　　“你这只死猫！”
　　大火球顿时在小猫身上轰然炸开。
　　“牧羊犬！”
　　我大惊失色，急忙伸手去接。
　　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坠落下来。
　　海德最看重外表，这会儿还没发泄够，手里的魔杖又指向了我。
　　“你们干什么呢？”
　　亚历克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更衣室门口。海德愣了一下，收起魔杖，抬头挺胸地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魔族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资优生和拖后腿的，果然不一样。
　　“米莱，你没事吧……”
　　“米莱，牧羊犬好像……”
　　“米莱，你别哭啊。”

　　我失魂落魄地去了索菲娅，找老板预支工资。
　　老板看着我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身上血痕斑驳的模样，顿时惊慌失措，痛痛快快地给了三个月的工资，还连连安慰我：凡事要想开，不要想不开，做人要坚强，好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木然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过灯火辉煌的大厅时，我看见外面已经夜色朦胧，冷雨纷纷。
　　伤心的时候总是下雨，真是的。
　　我用力摇了摇头，打算穿着短打小衫好好冷静一番。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
　　精雅流畅的长袍垂坠及地，领口和袖边绣着血色花纹，将黑色面料衬得格外妖美。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依旧风采绝世，修长挺拔的身影恍然间便闯入我的视线。
　　高贵的梅因陛下正被一群官员簇拥着，和那位经常登上新闻的圣城主教侃侃而谈。
　　只是无意间抬起头，紫色的湖泊便笼罩住了我红肿的眼睛。
　　我的腿脚僵硬得厉害，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看起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说不上为什么。我不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而是憎恶。

　　回到宿舍后，亚历克委婉地告诉我，就算钱借够了也没用。紫琪已经来过，说牧羊犬的伤势只能恶化，无法恢复。
　　我“哦”了一声，傻愣愣地坐在那里，看着毛发焦黑的小猫一声声气若游丝地呻吟。
　　亚历克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便离开了。
　　眼泪又没出息地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虽然年纪小，却还挺像个男人。
　　原来不是。
　　透明的泪水滴落在牧羊犬身上。
　　“唔……”
　　它吃力地睁开葡萄似的眼睛，强忍着疼痛，竟然笑了起来：“我会……会使魔法了……”
　　两颗小尖牙露在外面，笑得格外难看。
　　我咬住嘴唇：“嗯。”
　　“阿莱……牧羊犬好想看看天鹅……”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闹钟的指针嘀嗒作响。
　　我将手覆在它伤痕累累的身子上。那小小的身体还在轻轻起伏，却一次比一次微弱。
　　它眼睛里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
　　我突然觉得，生命真是脆弱的东西。自己实在太没用了，连一只小猫都保护不了。
　　牧羊犬，是我记得的第一个对我好的生灵。

　　后来，我花了很多钱做了一口小棺材。
　　在地狱，魔法师即使死去，也会格外珍惜自己的躯体。
　　用附有灵力的棺材保存死者生前的容颜，是生者对死者最高的礼遇。
　　我亲手画了两只天鹅，请工艺师将它们刻在棺材外面，还镶嵌了两颗黄云玉，因为小猫以前总觉得那东西长得像巧克力。
　　此后不知在床上躺了多少天，关上门，谁也不见。哭到实在流不出眼泪，便傻呆呆地望着窗外深蓝色的天空。
　　一旦睡着，梦里总是牧羊犬追着我要吃的。
　　以前总觉得自己倒霉。其实，那段和它吵吵闹闹、互相赌气的日子，真的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