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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麾将军周正则 党爱溜达到 ...

  •   党爱溜达到了宫北墙根下,后苑位于皇宫最北边,馨桂苑和博雅书楼分别位于其东西两角,党爱去看书时便留意到墙根下有间小屋,原先是园丁住的,只是后苑扩大后人手增加,这里不够住了,园丁们都搬到院中花房的倒座房去了,这里便被废弃了。她看过四下无人,便迅速入房,助跑两步蹬上柱子,手脚并用两下便爬上房梁,拿下藏在上面的包裹,换了男装,将首饰摘下,绑了个男生的发髻,又故技重施把女装放回梁上,探头确认没人跟踪,便出了屋子,将飞爪望墙上一甩,两腿蹬墙双手交错,蹭蹭爬上墙顶,又滑降下去,将飞爪藏在墙根处一块大石下,又用旁边小石头盖好,拍拍手便绕着宫墙往皇宫南边的御街方向走去。
      宫城南门外就是十里御街,南北朝向,宽可并行六辆马车,两侧店铺鳞次栉比,从大道两边又生出去无数街巷,与御街东西方的坊街相连,形成无数井字形围棋盘一般的城市。御街如此繁华,皆因两边朱雀大街和白凤大街密布当朝大员贵族世家的宅邸,且白身不可在此区域置宅,即便是大梁朝那几个富可敌国的豪商,也因为没有功名,就算愿出万金也买不到一座宅子,最多就是买下一些前店后家的商铺,那后面的一两进院子对于豪商来说也不够干嘛的,只是能炫耀自己在御街有产业,那也是他人所不及的了。而夹在三条京都主大街之间街巷中则是一些较小的宅院,少则一进,最多三四进,多为品阶薪资都较低的京官或不常在京的外放官员置办,京官嘛,贪个住在宫城附近的名声,表示自己朝中地位不低,外官则常常将宅邸租了出去,换了银子贴补官场所需,也好过空置在那里还要花钱养护。因此上也有不少富商虽限于律令不能置买,却租了连片的小宅院打通,也可堪用。另有一些官商家得用的管事虽无功名,却从自家主子手上或买或赏得了小宅院的使用权,或可与家人得一片自己的天地做自己的主子,或又再转租出去,亦可得些银子使,这便令得这一片地更是寸土寸金。但党爱家不在这一片,而是朱雀大街更往东出去十多条大街,几乎靠近东城门,因为党熊力漫山遍野打猎,草原荒漠打仗,习惯了广阔天地,觉得以其花那么多钱在这里买个小小宅子住得那么憋屈,不如花一样的钱在东市买个三四倍大的,反正以他的品级又不用上朝,每天不过去兵部点个卯而已,不赶时间,出城打猎还方便些。若不是西市为商人聚居地,南市为匠人作坊,都不许官员去住,他恨不得在这两地置宅还更便宜些。
      党爱便在这片棋盘中租了小小一进院子,对屋主谎称自己是外地的商人,常常入京进些货到老家去贩卖,以其花银子住客栈,还不如自己有间屋子来得舒适方便。这便能合理解释她租了院子却不常在的情况,以防有人问起引起怀疑。她在主屋床下壁上挖了几块砖,将上次偷来的银子所换银票藏匿其中,需要用时就来这里取。毕竟在馨桂苑藏银票,扶玉她们虽可信任,若打扫时发现这么大数额,总是不好解释。而更重要的是,她在这里置办了各种身份的服装和一些易容的器具,将这里作为自己的大本营。出来一趟,总要在这里变了跟出宫时不一样的造型,以防哪天有事被人盯上,一路跟回宫就麻烦了,虽然她对自己反跟踪的能力很有自信,但谨慎总是没错的,何况改换外形就是反跟踪的方法之一。以往每次执行任务,只要是在城市,他们总是要准备这样一个地方作为基地,这也是习惯使然。
      此时党爱便在自己的小宅院里,用糯米粉和水和油把鼻子略略隆高,又用裁细的膏药贴住太阳穴往后拉,将圆圆的大眼拉成细长向上飞的丹凤眼,再将脸脖子和双手等露出来的皮肤擦成健康的小麦色,画上两道剑眉,一顶书生帽正正盖住了太阳穴上已被涂抹成鬓角同色的膏药,换上垫了垫肩的素白书生袍,穿上自制内增高的鞋子,已经由刚才身材娇小的清秀少年变成了一个自信冷傲中等个子的书生。
      毕竟现在的样子和当初来租房子时长得不一样,所以党爱进出都不走自家大门,反倒是连翻几道墙,从另一条街的民宅中出来,反正以她这几个月恢复训练的身手,也不怕被人撞见,万一被人看见也没人认识她。但若是从自家大门大喇喇开门进出,如果遇到邻居就没那么方便了。
      一时便来到御街上有名的林芝堂。林芝堂占了两间店面,一半是抓药的柜台,一半是坐堂医生现场看病,一侧还有小巷可供马车出入,女性病人如需要看症可坐马车直接到侧门下车进到后堂,以免和前面男病人碰见,倒是很好地保护了女性的隐私。
      党爱赶时间,径直走到柜台前便跟伙计道要些避孕的丸药,毕竟宫中妃嫔莫不求能怀上龙裔,党爱不能明目张胆地在宫中熬避孕药,那真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够死十遍的了,所以丸药方便藏匿服用,再好不过。
      伙计拿了丸药出来,说了使用方法,党爱不放心,仍追问道:“这药可确定管用?”毕竟不知道这个时代医疗水平怎样,若是不管用,银子小事,给自己造成麻烦总是讨厌。
      伙计白眼翻至天际:“这位公子,你便信不过小人,难道读书人竟不认得门口林芝堂三个大字吗?我林芝堂是什么地方?太医院院首王大人家祖传药铺,会有不管用的药吗?”
      党爱看着伙计傲慢样,也不生气,只冷冷道:“管用便好,若是不好用,我再砸了这铺子不迟。”
      伙计大怒,正待叱骂,党爱便听得身后一声冷哼:“最管用的方子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倒是不要造孽,让女人受罪才是真!”
      党爱回过头去,看见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高大挺拔,着天青色缎袍,女的修长健美,虽穿着富贵雅致,眉眼间却颇有英气,刚说话的就是她,此时看着党爱,脸上满是傲慢,眼中充斥鄙夷。
      党爱其实蛮赞成她说的话,因此也不计较她多管闲事,拿了药丢下银子转身欲走。却不料女子大怒,伸手便来推党爱:“喂!本小姐跟你说话哪!装聋吗?”
      党爱哪会让她碰到,脚下一错,肩微一扭,便绕过了这骄横女子,一拱手道:“听闻小姐话语,当是知书识礼之人,如何便不知晓男女授受不亲之理呢?”说罢转身就走。
      那男子将正欲发火的女子拉至自己身后,抬手一拦道:“这位公子,舍妹失礼,得罪公子,万望见谅。不如在下请公子喝杯酒以致歉如何?”看似简单一抬手,却不知怎的,整个人挡住了党爱去路。
      党爱看向男子,只见他眉眼英挺,肤色竟和自己装扮的脸色相似,想是长期晒太阳所致,伸在自己面前的大手骨节突出,虎口和指尖处都是厚厚的老茧,加上刚才拦截自己的动作,不难判断是长期练武之人,长袍料子虽好,却无任何花纹修饰,腰间只挂了一块玉珏,和发带上镶嵌的那块应是出自同一块玉,高贵却朴素,站姿笔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想要内敛却无法完全掩藏的蓬勃气息,是党爱所熟悉的。
      这是一个职业军人。
      党爱客气地笑笑:“公子言重了,区区小事,在下并未被得罪。”看向男子的手,缓缓道:“在下尚有它事,不如公子行个方便,给在下让个路?”
      男子笑笑,错开身子拱手道:“公子没生气就好,那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党爱走出林芝堂,四处闲逛了一阵,又去茶楼听了一回书,看日头差不多中午,便去一间在御街算不上大的中等酒楼,由小二引了到大堂角落里仅剩的一张桌子,点了两三个菜。
      吃了没几口,眼角便瞥见那天青色袍子进了店堂,眼睛四下一扫,便向党爱走来。党爱装作没看见,仍埋头吃饭,心里却暗自盘算:“从林芝堂出来便有人坠在后面跟着,此时刚坐定不久,这帅哥就进来了,看来先前所料不差,跟踪的就是他派的人了。只是萍水相逢,他派人跟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是因为看我书生打扮却身手灵活因而起疑?这有什么好疑的呢?武林中书生打扮的人应该很多吧?这又跟他的军人身份有什么联系呢?”
      心念电转间,那男子已走至桌旁:“这不是刚才那位公子么?真是巧呢?”
      党爱特意挑的一间中等酒楼,还在楼下大堂,就是看着这男子装扮气度,应该不是在这里消费的人,但他偏偏就走进来了,因此更能确定这不是什么巧遇,这男子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因此诈做抬头吃惊状:“诶,公子,还真是蛮巧呢?”眼睛往他身后一转,男子笑道:“在下与舍妹出来为家母抓药,刚我叱她无礼,她一生气就先回去了,倒叫公子见笑了。”
      党爱笑笑:“公子实在太客气了。”顿一顿又道:“公子尚未用午食吧?既如此有缘,公子若不嫌弃,不如一道,如何?”
      男子一拱手:“如公子不嫌在下打扰,那是求之不得。”一撩袍子便在党爱对面坐下了。
      当下又叫小二来点了几个菜,两人又交换了姓名。党爱顺口自称秦力,这名字取自党念清母亲名字中的清字和父亲的力字,只说自己家中父母双亡,来京中投靠亲戚。而男子则自称连玉,在京中经商。
      党爱心知这所谓连玉,和自己的秦力一样是个不走心的假名,也不表露什么,只是和他边吃边东拉西扯的聊天。吃得差不多了,就说自己借住亲戚家中,不好出来闲逛太久,便要告辞出来。连玉道:“在下与秦力兄弟倾盖如故,若是以后不能遇到,倒是不美。”党爱笑道:“连兄,你我相谈甚欢,也不必一直谦称,但连兄所言与小弟所想竟是一般,若是在家乡,必定是要请连兄到家中做客,你我二人抵足夜谈也是一桩美事,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亲戚家到底不如自己家方便,可以呼朋唤友,饮酒高歌。”
      连玉道:“既秦兄弟呼我一声兄,那我也不与你客气了,兄弟哪日得空,可到前面德宝轩寻我,那是兄弟的一处铺子,便有时我不在那里,你只须说寻我,铺子里的人也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我,到时候我这做哥哥的必定飞奔而来,与秦兄弟把酒言欢。”
      于是党爱离了酒楼,三转两转甩掉后面跟踪的人,回到自己的小宅院,洗掉脸手上的妆,又把自己扮成一个相貌普通到扔人堆里就找不到的村姑,跑到两条街外菜市上买了两筐菜,又迅速回到刚才的酒楼,从窗外远远看去,那连玉仍坐在原处,旁边站了一个男子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正是之前跟踪自己那人。连玉沉着一张俊脸,什么也没说,等那男子汇报完毕,只一挥手便站起身来。那男子便抢先奔了出来,站在门口遣小二去把自家马车叫过来。
      党爱挑了担子走到男子身边,一把抓住男子袖子求到:“大爷,帮帮忙,把小女子这两筐菜买了吧!若是不能赶紧卖了出城去,小女子便不能在日落前赶回家中了。”
      那男子不耐烦,甩开党爱的手,却不料党爱手一脱开又抓住男子衣襟:“大爷,求您了,要是我把菜又挑回家去,我爹非打死我不可。”边说边呜呜地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连玉正好走出来,看到这情景,皱眉道:“清刚,让平安带她把菜送到府里吧!”说罢便上了车。
      那清刚跟着连玉走后,叫平安的小厮便带着党爱往白凤大街方向走。党爱跟在平安身后,心中暗笑:“这连玉给手下人取名字还真有意思,一个是有名上古匕首,一个却是普通得和我这张脸一般。”
      不一刻便走到一处大宅,正门气势威严,门楣上书“镇西王府”。平安带着党爱从门口经过,守门的八个卫兵笔直如松,仿似没见到平安,只有一个小厮跑过来跟平安打招呼:“平安哥您回来啦?怎么没跟着大公子?”
      平安笑骂道:“公子有事,我先带这姑娘给后厨送菜去,待会儿还要去寻公子呢。你这厮又躲这偷懒么?”
      那小厮嬉笑道:“我哪敢啊?平安哥要不您去赶紧去伺候大公子吧!这等小事,就交给我好了!”
      平安本就不耐做这等琐碎事,便交代了这小厮几句,转身走了。小厮又带着党爱从正门旁边小巷进去,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侧门,从那里进去又转过几处院子,到了后厨。小厮交代后厨这是大公子让送回来的,后厨主事的大厨不敢耽误,赶紧付了银子。
      党爱在跟这小厮进巷子后就一路哥哥长哥哥短的喊得甜,又说得了这位俊雅不凡的公子大恩,却不知恩人是谁,自己又不识字,看着大门牌匾威风得紧,却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猜着这神仙府邸一般的所在,哥哥在这里做事,必然也是了不起的人物了。小厮给捧得高兴,嘚吧嘚吧就把镇西王府的情况给说了一遍。只是估计他在府里地位不高,知道得也不多,不过对于党爱来说,也差不多够了。
      原来这镇西王府的主人周寒山官拜太保,世袭镇西王,一年中多半时间都在西境守卫,家中只有老王妃,镇西王妃和次子周正德和幺女周灵均。那所谓连玉就是他的嫡长子周正则,也随父王长期在西境,最近才回来代父述职,虽只二十一岁,却已经官拜从三品云麾将军,竟然算是党熊力的上司。小时候就进宫做今上伴读,和皇上感情深厚,深得他的信任。据说这次回西境时会把二公子也带去军中历练。而在林芝堂和党爱争执的那个女子想来就是周灵均,小厮说她与其她官家小姐不同,从小跟着哥哥练武,还自己养了一堆会武的丫鬟称作娘子军。
      党爱连声谢过这个叫兴儿的小厮,又从卖菜所得的一吊钱里拿了十来个铜板递给他道:“多些兴儿哥哥帮忙了,若是下次我再挑菜进城来卖,可否到此来求兴儿哥哥帮忙?”看兴儿犹豫,又笑道:“看刚才厨房里众人对兴儿哥哥这般恭敬,想必兴儿哥哥必定是这王府里了不起的人物,妹妹乡下人,竟不知哪里得来的福气竟能攀识兴儿哥哥。”
      那兴儿不过就是守门的小厮,在府里地位低下,谁也看他不上眼。但守门又是个肥差,有求见王府主子而不得的,少不了要给些好处求传句话。所以他一开始犹豫,一是看不上党爱这点钱,二也是觉得自己说不上话,不想应下来办不到却丢了面子。可让党爱这么一吹一捧,顿时觉得自己当真是个人物了,便乐滋滋应了。
      党爱当然不指望兴儿帮忙买菜,不过在这里留个钉子,有需要可以来这里打听。须知高门大宅里要有什么消息流出,必然是通过这些下人的嘴,零零碎碎拼凑起来,反而可以得到更完整有效的信息,而那些主子,或者不一定知道事情全貌,或者知道也未必能指望从他们那里挖出来。
      这么一通奔波,已是未时中,党爱又跑回小宅院换了来时的装扮,原路潜回宫中。
      到了馨桂苑附近,远远便看见扶玉站在门口,焦急地四下张望,看到党爱便急步过来,拉着她便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怨道:“我的姑奶奶你倒是去哪里逛了,皇上在屋里等你半日了!”
      原来顾仲安午膳前便来了,却不料扶玉她们却道党念清出去逛园子还没回来。顾仲安本想回文德殿继续批折子或回福宁殿午憩,但转念一想,平时这时候党念清已经回来了,心中觉得不对,便让林成辛在这里摆了午膳,饭后在党爱床上睡了半个时辰,党爱竟然还没回来,便又叫林成辛搬了些折子过来,成心想看看这新封的修仪能野到哪里去,不给她和下面人串供的机会。
      这可急坏了扶玉她们,于是从玉出去到处找党爱,扶玉在院子里等着伺候皇帝,时不时窜出来看党爱回来没。这会儿见到党爱没事人儿一样悠悠哉哉晃回来,心里放下一块大石的同时,便忍不住埋怨起来。
      党爱进屋前看向林成辛,见他眼睛朝屋里瞥了一下,轻轻摇摇头,没有说话。党爱心想,这可真是个老狐狸,用这招糊弄了不少人吧?要是进去了没被责罚,可以认为他的意思是没事,里面那位没生气。可要是被责罚了,他也可以解释说我跟你示意了现在别去惹皇帝啊,你自己咋看不懂嘞?
      躲是躲不过的,党爱坦然进屋,看见顾仲安在书房批折子,便走过去噗通一声跪下道:“皇上,臣妾错了,请皇上责罚。”
      顾仲安眼睛都没离开折子,冷声道:“错在哪?”
      党爱仍低着头:“臣妾不该爬树,不该在树上睡着,以至于宫人们找不着臣妾,累得皇上白等。”
      顾仲安惊得瞪住党爱:“你在哪儿睡着?”连老狐狸林成辛都忍不住看向屋内,实在是“宫妃爬到树上睡着”这种新闻太骇人听闻了。
      党爱心中暗笑,这就叫转移重点。面上仍一脸懊悔自责:“树….树上……”
      顾仲安一拍书桌,党爱立即配合地一哆嗦:“皇上恕罪……”同时趴到地上表示恭敬诚恳。
      顾仲安怒道:“你好端端爬到树上作甚?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党爱仍以脸贴地:“臣妾知道此举不妥,所以爬的也是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的树。”
      顾仲安指着党爱的手直哆嗦:“混账!爬角落的树就妥了吗?”
      党爱声音越来越低:“不妥……”
      “知道不妥你还爬?”
      “臣妾想我娘了…..”到后面已经听不清说什么。
      顾仲安又怒道:“大声点!之前那样大胆妄为,现在倒装起胆小如鼠来了!”
      党爱抬起头来大声道:“臣妾想我娘了!我娘埋在西北边镇,我爹没把她带回来,所以臣妾就想爬到树上,看能不能望见四平镇,能不能告诉我娘,念清现在出息了,都能帮皇上分忧了,皇上还升了臣妾的位份,臣妾想让我娘高兴高兴!”已是泪流满面。
      党爱倒没想装哭,这理由只是临时想起来搪塞皇帝顾仲安,只是说时想起也许永不得见的战友们,真心希望他们能知道自己活得好好的,不要为自己担忧,加之这段时间想回去又不得其路而积攒的郁闷,眼泪便借着党念清想娘的理由顺当地流了出来。
      顾仲安觉得面前这个这个时而聪慧时而呆愣的女子怎么连哭都和别的嫔妃不一样,别人哭起来都如梨花带雨,美目含泪欲落不落,一方香帕轻按眼角惹人怜爱,这丫头,她怎么就能哭得这么丑呢?
      看着在党爱脸上肆意横流的两道小溪,顾仲安脸皮抽了一抽,按按额头,皱眉道:“那怎么又睡着了呢?”
      党爱抽抽鼻子:“回皇上,哭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顾仲安无语,觉得自己两子两女也没有这样幼稚的,难道自己老了,不能理解这种小丫头的想法?
      此念一起,心中更烦,喝到:“好了别哭了!丑死了!”
      党爱“哦”了一声,仍不站起。顾仲安也不理她,仍旧看折子。林成辛见状进来柔声劝他:“皇上,修仪娘娘还没用午食呢,要不等娘娘用过膳您再罚她?”
      林成辛算是看明白了,连这种有失体统的事情顾仲安都没打算罚这位新升的修仪了,那作为皇上贴身心腹,前朝后宫太监之首,岂能没有给自家主子铺台阶下台还顺便给党修仪卖个好的眼色?
      党爱在外面吃得饱饱的回来,这会儿什么好吃的也填不进肚皮了,赶紧摆出一副乖巧样:“皇上,臣妾自知做错了事,累得皇上担心,自请罚免午食,额,和晚食。”
      顾仲安微抬眼皮看向她不说话,党爱讪笑道:“要不再加上明日午食,可以吗?若是明日朝食也不用的话,臣妾怕伺候不好皇后娘娘。”
      那你不怕不吃晚食伺候不好朕么?顾仲安心里冒出这句话,突然心里那股子鬼火就灭了。
      于是冷哼一声:“那便连后日的午食也一道免了。另再写一篇读女则心得,一篇惩戒细则,若下次再发现你爬树,该当如何责罚。”
      党爱笑嘻嘻脆生生答道:“臣妾遵旨!”赶紧爬起来凑到书桌旁狗腿道:“臣妾给皇上研墨。”
      顾仲安拦住她:“洗脸去!这涕泪横流的丑样,别污了朕的眼!”
      切!朕的眼!针眼还是龙眼啊?会不会聊天啊情商这么低?党爱心中吐槽,脸上仍是一副犯错后被宽恕的喜滋滋的样子,给顾仲安行了礼便回房梳洗,顺便把藏在身上的药吃了一丸。扶玉要进来服侍她,也被党爱以让她去给皇上换茶挡出去了,不然当着她面怎么吃药藏药啊!还好这丸药密封甚好,没有什么药香溢出,不然让皇帝闻见可不得了。
      洗漱更衣完,党爱赶紧狗腿,给顾仲安又是研墨又是奉茶,揪着空就抓着女则装勤奋,还备了笔墨纸砚坐在书桌一端抓着笔托腮做思考状,大有要写出一篇深刻忏悔的读后感的姿态,可是写了标题就编不下去了。反倒是顾仲安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看不下去她这副作态,只得挥挥手道:“罢了罢了,别在这儿装了,有时间在朕面前做戏,不如想想你那开店的计划尚有什么疏漏。”
      党爱眼睛一亮:“那臣妾不用再写心得和惩罚细则了?”
      顾仲安瞪她:“朕几时说过不写了?晚上写!”
      党爱拉住顾仲安的袖子做少女撒娇状:“可是……皇上,臣妾晚上要伺候皇上,没时间啊!”
      顾仲安心里一痒差点就笑出来,赶紧绷住脸道:“伺候完了写!”
      你大爷!党爱心里愤愤,嘴上却只能说:“那,皇上,要不我先把我的想法写一个计划书出来再给您审阅吧,免省误了您批折子。”
      顾仲安嗯了一声,想想又补充道:“你那字够难看的。”
      这话党爱还真没法反驳,她本人字其实是写得蛮好看的,可那是硬笔啊!在现代除非小时候家里课外送去学书法,有几个会写毛笔字啊?何况她虽然来到这里几个月了,可也没有什么需要写字的机会啊。但就这么被人看扁可也太让人不爽了。
      党爱看着顾仲安片刻,突然站起来施礼道:“臣妾告退片刻这就回来。”说完扭身就跑出去了,一路还喊着“从玉从玉来帮我个忙!”丢下一脸愕然的顾仲安和林成辛。
      不一会儿党爱又跑回来了,手上拿了一支筷子,不等顾仲安发问,她已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筷子伸进砚台里。顾仲安这才看见筷子一头已经削尖如笔头,那厢党爱已刷刷刷落笔如飞写起她的计划书来。顾仲安扭头过去看,那笔字竟比之前用毛笔写出来的读女则心得这五个字的标题工整漂亮得多了。
      只是用筷子写不得几个字又得蘸墨,党爱边写边寻思,看来还是自己做几只钢笔好些,只是装墨水的部分用什么材料呢?没有橡胶,要不用鱼肚?羊皮?墨汁太粘稠了,是不是还得稀释?自己动手做东西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玩啊!
      想着想着就脸上不觉就浮出笑容,顾仲安眼角瞥见,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问道:“想什么呢?这么乐?”
      党爱嘿嘿道:“还没想好呢,等臣妾想好做好了,送给皇上可好?”
      于是两人复又各做各的事。一时房间静下来,只偶有一两只蝉在窗外鸣叫。大部分的蝉已经被林成辛遣小太监用粘杆粘掉了,但扶玉悄悄跟他商量能不能留一两只,因为修仪娘娘喜欢听蝉鸣,说这声音是夏日的音乐。林成辛探头看里面皇上似乎并未觉得被打扰,也就同意了。
      顾仲安批折子累了,抬起头来转转脖子,看到党爱正奋笔疾书,西斜的阳光洒进来,漏了一角在她的脸上,映得睫毛熠熠生辉,往日所见的狡黠也好呆愣也罢,又或是魅惑,都不见了踪影,唯有冷静沉稳,全然不似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倒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在拟定作战计划。
      这个女子,到底还有多少面是自己尚未发现的呢?一丝笑意在顾仲安嘴角浮现。不过不管哪一面,跟她待在一起都是蛮愉快的呢!比如现在的这一份宁静,不也很舒服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云麾将军周正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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