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党爱的侍奉主母计划 如此平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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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平静地过了十数日。这日顾仲安正在文德殿中看折子，眼角瞥见林成辛的徒弟伸个头进来，把林成辛叫了出去。不一会他回来，仍自站在书桌旁，并不出一言。
便问道：“又是谁送点心来了吗？”仍自继续批阅奏折。
林成辛躬身答道：“是叶美人，送了一盅鲜莲银耳汤，说是煲足了一个时辰，请皇上批折子累了便得空饮些，可消除疲劳。”刚他徒弟王长申进来说的就是这事。王长申收了叶美人的钱，便想看看能不能把她放进来给皇上亲自奉汤，被林成辛低声一顿叱骂。在天子跟前伺候，最忌讳的就是泄露天子行踪意图和利用天子赚钱。当然，如果事情做得漂亮些，也不是不行，但做得这样明晃晃地，那就是上赶着找死了。但他也不愿意得罪后宫的人，谁知道谁会有怎样的际遇，今日你瞧不上的人，不定哪天就爬到你头上了，所以凡事留一线，才是宫中生存法则。因此林成辛以大总管的身份，亲自去安抚叶美人，说皇上正为政事烦躁，美人此刻进去怕不是好时机。不如先将汤水交给他们，回头自会替美人美言。平日里他也不理这类小事，此刻不过因为徒弟收了人家钱，话又说得太满，只得来给弟子圆回面子。而叶美人是来邀宠的，自然也怕皇上火头上时进去反被殃及，就算不全信这些话，但大总管都亲自这么说了，也不得不照做了事。
顾仲安嘴角一撇，也不说话，只继续做事。但过得一刻，突然道：“那小丫头倒是没来送过东西。”
林成辛愣了一愣，一时之间不知皇上是说哪个小丫头。
顾仲安又问：“她这些日子可还去书楼看书？”
林成辛恨不能甩自己一耳光，但实在不能怪他，每天他要替皇上留心的事太多了，这突然之间便明白皇上说的是后宫几十个小丫头里的哪一个实在是为难。
此刻既明白了，立刻便回道：“充仪娘娘每日仍在给皇后娘娘请安后去散步，但下午却不去书楼看书了，留在馨桂苑中跟她奶娘学绣花。”
顾仲安猛一抬头：“什么？”不禁觉得好笑：“绣花？她？”觉得这个人和这件事怎么也搭不到一起去。
那日顾仲安虽然冷颜呵斥了党念清，但林成辛与他朝夕相处十几年，岂能不知他心意。若真恼了那看着有些愣头愣脑的党充仪，只怕就不是呵斥几句就走了。因此上立时遣了人留意那边。此刻见皇上果然想起来这个人且有些兴趣的样子，便笑道：“可不是，这党充仪倒真是个妙人儿呢，处处出人意表。”便把党爱与后宫嫔妃相处的情形捡几件说了。
顾仲安眼中渐露笑意：“有趣。”想起那日书楼中她的说话，“并不是个蠢的呢。”至少不似表现出来那般憨直。便站起身道：“走，瞧瞧去。”
党爱所居馨桂苑位于后苑东北角上，是嫔妃宫苑中最偏远的，从文德殿过去得穿过大半个后宫。顾仲安带着林成辛走进院门，却不见有人伺候。眉头微皱，此时却听见屋里传来低声说笑，便径直步入室内。
掀起西暖阁竹帘，扶玉听见动静抬头，赶紧一推党爱手臂，跪下磕头道：“给皇上请安。”
党爱其实早听到院里脚步声，此时却装作被扶玉这一推扎了手，“啊”的一声叫，抬头看到顾仲安似笑非笑地站在帘子处，作慌张状跪下。陈嬷嬷和从玉也是此时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急急忙忙跪下来。
顾仲安道：“都起来罢！”走到榻边看炕桌上的几件绣品。一点都不难辨认，四个绣绷子上最难看那个就是党爱的，一样的兰草，陈嬷嬷绣的精致，扶玉的清雅，从玉的娇俏，只有党爱的，针脚时紧时松时粗时细，带得那根兰草像被人拧了一把。青绿的兰草上还掉了一滴血，就是刚才党爱被扎到的。
林成辛早招呼了余人出去。顾仲安拿起党爱那个绣绷子，笑道：“虽说绣得难看了些，倒是晓得在这些个女德上头用心了。”
党爱在心里翻个白眼撇撇嘴，“切”了一声。脸上自不会露出半分，仍一脸老实地回道：“皇上教诲，自当遵从。”便不多话了。
顾仲安等了半晌不见党爱再言，心下言道，观这党念清那日对商事于国的论述和对付其她宫嫔的言辞，并不是个呆木的，此时却只憨呆呆站着，全不似其她妃嫔见着自己就出尽百宝地讨好，若不是真对男女之间的相处全无概念，那就真像她自己那天说的，觉得想争自己的宠是失心疯了。
心中不快，便哼了一声：“学了这些日子女德，可有什么心得？”连伺候夫君都不会吗？
此时扶玉端了茶进来，看顾仲安脸色不好，赶紧把茶盘递给党爱，又暗地里戳了戳她胳膊。党爱便把茶盘接过来放在炕几上，双手捧起茶盏奉与顾仲安道：“臣妾这些日子把《女德》和《女则》都通读了，知道了出嫁女子当以夫为天，安顿后院，使夫君在外做事而无后顾之忧。为妾者则应孝敬扶助主母，伺候夫君主母如主如父。臣妾在家无母亲教导，父亲亦不甚知礼，倒让皇上忧心了，诚请皇上不要见罪。”
顾仲安脸色稍缓：“虽见识粗浅了些，倒也是用心读了。”呷了一口茶，“那你倒说说看，你预备怎么孝敬扶助主母，伺候夫君主母如主如父呢？”
党爱犹豫一下，道：“臣妾这些天倒是反复思虑来着，可是拿捏不准这当中的分寸，怕努力过了头，倒惹得皇上不快，反倒不美。”
顾仲安斜眼瞥她：“说说看。”就知道这妞这憨样是装的，且看她又有什么鬼心思。
党爱咬着下唇：“那….臣妾斗胆说了，若是说得不对，皇上能别骂臣妾么？”顾仲安嘴角一抽，反手拿中指关节敲敲党爱额头：“废话那么多，说！”
党爱便道：“这些日子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听姐妹们说起楚江下游泛滥，淹了不少沿岸田地，怕是于今秋收成有大损。皇后娘娘为此甚为忧心，贵妃娘娘便提议削减各宫份例，捐给灾民，以示天家与民共甘苦之心。臣妾觉得此计甚好，可让百姓感受到皇上与后宫姐妹们对天下百姓的体恤之情。只是……”看顾仲安脸色并无不郁，便又接着说道：“后宫嫔妃不过二十来人，便人人削减份例，一年下来也没多少银子，除了能一表心意，对于皇上与户部大概也无甚多助益。虽说也可招官员家眷入宫，请大家同心协力捐献，到底数目有限，也不能日□□捐。”
“这些官宦世家贵族甚至那些富商，让他们捐钱是要哭穷的，但他们的夫人小姐在这美容打扮上头却是极肯花钱的。日前扶玉采了些千日红来给臣妾做胭脂，倒是启发臣妾有了一个想法。臣妾出身寒微，身边的丫头也只会做些简单的东西，但其她姐妹都是出身世家贵族，人人都有些护肤养颜调香弄脂的秘方，若是由皇后娘娘主持，内务府，欸，或者皇上觉得合适的部门具体执行，在京中甚至全国开店，说明是专售后宫嫔妃秘方美颜用品，由内务府监督采办用料并调制，太医院负责为其功用提供说明和验证，这些夫人小姐便再多的银子也肯花了。若再说明此店盈利为资助受涝灾民专款专用，夫人小姐们每买一件货品皆是在做善事，那她们就更加趋之若鹜了，毕竟在享受到平生不能及的待遇的同时还能获得大善之名，何乐而不为呢？”
顾仲安眼睛亮了：“主意是不错，倒难为你想得到。不过，”他微蹙眉，“一则，后宫开店，前所未闻，未免太有失皇家体面，再者，你也说了，宫嫔们会这些是因为她们出身世家，那其她世家夫人小姐也必有些秘方，又何必非得花大银子买你的呢？况且，既是秘方，你又如何能让她们拿出来开店呢？”
党爱展颜一笑：“皇上容臣妾一一回禀。第一，皇家开店若是为了赚钱，的确有失体面，可是咱不是贪银子自己花啊，这不是为了灾民嘛？即便户部有银子，此时可以应付了过去，那要别的地儿又有什么事儿呢？便皇上是天下第一大富翁，且视天下百姓为子，也扛不住光往外掏银子啊！这店赚的钱，不止是可以用于此次赈灾，大梁疆域如此广阔，免不了有些三灾两难的，便皇上三头六臂通天神通，也不能完全防范。所以此店赚的银子，可成立一个自然灾害皇家专项慈善基金，那皇上再不用为银子犯愁，以后再有这档子事儿，就等于由皇后组织全国贵妇为您分忧了。这样的名义，皇上还觉得不够体面吗？”
看顾仲安眉头渐舒，党爱又道：“其次，世家贵妇贵女肯定会有自己的美颜秘方，但皇上啊，女人和男人一样是虚荣好名的，自己的东西再好，谁知道呢？可是若说自己用的是和后宫嫔妃一样儿的香脂玉露，这种追求高贵的虚荣心的满足感，是在普通商铺得不到的，那多花点银子算什么呢？”要不然后世那么多女人要追求名牌呢？哪怕不吃不喝攒几个月工资才够买一个名牌包也要咬牙弄一个。广大妇女群众看第一夫人向其他国家元首夫人推荐了某国产护肤品，立时对这品牌趋之若鹜，使其销售额火箭上升，无他：我和第一夫人用一个牌子。
“其三，若仅以做善事来要求姐妹们贡献出自己香脂玉露的秘方，大家或许不敢不从，但却未必积极掏家底，但若根据每个姐妹提供的方子所制商品售卖金额，每月按比例提供奖励，一来众人可获善名，二来多了份例之外的收入，三来自己平日所用之物可以根据售卖成绩相互之间有了比较，自己提供的方子所制货品售卖越多，捐献善名就越大，自己收入也越多，更能证明自己的秘方更受欢迎，那还怕大家伙儿不挖空心思研制新品，卯足了劲比拼吗？心思都花在做事上了，别的事儿也就消停了。”皇上也不用为后宫醋海生波心烦了。只是这话党爱不敢说。
顾仲安哈哈大笑：“朕是短了你银子花吗？不让你在书楼看这些书了，你竟仍一心在这阿堵物上转心思？”却不似上次一般恼她了，因着早朝时户部还在上奏赈灾所需预算，让他心中烦乱，此刻这个主意却可解忧，一时心中十分舒畅。
党爱嘟了嘴：“皇上，臣妾这是想着灾民，为皇上皇后分忧哪！”可是银子也确实是缺的，虽然钟贵妃自上次被自己刺儿了之后，再没有短缺自己的份例，可充仪这个位份一个月才二十两银子，和皇后的一千两贵妃的八百两简直不是一个概念，且党爱嫌御膳房提供的膳食不够她吃的，总让从玉花银子去拿些材料来自己做，加上打探消息总得有些花费，宫里即便是宫女太监，能提供点有效信息的，那都是见过世面的，钱少了人家鸟都不鸟你，所以一来二去简直捉襟见肘，搞得党爱有次不得不半夜爬出宫去，找了家富户偷了人家点银子回来。当妃嫔当到要做飞贼的程度，党爱相信这也是和皇家开店一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顾仲安呲了她一声，又道：“你怎么便想着让皇后主持此事呢？现在可是贵妃在管理后宫。”这丫头能想出这样大胆的计策，又把细节考虑得周到，对后宫嫔妃和世家官宦贵妇贵女的心思也揣摩得通透，可见是个精的，不会看不出自己扶持钟贵妃的心思，却偏不把这样能获大贤名的事情往钟贵妃那儿挂，反而一次次提到由几乎快在后宫隐形的皇后主持此事，又是怎样的算计呢？
党爱愣了一下：“啊？啊……对哈……臣妾想是读书读傻了，光想着怎么协助主母了，倒没想到这一层。”你不是让我学女德吗？贵妃又不是主母，放在民间，撑死就是个贵妾，再贵还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个妾？哪条女德规定说妾不该扶助主母倒要去扶助贵妾的？
顾仲安自然不信她所言，但细想一下，这事儿的确也只能由皇后出面主持才名正言顺，更有号召力，便道：“也罢，我明日与皇后言吧！”
党爱喜道：“那皇上是同意了？”顾仲安斜瞥着她微笑不语，党爱又道：“那，臣妾可不可以跟皇上求一个恩典？”
顾仲安失笑：“这还什么事儿都没成呢，光出了个主意，就要求恩典了？罢了，你说吧！”
党爱道：“皇上能不能先别跟皇后娘娘说，让臣妾去说了，再由皇后娘娘跟您请旨？然后那时候您再假装之前没听说过这事儿？”
顾仲安一扬眉：“哦？这是为何？”为了卖皇后一个好？
党爱皱了眉头：“臣妾毕竟地位低微，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臣妾绕过她直接跟皇上请准了此事，再由皇上指令皇后去做，怕是心中不快。”
顾仲安奇道：“可若如此，这事儿就没你的功劳了！”皇后若回禀，必然只会说是自己的想法，自己既要装作不知，自然就没理由赏党爱了，但她这个主意出得让自己心中畅快，不赏她又觉得面上下不去。
党爱摆摆手：“臣妾不要什么功劳，但若此事能解皇上烦忧，能助受灾百姓，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顾仲安眯了眼看她，琢磨她心中实际所思：“那你为何不去跟皇后说，倒要先告知朕呢？”若真这般不贪功，就该直接给皇后出主意，做个真正的幕后英雄才对啊！看来还是要在自己面前显示她的聪慧和让功于人的贤淑了。
党爱道：“臣妾之前也这样想过，但不是没把握吗？怕给皇后娘娘出了主意，结果皇上您不准，倒让皇后娘娘落不了个好，那臣妾岂不是罪过大了？方才皇上您问到臣妾打算如何扶助主母，臣妾犹豫了半晌，还是觉得先跟您这儿讨个口风比较稳妥，皇上您若不准，大不了责罚臣妾一人，可万一您要是准了，臣妾再去跟皇后娘娘汇报，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由她出面请旨主持，这事儿不就十拿九稳了吗？”
顾仲安越发觉得这丫头憨直为虚，精狡为实，但她的话句句有理，她的盘算又能让从他到百姓，从皇后到她自己，甚至后宫妃嫔人人得益，竟让人对她的心机生不起恶感来。何况既然自己知道这个主意的来源，那便不会因以为皇后为自己想了好办法而过分敬重于她，从而使皇后和吕家借此大捞贤名，脱出自己可控范围。
心念及此，便对党爱的小心思释然，道：“行，便依你了。传饭吧！”后宫女人各种手段，不就是为了争自己的宠？之前还觉得这小妮子不似其她宫嫔会讨好，看来她也是会的，只是手段不是做个菜煲个汤罢了！既她想要，宠宠她也不会影响朝局，那今日便留在这里又何妨？何况与这满脑子奇思怪想的小女子说话倒是有别处不得的乐趣。
却不想党爱却又呆愣了：“啊？”在这儿吃饭？吃完饭呢？该不会还要侍寝吧？
顾仲安冷哼道：“说什么待夫君如主如父，朕来你这儿这么久，就只得一杯茶，此刻却连饭也不传了吗？”
党爱急忙摇头似拨浪鼓：“不是不是，皇上，臣妾只是没想到皇上肯留下用膳，一时喜得呆了。”忙不迭一叠声儿唤着扶玉从玉奔出去，顾仲安还听见她出外面正厅门时似乎被门槛绊了一下，唉哟一声惊呼，踉跄几步才站稳，又急急吩咐扶玉她们备膳。真真一点宫嫔该有的优雅得体的姿态都没有，让顾仲安忍俊不禁。
他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明白这小妞了，原先以为她的傻气呆愣是装的，可现在看来，聪慧是聪慧，呆憨似乎也确是呆憨。不过不管是哪种，和她说话都让顾仲安感到愉快，哪怕书楼那次，其实也是说中了他心底的想法，只是有些想法在条件不成熟的时候不宜宣诸于众，只能冷颜呵斥于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党爱的侍奉主母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