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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西戎玉牌 次日,党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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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党爱给皇后请了安,并将刻有牡丹花纹的银笔送给皇后,说道皇后这段日子忙于管理绯颜堂的事务,用银笔写字能快不少。皇后知道此笔只得太后皇帝与她有,心下欣喜,少不得又赏了党爱一堆东西。
从皇后处出来,党爱匆匆出了宫。自上次发现那周正则派人跟踪自己后已过月余,晾他也晾得够久了,此时去找他,想必一直打探不到自己消息的周正则会很快出现的。
到了德宝轩,周正则果然不在那里。店中掌柜显然是得了周正则的吩咐,一听党爱自称秦力,赶紧遣人去寻周正则,一边唤人给秦力上茶,请秦力到店后院中等候。
党爱笑笑,客气道:“不劳老丈,既连兄不在,那小可便到附近逛逛,一会儿再过来罢!”说罢作了一揖转身走出。
走不几步,便察觉身后不远处跟了人。党爱也不在意,只在附近闲逛,一会儿进书铺,一会儿逛茶楼,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估计周正则该下了朝也收到自己来的消息,又悠悠然走回德宝轩。
由伙计引着穿过店堂,老远便看见先前跑进来的另一个伙计正站在一个高大的背影旁低声耳语,老掌柜则垂首侍立一侧,一脸愧疚。
那背影转过身来,看见党爱便粲然一笑:“秦兄弟,哥哥正在训斥下面人呢,怎么贵客来了也不知道留你喝盏茶,大日头地倒让你在外面晒着。”正是周正则。
都入秋了,能晒着什么啊?党爱心笑,面上仍拱拱手道:“连兄客气了,是小弟自己要出去逛的,你若是责怪掌柜的,倒让小弟心下愧疚了。”
周正则过来拉住党爱手往院子里引:“来来来,秦兄弟,哥哥前些日子方得了些上好的云绿,就惦记着和兄弟一起品茗呢,却不曾想兄弟竟这么久不曾来寻哥哥。”
党爱不动声色抽回手,又对周正则拱手一揖道:“劳连兄惦记了,前阵子有些事,小弟回了一次家乡,昨日方回到京里,这不想着走时匆忙,没来得及跟连兄报一声,今日便急急赶过来了。”
周正则口中说着无事无事,引了党爱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挥手将掌柜与伙计遣下,亲手为党爱斟了茶递过去,看着党爱伸过来接茶的手,道:“刚哥哥就注意到,秦兄弟这手竟是骨肉纤细,如女子一般。”说着一对如电虎目射向党爱。
党爱面上一红,怒意上脸,捏紧茶盏,转而又叹了一口气,垂目将茶盏放在石桌上:“秦某幼时家贫,常常三餐不继,身子自小便比一般男儿瘦弱许多,早已习惯被人嘲笑没有男儿气。本以为连公子与他人不同,不曾想竟与他人一般瞧不起秦某。既如此,秦某告辞。”说着便站起身来。
周正则看党爱小脸一瞬三变,正自猜测,此时见她欲走,赶紧起身拉住她胳膊道:“秦兄弟莫生气,是做哥哥地唐突了,但哥哥当真没有恶意,只是想着那日初见秦兄弟时,你身手灵活,像是练过武的样子,不应该如此纤弱才是,一时好奇,才说此话,却不想惹恼了秦兄弟,哥哥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万望莫怪才好。”说罢竟一揖到底。
切,还真是能屈能伸呢!党爱心中冷哼,赶紧扶住周正则:“连兄莫要如此,是小弟常年被人嘲笑,心思敏感了些,倒错怪了连兄了。”
两人复又坐下,党爱苦笑道:“方才连兄道小弟练过武,却不知我家里后来虽好了些,终究小时候未曾长好,这副身子骨,哪里练得了武艺呢?不过乡下地方,常常与小伙伴奔走乡野,手脚灵便些罢了。”
刚周正则拉住党爱手时,已以内力试探,知道党爱确实全无内力。却不曾想到党爱来自后世,虽然一身现代擒拿格斗搏杀武艺,那年头却是不兴练内功这种事情的。
周正则笑道:“说来好笑,哥哥出身虽好些,自小便被严加管教,向来羡慕别家孩子可以漫山遍野地疯玩儿。上次匆匆一会,倒不及问秦兄弟家乡何处,可有什么好玩儿的事物?”
党爱早有准备,便把小桂子的身世家乡说了出来,又说自己到京城后,便过继给亲戚,跟了亲戚的姓。因小桂子家乡再无近亲,只有些邻居,也只知道他当年孤身一人入京投亲,却不了解他亲戚姓甚名谁,便周正则去查,也只知小桂子入京,茫茫人海,却不易查到他最后的去向。唯一的漏洞,便是小桂子比自己小两岁,只是党爱身陷宫中,也无力去给自己制造另一个适合的身份,只有待到时周正则质疑时见招拆招了。
但对于周正则试探党爱在京中的住处,党爱却以“贵人不踏贱地”为由挡了过去。
于是两人便转了话题。
党爱分析,周正则作为常驻西境的将军,却遣人跟踪初次见面的自己,必然是怀疑自己与接壤的西戎族有关。这也不奇怪,毕竟党熊力作为北戎族,与西戎源出同宗,所以算是汉戎混血的党念清的五官虽已被谢灵清中和,却也微微有些高鼻深目,比其她汉人女子来得稍微立体一些,加上她好死不死易容时又把自己的鼻梁略略垫高,就更显异相了,这一点她上次回宫时就已想明白,可已经易容成这样,这次再来找周正则也不能换个款式的鼻子啊,网民不是说了吗?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啊!除此之外,更引周正则怀疑的,恐怕是自己躲避周灵均推攘时的身手步伐,毕竟原先接受的是糅合了中外武术格斗术等各家大成的训练,身法与周正则所了解的传统武功大有差异,结合样貌,怀疑自己是西戎探子也不奇怪。
但其实不管古今中外,哪个国家都必然会有大量其他国家的间谍潜伏在各个阶层,通过不同渠道和方式获取情报,这种事通常不会需要周正则这个等级的官员亲自出面处理,不然他累死了,下面人失业了。所以这次他这么重视自己这样一个偶然引起他怀疑的陌生人,还称兄道弟拉关系,必有大事。
党爱也不会主动提起,仍只是拉东扯西地闲聊,只在言辞间透露出自己需在午膳前赶回亲戚家中,这就是暗示周正则时间有限,有话快讲。
果然周正则看半天套不出党爱半句话,便瞥了侍立一边的平安一眼,那平安便静悄悄退了下去。周正则笑道:“哥哥虽做得珠宝玉器的生意,但天下如此之大,到底有好些东西不知分辨。这次刘掌柜偶然收了一件玉牌,虽是好玉,但我们却都不认得是何物用,正好贤弟在此,倒是要借贤弟慧眼一观了。”
党爱讪笑道:“连兄笑话小弟了吧?您出身豪富,尚不能辨认,小弟自幼贫贱,连正经玉都没见过几块,若不是兄抬举,连坐在这里喝茶都不得,哪里能辨认什么玉了?”
周正则却只笑笑不说话,呷了一口茶。
不一刻平安便带着刘掌柜进来,那刘掌柜将手中盒子递给周正则又袖手和平安侍立一旁。周正则打开盒子递到党爱面前,眼睛却盯着党爱的脸。
党爱眼睛一亮,果然那块白玉温润透亮,是块上好的籽料打造,上面刻着些稀奇古怪的纹样。却不接手,只就着周正则的手看。
周正则笑道:“贤弟但看无妨。”党爱抬头看看他,有些为难地挠挠头:“这……看上去很贵重的样子……”周正则嘴角一勾,往党爱面前一递。
党爱在衣襟上擦擦手,伸手过去,手到半途,又缩回来用袖子笼住手,才拿起玉来端详,还冲周正则吐吐舌头:“小弟怕手汗污了此等宝物,就对不住连兄了。”说罢将玉牌翻来覆去细看起来。其实眼角余光仍看着周正则的表情。
但见周正则眉头微皱,似乎党爱的反应与他预期不符,令他更加疑惑。
党爱心下暗笑,却还是辞藻堆砌地赞了半天这块玉牌的质量,偏让内行人能听出来这是外行在硬装内行。看周正则已渐露不耐,才将话题转至玉牌上奇怪的花纹。
党爱是的确不认识那纹路,但猜测周正则拿这玉牌来试探自己,这多半就是西戎的物件,至少是与其有关。又细细看了片刻,将玉递还给周正则,正颜道:“小弟虽不识玉,但斗胆劝连兄一言。”
周正则道:“贤弟请讲。”
党爱站起身来对周正则作揖道:“小弟劝连兄速速将此物交与官府。”
周正则眉头一挑,哦了一声,问道:“贤弟此话怎讲?”
党爱心道,果然是皇帝的好基友,连习惯动作都这么相似。面上却不显,指着周正则手上的玉牌道:“连兄请看这中间的纹路,并非日常所见虫鱼花纹,倒像是什么文字。”
周正则问道:“何以见得?”
党爱指了指玉牌上几处:“若是装饰用的花纹,虽不一定对称,却必定会注意其图案的平衡协调,如此玉牌另一面这般,但连兄且看,这一面这几处的重复毫无规律且无任何美感可言,喏喏,还有这几个,因此小弟猜测,这有可能是某种文字的组成部分。连兄再看此处,这凹陷处一点残红,会不会是印泥残留?因此小弟猜测,这恐怕是外族人的私印。若只是像连兄这样商户的私印倒也罢了,但若是什么外族官府军队或组织的私印,可就不是我们老百姓能处理得了的小事了。毕竟我们不知道这上面到底是何意思,又为何会流落此处,因此小弟劝连兄速速将其交与官府,请其辨认才是正途。”
话至此处,周正则心中的怀疑去了一半,皆因党爱的推测基本符合事实,这块玉牌是周正则在西境与西戎作战时,设计擒杀了前来监军的西戎四王子,并从其尸身上搜出此物。周正则跟随其父驻扎西境多年,通晓西戎文字,又审了其被活捉的侍卫,得知此乃西戎四王子向下属探子下达密令时的私印,但因四王子已死,他所辖密探有多少人,分布在何处,联络渠道为何,皆已成迷。那时也曾想过以此私印伪造密令将其探子诱至一处捕杀,却苦于无法得知其他细节比如说下达密令的纸张是否特殊,通过何种方式传递密令等等,怕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只能作罢。
此刻拿出这块玉牌出来试探党爱,心下虽知西戎多半因为四王子之死而更换密印并通知了各处密探,但仍期望这自称秦力的少年在突然看到玉牌时能有一丝表情泄露实情。但不知他是装得太像还是的确不认识,甚至建议自己将玉牌交与官府,是真的无辜,或是明知此玉牌已失去作用,故做此言?
党爱看出他对自己仍未完全释疑,心中苦笑,特么这是惹着谁了,好好出来逛趟街买个避孕药,竟然惹得从三品将军的怀疑。仍一副苦口婆心地口吻劝他:“难道连兄不舍得吗?这样吧,小弟虽不懂玉,但连兄和刘掌柜皆是行家,你们看看,此玉可是一般商家可得?若是豪富之家花钱就能买到的物件,那有可能是普通私印,但若材料做工皆非民间凡品,那请连兄还是听小弟一言,将其交至官府为好。”
周正则笑道:“贤弟说得在理,愚兄回头就将此玉牌交至官府。”
党爱点点头,又托腮作思考状。周正则问他怎么了,她回道:“小弟只是奇怪,若此玉牌果非凡品,又怎么会流落此处呢?”
周正则干咳两声:“这倒也不奇怪,由古至今,也不知有多少覆灭王朝连玉玺也能于兵荒马乱间流失,何况一小小玉牌。”
党爱又伸手向周正则:“连兄可否再将玉牌借小弟一观?”从周正则手中接过玉牌后,又再反复细看,再向刘掌柜招手:“刘掌柜,您老是行家,劳您看看,这块玉牌雕琢有多久了?”
刘掌柜看向周正则,见他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便道:“小的早已看过,以其刀痕纹路的润泽度来看,估摸着雕刻时间应不超过五年。”
党爱喃喃道:“五年内,没听说哪个异国覆灭啊……”边上周正则面上一红,随即便恢复了常色,看向党爱,却见她抽了茶具中的拨子,用尖的那头在玉牌上抠抠挠挠,不一会突然举着拨子尖朝着周正则眼睛刺来。
周正则心中一惊,正待躲避,党爱却笑着将拨子尖停在他眼前:“连兄你看,这红点儿果然是印泥吧?果然是吧?”兴奋得像个发现了宝贝的小孩儿,又将那尖头转向自己,看得几乎对了眼儿,再将那一丁点儿的红扣下来用指尖搓了一搓:“这干的程度应该也不是很久吧?”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对周正则道:“奇怪,连兄,若说是印泥,隐约间还有一点点香气,只是小弟无能,分辨不出来,只觉着这必然是如连兄这等高贵之人才能用的,像我这等老百姓见都没见过。”
周正则心中又是一震,一把抓过拨子,也凑到鼻子前细闻。虽缴获此玉牌已两月有余,此刻却仍能若隐若现闻到一丝香气,却是西域独有的雪域奇花蔓雪芝的气味。此花极为难得,香气虽淡却持久,西戎仅有王室能将其制入王妃的胭脂香粉或汗王王子的砚条中。却不想之前因已知这是四王子的私印,一众人只往远处想,反倒忽略了眼皮子底下这芝麻点大不起眼的残留印泥,更未想到印泥中也掺入了蔓雪芝。
正自懊悔,眼角瞥见党爱正托腮笑盈盈看向他,心下一动,看向她问:“贤弟可有话要跟愚兄说?”
党爱拱手道:“说不定连兄要立功了,小弟在这里先恭喜连兄。”
“此话怎讲?”
党爱笑道:“看连兄神色,这香必定和此玉一般难得,小弟猜,之所以将如此稀有之香掺入印泥,必然是怕万一玉牌失落或被仿照,被人冒用,收信人亦可从印泥的香气里辨别真伪。这样固然不怕伪造冒认,但反过来想,却也留下漏洞。连兄将玉牌交与官府时,不妨提醒官家,若玉牌上纹路果然如我们之前猜测,非民间凡物,那拥有同样香气的所在必然与此玉牌有关。只是这等寻香雅事,非我等可为,只能靠官府了。”
此话一出,周正则心中对党爱的疑虑已去了八九分,若她真是西戎探子,又怎会给自己指出一条查访其他探子的方式?毕竟就算西戎换了玉牌,却不一定会换掉掺了如此稀有的蔓雪芝的印泥,就算连印泥也换了,有了这条线索,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再去顺藤摸瓜,无论如何,好过之前两眼一抹黑的状况。
剩下的一两分,就是党爱的真实身份了。
党爱见状,知道自己算是通过了周正则的考验,暗松一口气。心思又回到之前所疑之事上来,便又闲闲道:“说起异族来,这次回京,倒看见街上比以前多了不少异族人呢。小弟久居偏远,家乡那里不怎么见得到,只觉他们相貌服色与我们大不相同,却不知分辨是否皆是来自一族,或是各有不同呢?连兄是京城人,见识又广,想必是识得清的了,倒不如教教小弟,免得小弟无知闹了笑话,露了乡下人的怯,倒不好看。”说着还配上羞涩尴尬的神情。
周正则道:“京中倒确是有不少异族人,有早年归顺的北戎人,和南疆银角人,西南脱博,西北西戎,以及东面南面孤悬海外的几个属国,皆有国民在此经商。”
党爱在博雅楼看书时,已将当时大梁的疆域及周边国家的情况和自己的时代做了一番对比,知道大梁所辖,东面大致上和现代一致,北面因数十年前彻底击败北戎,将其疆土即现代的蒙古一带收归自家版图,所谓银角,即是苗族,因其女性头顶尖角银饰而得名,没有固定的疆域,分散在如今云贵一带,而脱博,即是吐蕃,不知怎的,时空变了,连译名也不一样,这两地虽向大梁称臣,却也不算完全的大梁疆域,大多数时候会老老实实会向大梁上供,但时不时又会不痛不痒闹腾一下。这当中,银角所居之地沼瘴弥漫,不管是大梁还是前朝都未能一鼓作气打下来,朝廷看银角人也不大闹,不过灾荒之年给点钱粮即可安抚,也就不怎么费心了。而脱博疆域虽广,却贫瘠苦寒,想要凭着一腔血勇抢劫大梁,偏偏武力值又不如西戎,老被这位邻居欺压,不得不投向大梁阵营,靠大梁保护它。
这些邻居中,最让历朝头痛的,非西戎莫属。这块地方原有许多部族和小国,皆为前朝属国,百多年前从更远的西方来了征战中败退的一支队伍,零零散散打了二三十年,竟统一了现在新疆内外蒙一带,对新建不久的大梁造成巨大威胁。后来高祖年间从中分裂出来的北戎被大梁打败收归后,剩下的西戎实力大减,但仍三不五时骚扰边境,发起战争,至不济也要抢劫往来的商队,使得大梁与大食的往来通商一蹶不振。
党爱耐心听完周正则对各族服饰的解说,又道:“如此说来,小弟看见街上倒是多了不少西戎人呢,既他们如此可恶,又如何容得他们在我大梁京城如此逍遥自在呢?”
周正则微微笑道:“皆因此次镇西王在西境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西戎不得不提出和谈,皇上已经允了,他们的和谈团不日可至,那些精明的商人少不得抢先一步来京城看看,指望着贩运些西戎没有的好物回去罢!”心中得意,毕竟此战他居功甚伟,让皇上颇为欣喜。
党爱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西境军伟甚!以血肉之躯铸起此等不可跨越的伟岸长城,护我万民安乐,你我能在此品茶闲话,皆为西境军奋勇牺牲之功!来,连兄,你我以茶代酒,遥谢西境官兵护佑,并祝他们平安健康!”
周正则听到这话,心中激荡,对党爱的疑虑又少了一分,举茶与党爱碰了一下杯,慷慨饮下。
党爱想起自己曾经的战斗岁月,一时气血上涌,顺手拿起刚刚那根茶拨子,敲击着手中茶盏,放声高歌起来:“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突然觉得不对劲,赶紧改词:
“武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西戎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武德是顾仲安的爷爷,那时以太子之尊亲征,却不幸被流箭射中,年纪轻轻便与世长辞,后被自己的儿子追封为武德帝。这使得顾仲安的曾祖父梁高祖在悲痛之余还要扶持小孙子,也就是顾仲安他爹做太孙并教导他做皇帝的课程,这倒霉孩子历尽千辛万苦战胜其他皇孙当上皇帝,却还是在四王之乱后步了他爹的后尘,不幸辞世,让顾仲安不得不小小年纪登了基。
唱得激昂,手上一使力,茶盏破裂,茶拨子也飞了半截出去。党爱惊觉,哎呀一声扑出去将茶拨子捡回来,讪然对周正则道:“对不住连兄,一时激动,竟将如此重要的证物折断了,还好还好,有印泥那段还在我手里,额,不是飞出去那段。”
周正则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党爱红透了的脸好笑:“无事,贤弟。”转又想起这首曲子,不禁抓住党爱双手:“贤弟竟写得如此好词,让人听了一腔热血澎湃沸涌,哥哥拜服啊!”
党爱叹一口气,脸更红了:“连兄笑话了,这样气势浩然的词哪里是小弟写得出来的,只是不记得小时候在哪本书里看到过,便再也无法忘却。此时听连兄说起我西境英雄壮举,一时心潮翻涌,不由自主便唱了出来。我猜必是哪位曾于西境服役的将士写下,不然没有这样的经历,如何写得这样惊艳千古浩气长存的词?只是可惜流传不广罢了。”连《时间都去哪儿了》这样的流行歌曲党爱都没那厚脸皮冒认,岳爷爷这样的千古英雄人物,历代军人的精神偶像的作品,党爱更加不会恬不知耻地收归己有了。她虽然常常说谎,必要时也不在意做些别人眼中的坏事,但是脸皮还是要的,底线还是有的。
周正则已暗下决心,回去后必要让军中传唱此曲,若两国能固守和平更好,但若他日与西戎复又开战,此曲必能激励军心,使得本就骁勇的西境军更能奋勇杀敌。
此时他已对党爱好感倍增,将她引为知己,剩下的那一分怀疑,也不由得觉得不甚重要,毕竟这世间因各种原因隐名埋姓的人太多,虽然仍会遣人去查,但心中已然不信因西境军胜利而澎湃至此的这个少年会是敌方探子,更加不信她若是敌人,会这样坦然自豪地唱“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西戎血”。
两人之间此时的气氛,已不似开始那般面上谈笑风生暗中剑拔弩张,又说了一阵子话,党爱便告辞出来。
走至门口,党爱忽又回过身来:“连兄,小弟想起小时候在家乡见过猎人上山狩猎,带着的猎狗甚是机敏,无论藏得多深的猎物均能找得出来。”说着眨了一下左眼,唇角带笑。
周正则一愣,马上明白了党爱的意思,也不多言,只笑着拱了拱手。又说让党爱坐自己的车子回去,党爱也不推辞,让车子将自己送到南市,便跳下车来推说里面街道窄小,进不去车,谢了车夫,进了南市三转两转又不见了,气得周正则派来跟踪的人直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