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之心火》五里一徘徊

13、第 13 章

　　晚上十点多了，当其他病区都已经安安静静熄灯睡觉了的时候，ICU病区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这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监护，卫东寒一来就有护士向他走了过来，“这里是重症监护病房，请不要在这里闲逛，先生请你回自己的病房休息吧。”
　　“不，我是和那个叫卢孝广的病人一起在今天下午被送来的，我想看看他怎么样了。”
　　“哦，卢孝广啊，他在那边，你跟我来吧。”
　　护士带着卫东寒在宽敞而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里慢慢走着，看他自己也满脸的伤，忍不住问到“是你打他的？”
　　卫东寒一愣，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了，我是救他的。”
　　护士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就说嘛，看你的样子也不像那种人，原来你是见义勇为的那个啊。”
　　卫东寒忍不住好奇道：“怎么？你们都知道？”
　　“也没有知道得很清楚。”护士耸了耸肩，“今天下午是警察把你们送来的，所以比较引人注目，我们只知道是三个人打架，两个alpha一个omega孕夫，还以为你们是为了他争风吃醋呢。”
　　“呃……”一时听到这种霸道总裁言情小说般的内容被安到自己身上，卫东寒着实还有点不太自在。
　　“那另外那个alpha呢？”
　　“他不在我们医院，警察可能是怕你们两个再在医院里打起来，所以把他带到另一家医院去了。”
　　“哦，是这样。”卫东寒松了口气，还好顾伟不在这里，不然他还真要担心半夜有人冲进病房掐死他呢。
　　“到了，就是这里，你就在外面看看吧。”护士把卫东寒领到一扇玻璃墙面前，里面正对着他放了一张大大的病床，各种输液输氧的管子以及三四台监测仪器的导联线像凌乱的蛛网一样盘踞在病床上方，病床的上半部分被微微摇起来了一些，这让卫东寒可以勉强看见卢孝广的脸。他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头歪在一边，表情显得很痛苦，可是又沉沉地昏睡着无法醒来。卢孝广床边坐着一个身穿无菌工作服的护士，正低头写着病历，除了护士微微摆动的手腕和仪器上闪烁的指示灯，整个空间就像被凝固住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那个值班的护士出来了，卫东寒赶紧拉住她询问道：“他的情况怎么样？很严重吗？”
　　护士转头向病房了看了一眼，摘下口罩，“既然都进了重症监护了，我怎么可能骗你说不严重呢？不过如果过几天情况可以稳定也许就会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可以和他说说话吗？”
　　“明天下午再来吧，如果他醒着的话，可以有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护士匆匆说完，走进了配药室，等再进卢孝广的病房时，又是一身全新的淡蓝色无菌服，除了两只眼睛，几乎从头蒙到脚，卫东寒刹那间感到了恐惧，一个不久前还生机勃勃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人，转眼间就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变得比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还脆弱了。
　　因为护士只说了下午再去，卫东寒也不知道具体下午几点，于是他吃完中饭小睡了一会儿，大概两点半来到了重症监护区，此时的病区非常忙碌，护士和医生们都脚步匆匆，卢孝广的病房里也围了两个护工，似乎是正在帮他排尿。
　　卫东寒见没有人理会自己，便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来慢慢等，直到一个小时以后，昨天晚上照顾卢孝广的那个护士才出现。
　　“你好，你说今天下午我可以进去和他待一个小时的，现在可以吗？”卫东寒高兴地拉住对方，但护士只是摆摆手，“现在不行，他好不容易刚睡着，总不能又叫醒吧，你就再等等吧。”
　　卫东寒只能无奈地向玻璃墙里看了一眼，又坐回去了，卢孝广应该很难受吧，睡着了总比醒着舒服一些，他又怎么忍心因为自己而把他叫醒呢。卫东寒原本想回自己的病房去休息，但想了一想，又没敢走，卢孝广现在本就是一时清醒一时昏沉的，估计睡也睡不长久，探视的时间又只有一个小时，要是恰好他走以后卢孝广醒了，那岂不是又要错过，所以卫东寒索性掏出手机盘起腿，打算在这条长椅上消磨一下午了。
　　“晴湖路新开的楼盘”卫东寒在网页的搜索栏中打下这几个字，点进售楼网页慢慢浏览着。卫东寒虽然并不是这个城市里土生生长的人，但是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年有余了，相比于真正的故乡，在这里他反而更有归属感，这里有他的青春时光，有他最好的朋友，有他的事业，有他的爱情，那么就如安嘉志所愿，在这里买一套房子彻底地安定下来，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卫东寒拿着手机仔细地研究着房屋的各种信息，不知不觉又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卫东寒终于想起自己如今毕竟是个脑震荡患者，实在不宜这样低头看这么久的手机，所以他赶紧抬起头扭了扭脖子，眼前果然是像旋转的万花筒一样，晕得他想自戳双目。
　　“先生，二号病房的病人醒了，您要进去吗？”
　　那个值班的护士站在远处喊他，卫东寒赶紧收起手机，拖着自己暂时不受大脑控制的身体，醉酒一样歪歪斜斜地向护士跑去。
　　跟着护士经过几重消毒，又换上全套的无菌服，卫东寒终于走进了卢孝广的病房。卢孝广已经醒了，氧气面罩被换成了输氧管，他的嘴露出来，一个护工端着带吸管的水杯，小心地抱起他的上半身喂水，卢孝广大口大口地喝着，总算可以润一润嘶哑的喉咙了。
　　“孝广，我来看你了。”卫东寒脸上带着口罩，卢孝广起先只以为他也是护工，直到卫东寒出声卢孝广才抬起头看他，一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卢孝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东寒……”卢孝广向着他伸出手来，干瘦的手背上血管条条分明，上面还插着针头。
　　卫东寒赶紧握住，绕到卢孝广身边，从护工手中接过了水杯，细心地喂给卢孝广。
　　“别哭，你现在不能哭，不能太伤心，听医生的话，好好养身体才是。”卫东寒搂着卢孝广，看他半倚在自己胸口，不合身的病号服里露出半截消瘦的身体，心里竟是抽抽着疼。
　　卢孝广死死地拽着卫东寒胸前的衣服，好像生怕他会离开一样。“东寒，这是什么地方啊？我一个人都看不到，医生护士全都蒙着面只剩一双眼睛，我好害怕。”
　　卫东寒轻轻拍了拍卢孝广的背安抚到“别害怕，这是重症病房，你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所以要在这里住几天，我每天下午都会来看你的。”
　　“重症病房？呵呵，我竟然会到这种地方来，我这条命啊，哪里值得住这么高级的病房。”卢孝广向四周打量着，他不知道这种病房住一天到底要多少钱，反正很贵很贵就是了。
　　“别说傻话，命比什么都值钱，何况你不是一条命，你是两条命，安心在这儿住着，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卢孝广努力地抬起头，波光粼粼的眼睛盯着卫东寒看了片刻，兀自笑了，弯弯的眉眼把眼眶里盛满的清透泪水大滴大滴地挤出来。他放开了紧紧抓着卫东寒衣服的手，慢慢侧身躺回病床上，仿佛如释重负一样叹了口气。
　　“东寒，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把你连累至此，你都不生我的气，我都不知道……”卢孝广说着说着，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泪水倒灌进嘴里，呛得咳嗽不止，卫东寒吓得赶紧又抱起了他的身体，一手帮他擦着眼泪，一手抚着他的胸口。卢孝广抽了几口气，喘息着道：“东寒，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就对我这么好呢？其实，除了你以外，从没有人这样爱护过我，本来一开始我只想拒绝你的好意，因为我看到你过得这么好，还有这么好的男朋友，我觉得那就像是施舍，显得我是那么可怜，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抗拒你，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天是我生命中仅有的充满阳光的日子，我不愿再把你的好意看作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你是真心真意地对我好的，是吗？”
　　“当然是了。”卫东寒握着卢孝广的手，低头看着他笑了，“你现在又不是我的房东了，我讨好你也不免租不是。”
　　“哈哈。”卢孝广听着他戏谑的话，忍不住也被逗笑了，愁苦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暖阳般的笑容，卫东寒转身跪到地上，趴在卢孝广床边静静地与他对视，然后伸出手抹了抹他浅淡到近乎无色的嘴唇。“孝广，我对你好，只是真心希望你能快乐一些。”
　　“我知道。”卢孝广忽然挪动身子凑近卫东寒，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轻抚在脸上，然后他伸出双臂把卫东寒抱了个满怀，“东寒，你不知道，我很快乐，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快乐得像要融化了一样。”
　　“你……”卫东寒一直觉得卢孝广是个极其矜持极其内向的人，所以他从没想过卢孝广竟然会这样突如其来地向他表白，而且是这样的直白这样的炽热，好像要把整颗心都滚烫地捧到他的面前献给他，让他一下子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卫东寒的吃惊，只是因为他不了解，他不了解这些话在卢孝广心里藏了多少年，他不了解卢孝广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他不了解自己的一举一动在卢孝广眼里是怎样巨大的诱惑，如果他了解，他就会明白胆小又自卑的卢孝广为什么能这样汹涌地倾泻自己的爱意，他已经无法再抑制自己了，无论是他混乱的理智还是他卑贱的尊严，已经被这份暗藏在心底多年，慢慢发酵，慢慢膨胀，慢慢蒸腾，最后于此垂死之际一瞬爆发的爱所摧毁了，如果他就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他最终的愿望就是能让卫东寒知道，自己爱他，如此赤忱地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