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之心火》五里一徘徊

12、第 12 章

　　卫东寒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是刺目的白炽灯的光线，眼睛不由自主地瞬间涌出了泪水，一张脸正向下俯视着他，被阴影遮住的眼眸中泄露出几分担忧。卫东寒盯着那张脸足足漠然地看了一分钟，然后，他才想起来，这是安嘉志。
　　“醒了吗？”安嘉志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认得我是谁吗？”
　　“别闹。”卫东寒按下他的手，自己重重地揉了揉脑袋，他的头依旧很痛，回想起顾伟那家伙竟然用膝盖猛击他的头部，卫东寒心有余悸。
　　“对了！卢……”卫东突然寒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大，又把自己晃晕了，还没等得及安嘉志把盆从床底下掏出来，他“哇”的一声喷成了尼亚拉加大瀑布。
　　“我操！卫东寒你……”安嘉志看着自己一身的污物，恶心得想把卫东寒揉吧揉吧扔进垃圾桶里去。“你至于吗你？为了个卢孝广激动成这样！”安嘉志此时心里五味杂陈，但要说最突出的一种情绪，便是愤怒。
　　接到警察局电话的时候，他正站在新楼盘的售楼部和售楼小姐仔细地咨询着房屋价格和折扣条件，虽然卫东寒没有陪他，但下班后他还是一个人去了，并且看中了一套房子。两间卧室，一个宽阔的大阳台，接到电话的前一秒，他正在脑海中规划今后房屋的布局，他和卫东寒占据主卧，把小卧室留作儿童房，如果他们今后会有孩子的话，否则，也可以养只大狗，阳台上要种满绿植，再摆两张躺椅……然后，这个冒着彩色泡泡的美好想象就被现实一瞬间戳破了，卫东寒和人打架斗殴，已经进了医院。
　　“卫东寒，真有你的啊，这头应付我说没时间看房子，那头倒跑去帮卢孝广打架，你以为你谁啊？蜘蛛侠还是美国队长？”安嘉志关上了病房的门，转身背对着卫东寒脱了身上的T恤，然后团作一团扔到了角落。安嘉志转过身来，刻苦锻炼的身体线条分明，肌肉漂亮，他一弯腰把卫东寒掀到一边，自己坐到病床上，然后拿出一盒抽纸塞给卫东寒，“给我擦干净了，臭死了！”
　　卫东寒一开始只是去送东西的，他只是想默默地为卢孝广做点什么，既不想告诉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误会，谁知道顾伟一出现，事情会突然一百八十度急转直下演变成打架斗殴，不仅惊动了警察，还把安嘉志也叫来了，一切都彻底失控，他原本试图瞒住的所有细节情况想必安嘉志也都已经仔细地和警察打听过了，所有前因后果，所有想说的不想说的，现在都来不及说了，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带着那么几分狡辩的意味，卫东寒只能低着头默默帮安嘉志清理着胸前的呕吐物，两个人似乎都在酝酿着一些话，却又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卫东寒，你到底为什么？”终于，安嘉志平淡如水的声音还是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什么为什么？”
　　“你还要装吗？”安嘉志偏头看着卫东寒，“我让你陪我去看房子，你不去，原来是给他献殷勤去了，献殷勤也就罢了，还为了他打架打成这样，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就算要编理由也麻烦你编个有创意点的。”
　　“嘉志……我……”卫东寒欲言又止，他有什么必要编理由呢？他就是忍不住瞒了安嘉志去帮卢孝广买一堆东西，他就是忍不住在卢孝广被欺侮的时候挺身相救，可是这就能说明他和卢孝广之间有不轨之情了吗？理智上，卫东寒一直觉得自己是坦坦荡荡的，他并不认为自己爱卢孝广，毕竟他们都已经分离了六年之久，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差异，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对卢孝广好，难道不是一种怜惜和保护弱者的感情吗？可是潜意识里，他却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安嘉志去做这些事，他甚至像一个偷情的姘夫一样专挑顾伟不在家的时候去了，最后反而害了自己，更害惨了卢孝广。
　　“嘉志，我没有什么理由，到现在我自己都还没想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本来今天下午我是去帮总经理的闺女买礼物的，但看到那些东西，我就想顺便帮他买一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怎么就那么多管闲事……”
　　“因为你爱他吧，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爱他吗？”安嘉志打断了卫东寒的话。
　　“不不不，嘉志，我不爱他，你知道我和他根本不是一种人，我怎么会爱他呢？我爱的是你啊。”卫东寒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卢孝广这么上心，但他认定那绝不是因为爱，正如他所说，他和卢孝广太不一样了，而且只相处了短短一年就分开了，可以说连一块共同培育感情的土地都找不到，爱从何来？
　　“你爱我？卫东寒，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弄明白了你自己对我是什么感情呢？说实话，一直以来我都不能完完全全地确定你爱我，虽然你和我在一起，和我一起生活，和我做丨爱，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安定的感觉，有时候我觉得你的感情就像游魂一样，一会儿在我眼前，一会儿又不见了，我以为是我太敏感，可是现在看来，这是事实，甚至连你自己都抓不住你的心，我又怎么可能抓住呢？”
　　病房的灯光一点都不昏暗，但好像正是因为太明亮了，晃在脸上，才让彼此所有细微的思绪都无所遁形，卫东寒觉得这灯光照得他头晕。
　　“嘉志，你在胡说什么啊？”卫东寒慢慢地锁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迷茫。
　　安嘉志很少会说这样感性的话，其实应该说他从没流露过这样的一面，卫东寒一直以为安嘉志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信任着他的，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为对方付出了作为一个恋人所能付出的一切，别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样的风度翩翩，一样的卓尔不群，一样的才华横溢，在一起四年，他记得他们的每一个纪念日，记得对方的所有生活习惯，在对方生病的时候照顾他，在对方生气的时候给他买礼物，难道这些还不够吗？什么样的感觉才算是安定？怎么寻求安定呢？卫东寒简直不知道安嘉志到底想要怎样。
　　“卫东寒，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安嘉志深深地看着卫东寒，眼前渐渐被水雾模糊，他赶紧低头，清了清嗓子。
　　“嘉志，谁不希望能和爱人共度一生呢？”
　　安嘉志苦笑一声，是啊，没有人不希望，可是卫东寒所说的那个共度一生的爱人，真的是他吗？他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下个月我就三十岁了，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和你纠缠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嘉志……我……”再有一个多月就是安嘉志的生日了，三十岁的生日，卫东寒突然间想通了安嘉志最近为什么一直热衷于看房子，他说过，希望能在三十岁以前成家的。
　　“算了，今天你就先休息吧，医生说是轻度脑震荡，我不想逼你再想太多。”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安嘉志起身把他从家里给卫东寒带来的衣服牙刷之类的东西都安置好，然后提起电脑包走了，临出门，他转身回来嘱咐了一句，“对了，明天我会去你公司帮你请两天假，放心，我不会说你是因为打架才不能去上班的，顺便我已经在晴湖路那个楼盘那里看中了一套房子，你若是有空，可以去看看，若是……没有兴趣，那就当我没说。”
　　安嘉志走后，卫东寒自己慢慢爬下了病床，他在医院里昏迷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天已经黑了，白天喧闹不休的过道里现在只有零星的几个护士和病人。卫东寒的头一直在嗡嗡作响，又胀又痛，像被人在脑子里塞了一台散热不良的二手破电脑一样，他只能弓着腰扶着墙，慢慢摸索到了护士站。
　　“你好，请问白天有没有一个孕夫和我一起被送来？”
　　“白天送来的孕夫多了去了，叫什么名字？”护士小姐辛苦了一天，此时刚得空坐下拿起自己的手机回一回男朋友的信息，所以看着卫东寒那张被人打得花里胡哨一点也不帅气了的脸略显不耐烦，卫东寒倒是和气得很。
　　“麻烦你了，卢孝广，孝顺的孝，广阔的广。”
　　“有。”护士在电脑上快速地点了几下，指着屏幕说到“五楼产科二号ICU病房。”
　　“ICU？进了ICU了？”实话说，至今卫东寒身边还没有人进过ICU病房呢，所以他对ICU的印象完全来源于电影，一说起ICU病房，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幅病人浑身插满管子，色调阴沉，各种监护仪器闪烁不停，仿佛生化实验室一般的画面，他没想到，情况糟糕到了这种地步。
　　卫东寒转身踉踉跄跄地就向电梯走去，护士起身叫住他，“喂！别去了，ICU病房不让人进去的。”
　　“我知道。”卫东寒疲惫地笑了笑，“我在外面看看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