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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回到家里,跟老人家聊了一会儿,徐谦就困了。
      把小孩子收拾好送上床,徐妈妈终于问道:“今天的那个孩子,是谁啊?”
      徐阶沉默了一下,还是尽量平静的回答:“男朋友。”
      徐爸爸拿着杯子的手颤抖了一下,终于叹口气,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慢慢走到窗边,背着手,不说话。
      徐阶看着父亲衰老蹒跚不稳的背影,心中拧成一团,可是,能怎么样呢?他妥协过,但是这个人的出现,让他想再争取一回。没有多少必胜的把握,不然也不会瞒着家人这么久。可是,即使这样,父母,落英,都是至亲的人,让父母伤心,他于心不忍,但是让落英伤心,就更是不公平。
      其实在母亲来之前,他想过无数种办法,该怎么跟父母坦白,可是想了很久的办法,在看到父亲的腿的时候,他放弃了,心里的意念反而更坚定了。
      他16岁的寒假跟家里说他喜欢的是男人,当时母亲哭了,父亲把他狠狠揍了一顿让他在院子了跪了一个晚上。偏北地区的山村,隆冬,下着大雪。第二天清晨的时候也就只剩下一口气了,他不愿意认输,一晚上也没有敲门。
      父亲急了,扛起他往县城去,冰天雪地的路上滑到了,摔断了腿。
      母亲眼泪都哭干了。
      然而,县城的医疗条件一般,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也没有好的护理。短短半个月,花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亲戚朋友借了一圈,父亲的腿是保住了,却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徐阶从此落下了严重的风湿和间发性的肺病,天气一冷,腿疼,咳嗽的厉害。
      然而,当大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医院里到处都是指指点点的声音,母亲刚开始惊慌失措,照料着父子二人,精神一直不好,徐阶一天晚上起来喝水的时候,看到母亲坐在空无一人的输液室里,雪的颜色映的屋子里面透亮的,母亲静静地抹着眼泪。四周静悄悄的,母亲也悄无声息的坐着,不时的擦擦眼睛,那眼泪仿佛从来没有断过。
      徐阶在黑暗的角落里面默默地看着母亲,看了好久。
      他开始配合治疗,认真吃饭,甚至带来了课本复习功课。
      那年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在医院吃了顿饺子。
      第二年开学的时候,他们学校那个臭名昭著的同性恋退学了,他的成绩开始飙升,连续三个学期的年级第一,优异的成绩考上一本,每年拿全额奖学金,还加入了校篮球队,锻炼身体,肺病也犯得很少了;顺利毕业,甚至在毕业之前跟校花结了婚,迅速有了孩子。之后的事业也是顺风顺水,之前的那些流言似乎也不见了,家里的债务还清了,生活条件也开始好转。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孩子又正常了,当年的他不过是生了一场病。
      可是他知道不是这样子的,父母也知道。
      当年他带着怀孕的方雅回家说要结婚时,父母就知道了,可是他们一直希望有了事业又有了家庭的徐阶可以忘记一些东西,或者说,他们希望徐阶一直表现出来的那个假象有一天变成真的。
      可是如果不会呢?儿子是自己的,母亲知道他的性格,她心疼又担心,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眼前的儿子表面上平静,可是拳头握得紧紧的,身体也紧绷着,他并不放松。
      那一天还是来了。
      徐妈妈怔了一会儿,捏捏衣角,忽然说道:“小谦呢?方雅还来带他回去吗?”
      “等他长大了,看他的意思吧。”
      徐妈妈突然笑了一下:“她知道小谦现在的样子吗?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想呢。”老人家恍惚地看了一下徐阶,“那什么,那我们就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明天上班吗?”
      徐阶紧绷的拳头放下:“明天上午去开一个会,下午没有什么事情,就陪陪你们。”
      “好好,”老人家搓着衣角,“那老头子,我们去睡觉了。”
      徐爸爸叹口气,慢慢走回房间,徐妈妈想去扶他,老人拒绝了:“你也是,我又不是不能走,你总是要扶,也不嫌累。”
      两个老人絮絮叨叨地相互扶着回了房间,徐阶却没有了睡觉的心思。关掉灯躺在沙发上,眼前不由自主的都是方雅的那封离婚协议,以及那天,张落英撬开他家的门,那副诧异惊慌又理直气壮的样子。胡乱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却总是在做梦,梦里面他牵着张落英的手,沿着老家的河慢慢的走,似乎穿着白色的礼服,又好像是日常的样子。又看到有个穿白色衬衫的那孩子,笑得阳光灿烂的,站在河边的柳树下,用力地挥着手,大声跟他说“加油!再见!”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就醒过来了,初冬的早上,晨光熹微,他干脆就起来了,洗了个澡,然后去洗脸,看着镜子里面略显憔悴却精神饱满的自己,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生活,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顺顺利利,让人神清气爽过。

      看着徐阶黑着眼圈神采奕奕的出了门,徐妈妈轻轻关上门,叹了口气。
      徐爸爸也醒了。
      徐妈妈有些心神不宁:“这孩子,最终还是这个样子。”
      徐爸爸好久没有接话,最终张张嘴:“那还能怎么样呢?当年差点让他跪断了腿。要不是我也搭上了一条腿,怕是他早就跟着那个男的跑了。现在好歹生活是安定了。”
      徐妈妈眼泪不由得就下来了:“你说,当年我们何苦那么逼他呢?不然他也不用这样逼着自己,这么多年,活得该有多累啊!”
      “算了吧,现在他人也长大了,自己能做主了,我们也不要那么管他了。”
      徐妈妈揉了揉眼睛:“可是,我们就这一个儿子,这样子,徐家是注定无后了啊。”
      徐爸爸一瘸一拐地去倒了杯水给徐妈妈:“管不了那么多了,过了年我们回去,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请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帮忙把荒废的地种好。他这个样子啊,这个官多半做不久,到时候回家也有个依靠。”
      徐妈妈喝点水,脸色终于是好看一些:“那个姓张的孩子,看着还是个好孩子,真是看不出来......”
      徐爸爸打断它:“哎!这还用说,肯定是咱们儿子把人家好好的孩子拐走的。这孩子长得这么好,挺挺拔拔,利利落落的,不知道多少姑娘迷着呢!”
      徐妈妈被逗乐了,想想道:“也是,你说以前徐阶哪里肯好好跟我们说说他的这些事情。看小谦这个孩子,这一年长得多好,方雅看着多好一个姑娘,可是自己的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现在的女孩子,心思也是不好说,倒是这个姓张的孩子,看着干干净净的,也不耍什么心思。”
      “是啊。”徐爸爸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拄着拐杖,眯着眼睛,“方雅当年跟着徐阶回家的时候,看着我们家的样子,嘴上不说什么,眼睛都快翻上天去了。我们难得去看他们一趟,东西都扔在杂物间里,哪里敢好好放在客厅!你说你也是,孩子家什么没有,你非要这也带,那也带,一下车,浑身都是大包小包的,走在这么好的路上,真是......扎眼!”
      徐妈妈也来了劲:“怎么就是我非要带了?不是你说把夏小海送的野猪腿带上,城里吃不到?”
      “那个怎么了,城里本来就没有!你看你,非说新晒的萝卜干,红薯干要带,收的花生也要带,连鞋底都要带,要不是我拦着你,怕是刚拔出来的蒜头也要带几捆,你说孩子缺这个吗?”
      “红薯干,柿饼都是孩子爱吃的,那些东西怎么不能带了?再说,人家落英都没有说什么,都还夸我捂的杨桃好吃,你怎么那么多话说?”徐妈妈也开始傲娇。
      老两口絮絮叨叨地争着争着起床了。
      一夜之间,张落英在徐家的地位由一个来接人的外人一下子开始往准儿媳的位置无限接近了。
      老人家洗漱好,徐谦也起床收拾好了。
      徐妈妈惊讶地看着穿戴整齐坐在桌边喝牛奶的徐谦:“小谦今天不是不上学吗?”
      徐谦回头看着奶奶,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早上要跟张哥哥去跑步的,他一会儿就来接我了。”
      “哦,这么早啊?”
      “是的!”小徐谦一脸骄傲,“张哥哥说一定要坚持,我每天都跟他一起去跑步的,他还会教我打拳呢!我很快就会是我们班最高的了!我现在已经是第二高了,哦,不是,也许是第三高。不过张哥哥说我长得很快,我很快就会长得更高的!”
      作为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村人,徐妈妈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早上要跑步,而且跑步和长高有什么关系。但是听徐谦说着,就觉得是个很好的办法。但是毕竟天气已经很冷了,就说:“好,好,那你们要多穿一些衣服啊,不要着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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