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的忏悔：郑一嫂》突骑

27、安南不安 因为安

　　因为安南西山朝政权大量招募大清海盗，1795年三月底，郑七带领一批人来到安南，投靠陈添保。
　　安南是中国的藩属国，因在大清南部，取名安南，代表着大清这个宗主国对藩属国寄予的厚望。但是事与愿违，200多年来，这块名叫“安南”的土地，从来就没有安宁过，不停地轮番上演着朝代更替的戏码：权臣们不断地推翻自己的主子，另立王朝，而后又被自己的权臣所推翻。这种情形跟中国历史上的五代十国十分相似；而其复杂程度，令任何一本想清楚描绘此段历史的史书，都毫无例外地成为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在那些“有枪就是草头王”的割据政权中，获得了中国这个宗主国册封的并不多。无论朱明还是满清，不得不经常面对这样的尴尬：刚为被册封的越南国王出头去讨伐“叛逆”，转眼又得册封“叛逆”为王。
　　当时，占据越南王位的是黎朝，其实际控制力只在越南北方地区。而且，在黎朝内部，国主暗弱无能，政权被郑氏掌控。灵江以南，则被另一割据势力阮氏政权所控制，已历十代（也就是中国史书中的“广南国”）。这个南越阮氏政权虽然也曾绕过黎氏政权，从海路派遣使者到大清请封，但被康熙皇帝拒絶了。所以安南黎朝是代表越南的唯一合法政府，但他却是个暴戾的王朝，不得民心，与南方的阮氏也是半斤八两。两方政权时有冲突，内战频繁，民不聊生，越南半岛烽烟四起。乾隆晚期到嘉庆年间，在南方阮氏政权控制下的西山邑，阮家三兄弟揭竿而起，并迅速在遍及全越南的各路起义军中显露出王者之相。西山军虽然崛起于阡陌之中，却有着充沛的活力，极得人心（无论在中国还是越南的现代史家口中，西山军均被推崇为“伟大的农民起义”），这支“义军”很快席卷全越南，迅速将越南由郑阮纷争的南北朝局面扭转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再经过几年的南征和北伐，西山军便将一个支离破碎了200多年的国家金瓯一统。“义军”的领袖阮文岳自立为“中央皇帝”，建立了西山朝政权，封其弟阮文惠为北平王，镇守顺化，另一弟阮文吕为东定王，镇守嘉定。随后，阮文岳与阮文惠为权力大动干戈，没有实力的老三阮文吕作壁上观。最后，阮文岳拱手让出了皇帝的称号，自贬为王。
　　在西山政权内讧时，流亡在大清广西的黎朝皇帝，和流亡在暹罗（泰国）的南越政权，都觉得机会来了。
　　大清乾隆五十三年（公元1788年），大清应藩属国安南流亡国王、黎朝末代皇帝愍帝黎维祁的请求，乾隆皇帝派兵前往镇压“反叛”，期望恢复被西山军推翻的黎氏政权。深秋，中越边境，镇南关。旌旗猎猎、画角阵阵，铠甲鲜明的大队清军在两广总督孙士毅率领下，挥军安南（越南）。与此同时，更早前被西山军赶下了大海流亡暹罗的南方另一割据势力阮王阮福映，也在泰国人和法国人的共同武装下卷土重来。新生的西山朝政权南北受敌，危急之下，他们将名不见经传的大清海盗们推上了历史的第一线：他们册封西山军中一名华人军官陈添保为“总兵保德侯”，任务是迅速招募中国海盗，组建海军。1788年，莫官扶、梁文庚、樊文才等人率领手下海盗一起归顺了陈添保，被西山朝朝廷封为总兵。久已习惯了黑暗海洋的中国海盗们越过大洋，迅速向越南集结，并最后形成了一支拥有数百多艘战船、5至7万人的强大舰队。这些东一股、西一捻的小股海盗，在一个新政权的庇护下，逐渐炼成了一支有着严密组织的军队，这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巨大的舞台，也令他们的组织结构、战斗力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西山政权的豢养下，大清海盗从追求温饱、好逸恶劳的普通盗匪，升格为有着强大战斗力的政治武装团体。
　　乾隆五十四年正月初一，黎城清军“置酒张乐”，西山军趁夜发动了突袭，清军兵败如山倒，自相践踏，生还者竟只有一半。安南国王黎维祁也重新流亡到了广西桂林。这次战争，大清海盗在历史舞台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让西山政权重新成为这片土地上的王者。许是看到了大清海盗的内在潜力，西山政权一直大量招募大清海盗。
　　1795年3月底，郑七带着手下二三十人乘船从海路去安南。途中遇到暴风雨，郑七和手下找个不知名的小岛靠岸躲避风雨。雨停了，郑七等人刚要出发，发现离小岛不远前方海域有一艘破船，快要沉了，船上有几具尸体，和三个重伤的人。想打听一些消息，郑七让手下去救人，把他们抬到岛上，帮他们初步治疗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那三个人清醒过来后，经过交流，郑七这才知道，原来那个领头人叫莫官扶，其他两个是他的手下，莫老鬼和山猫。莫官扶在带领手下出海打劫洋船时，碰到一股暹罗海盗，由于对方实力过于强大，莫官扶不敌，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郑七也打听到了他想知道的东西。
　　莫官扶，广东遂溪县的一名樵夫，1787年在到清澜山砍柴的途中被海盗‘绑架’，说是绑架，其实也是征求他的意见的；后成为海盗，由于身手突出、有勇有谋而成为那一股海盗的头目。听说了安南西山军正招收中国海盗，第二年莫官扶决定带领手下投靠陈添保，被封总兵。1794年，莫官扶脱离陈添保自立门户，后来在洗劫福建时击败并杀死福建海盗黄胜长及其手下六百余人后，西山朝朝廷认为他骁勇善战，封他为‘东海王’。莫官扶从一名樵夫成长为西山朝朝廷的东海王，其传奇色彩不可谓不浓厚，风头一时无两。
　　再说陈添保，本来是广西廉州合浦县疍家人，以出海打鱼为生。1780年10月一家四口出海打渔，被暴风雨逼得流落安南，成为一名小贩。1783年，陈添保一家被西山军抓去充军，刚开始为战船的舵手，后来因为作战勇敢表现突出，多次立下战功，被西山军任命为总兵，后扶摇直上，官至都督。一场台风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成为青史留名的海盗领袖和越南侯爵，成为别人口中的传奇。
　　莫官扶声名在外，郑七自是听说过他；郑七本就佩服陈添保和莫官扶二人；他们都是大清最底层的人物，却摇身一变成为安南的王侯，是郑七的偶像。本以为短时间内遥不可及，不料还未到安南便已见到了其中一个传奇人物，郑七的心情尤为激动。莫官扶听说郑七是郑家子弟，红帮的副帮主，想到安南来发展，而且还意外成为他的救命恩人，一时起了拉拢之心，要和郑七结为异性兄弟，郑七欣然答应。两人就在这不知名的小岛上歃血为盟，义结金兰，约定两人在安南互为助力。原来莫官扶虽然贵为安南的东海王，却没有多少实权，经常受到安南本地将领的排挤，手底下除了自己招募的士兵外，再无其他势力，此次出海损失大半，回去之后势单力孤，恐怕会无法保全现有势力，刚好碰到要来安南发展的郑七，几番思量之下，决定拉拢郑七，结为联盟。
　　郑七和莫官扶一起回到安南，莫官扶把郑七引荐给陈添保，西山朝廷立即封他为总兵，在越南沿海一带建立据点，招募势力。西山朝朝廷为他们提供船只和武器，郑七参与对南越军作战，为西山军征收军饷。四月份，在西山朝朝廷的支持下，郑七、莫官扶、梁文庚和樊文才等华人总兵一起率领船队出洋，洗劫中国清朝辖下的广东、福建、浙江沿海一带，为西山军“征收军饷”，直到九、十月返回。
　　农历九月份，郑七等人的满载而归受到了西山朝朝廷的嘉奖，特许郑七和莫官扶可以再扩充势力，也可以学习西山海军的正规的军事组织方式和训练方法，为以后的对越南海军作战积蓄力量。郑七和莫官扶手底下等成为西山军海军的大清海盗们，不仅为西山军提供了海上军力，其自身也从西山朝政权那里学到了正规的军事组织方式和行动技能。以打家劫舍为目的的小股海盗，汇聚成了有组织、有纪律、有武器的军事组织，并开始建立相对复杂的指挥和后勤体系。在与南越海军的多次海战中，他们的军事技能也大为提升，懂得了许多战略战术，形成了特殊的海战指挥系统。更为重要的是，在西山朝这个受到大清承认的“正规”政权支持下，海盗舰队的装备焕然一新，其武装攻击能力甚至远在清军的战船之上。
　　成为安南总兵的郑七抓紧一切机会壮大自己，他不仅在安南招兵买马，更是对手下严格训练、严格要求，更重要的是他努力充实自己，不断地学习正规的军事管理和训练方法，也学习使用并研究先进武器，为他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初步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