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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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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时间在那个夜晚流动缓慢晦涩,空间在那个夜晚感觉狭隘窒息,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都充满了鬼魅,窸窸窣窣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是之后杨萧说的。
竹清倒是觉得那是杨萧那晚烟抽多了产生的幻觉。杨萧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知抽了多少烟,反正那烟味到现在竹清仿佛都能闻到。
也不知过去多久,竹清突然清醒过来,她依然在杨越的怀里。
她伸出手摸了摸杨越的脸说:“下班了?吃晚饭没?”
杨越把头埋在她的胸口,像个孩子嘤嘤地哭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缓,竹清感觉杨越的眼泪汇成一条冰冷的河流一直缓缓流淌,一直缓缓流淌进去自己的心里。
杨越突然亲吻竹清的唇,好像要把她吸进自己的身体里,想用自己的滚烫去融化她的冰凉。
竹清并没有反抗,她被脱光所有的衣服,任由杨越摆布。
整晚,杨越对她好像都停不下来,他也没有看见竹清的泪水。
这时的杨萧在楼下的客厅吞云吐雾,竟然也不知不觉也落下泪来。
从心里他也是喜欢竹清的,他喜欢竹清的天真清白,喜欢竹清的巧笑倩兮,喜欢竹清总是娇气地叫哥啊,哥啊,而不是哥哥。
有时候他会错觉竹清不是弟妇,而是他的亲妹妹。
他为他弟弟能娶到这样的女孩由衷地欣慰,现在他感觉到他就要失去这个妹妹。
后来,杨萧严厉和杨越说了一段话:
“你了解陈总是什么样的女人吗?什么样的女人能离两次婚?什么样的女人能在短短十几年成为亿万富翁?你在上大学的时候别人已经下海经商!她什么男人没见过?你和她假装谈恋爱!我看是你就是他妈的自以为是,聪明过头,别人只需用到脚趾头就可以算计你!”
在竹清的印象里,杨萧比杨越更成熟稳重,说话惜字如金,更不会评价不在场的第三者,“他妈的”三个字,在这个家里好像只有竹清自己说过。
陈总的确不是一般的人物,严格意义上来讲,是竹清梦寐以求的女强人类型。四十几岁就能在这个城市独霸医药器材市场,几乎所有的公立私立医院都是她的客户。
杨萧后来的了解,当陈总表示想入股杨越他们贸易公司的时候,老板派了善于谈判的杨越过去,一来二去两个人熟络起来,陈总见着杨越英俊潇洒不禁喜欢起来,总是叫他吃饭喝茶,请教一些所谓的专业问题。
杨越多聪明,他知道他自己对这种风韵犹存的女人是有吸引力的,再说杨越自己对二十几岁的女娃娃也没有什么兴趣,杨越不傻,他知道年轻的女孩找他都是为了钱,所以当他看到成熟漂亮,谈吐得体的女富豪倾心于他,他也不由得沾沾自喜起来。
在随后的的交往过程中,陈总并没有如约成为杨越公司的大股东,只是象征性地买了几百万的公司股票。
而杨越自认为交到了红颜知己,又想短时间财富急剧增加,在陈总和他们公司的几单交易中,他俩合伙抬高了器材的单价,杨越的公司为这批器材多付了两千多万元。
理所当然,一条藤上的蚂蚱,他们在有一次的短途出差中住在了一起。
陈总当然想和杨越做长久夫妻,可是杨越不想,他爱竹清,他爱孩子。
这就是最近一年杨越总是防备竹清的原因,也是他一会儿离婚一会不离婚的心路历程。
陈总的耐心有限,所以竹清才能收到那样的图片。
过了几天,杨越也知道纸是包不住火,他主动提出辞职。
公司老板实在太赏识太喜欢杨越,再说这本来就是一家私人企业,老板说了算。他并没同意杨越的辞职要求,也没有终止和陈总公司的合作,更没有将他俩告上法院。
不过凡事都要有代价,据说杨越和陈总都按比例赔了一笔。
竹清想最聪明的就是老板,这样一来,杨越只会感恩戴德,为公司拼死拼活;二来,陈总与他们合作再也不敢耍花样,甚至心甘情愿少赚一些。
在那段难熬的日子中,竹清仍旧买菜做饭,拖地洗碗,好像忘了过去。
杨越发誓说他和陈总断了往来。
杨越还是常常找她嬉闹,绝口不提往事,想用新的美好回忆代替前一段的不快。竹清也享受杨越给她的宠爱。
只是,只是……
弗洛伊德说:“一个人的生活会因为创伤而动摇,变得灰心丧气,对当下的生活及未来都没有兴趣,而会永远把自己锁在回忆的匣子里。”
他以为竹清忘了过去,到底有没有忘记,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没有和任何人谈起这件事,除了杨萧。
杨萧会经常找竹清,喝咖啡,聊天:“我知道你很委屈,可是时间无法倒流,想想孩子,想想父母,杨越就不是个东西!我们只认你,杨越欠你的,哥请你忘了这件事……”
不听可以捂上耳朵,不看可以闭上眼睛,不想……
可是当竹清听到:杨越就不是个东西!也不由得噗嗤一笑。
时光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流逝。
有鸡汤说要珍惜今天,因为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不要说再见,因为有些说过的再见,你就再也见不到了。这可能也是竹清珍惜当下的原因。
珍惜,竹清脑海是姥姥的脸。
姥姥生病卧床的时候,竹清在上大学,寒假回到家见到姥姥。
姥姥就说:“幺妹,放学了,不要嫁去梅家,他们家瞧不起人!”幺妹是竹清妈妈的小名。
原来,姥姥家生了四个女儿,没有儿子,小女儿还因为1959年的□□夭折了。
那个时候谁家没有儿子谁家就会被别人看不起,每次有媒婆上门都是摇摇头,当时比较富裕的梅家想提亲竹清妈妈,梅家人问媒婆说他们家全女儿,以后会不会也会全生女儿。
姥姥是个刚烈的人,她拒绝了这门亲事。
竹清想啊,万幸,要不然哪来我宋竹清。
姥姥最喜欢竹清,竹清刚出生的时候就是五官清秀,眼睛精精灵灵到处看,头发黑油油的一大堆竖在头顶。
姥姥经常带着竹清东家玩西家聊,逢人就是说:“瞧瞧我这孙女,整个县城都再难找出一个比她还漂亮的妹妹来!”
竹清知道那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再见!当寒假过完,竹清回校时,走到姥姥面前说一句再见。
在很多年里,她都后悔当时没有抱抱姥姥,亲亲姥姥,然后再见。
再见!我们说再见是认为必定可以再见面,其实当说完再见,门一关上,太阳落下,等明天再升起的时候,有些人你就再也见不到了。
姥姥就在竹清走后的第二个星期三晚上过世。没有人告诉竹清,直到暑假回家她才知道。
竹清再次见到姥姥的时候,姥姥的坟头已经长满了青草。
“明月夜,短松冈。”竹清喃喃自语。
如果说竹清的性格里有那么一点刚烈,那一定是遗传自姥姥。
再见,竹清在两个月后的夏天里再见到了一个人—林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