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集》木莫白

9、玉环记3

　　那侍女将糕点放到长桌上，然后倾下身去，我知她在等我品尝。
　　我看着那一盘糕点，手微微发抖。
　　心下思索，不知这一次是父亲的书信，还是皇帝终要忍不住，放弃我了。
　　父亲来信，必是要我对他不利，若是他送来的，我怕是也不能再接近他……
　　我停顿良久，终于小心翼翼拿起一块糕点，敛下眼眸，咬下去，无论是谁送来糕点，我身为闰中弱女子，又能奈何？
　　可是，若我不舍弃杨姓，我与他又怎会有可能？
　　果然如我所料，饼中藏有字条。
　　我微怔，心道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然后回过神来，屏退左右。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睁开眼，打开字条。
　　无论信件出自哪一边，过去十几年的辛苦与冷漠世故，我都走过来了，如今到如此地步，我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将纸展开来，我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扬了嘴角，原因有二，一是信是由父亲所写，皇上并不知道或他还未打算与我摊牌；二是我忍不住的讥诮之意。
　　终于想到我了么？只可惜又是为了谋利。
　　“今有安禄山、史思明二人引兵而起，蕃镇呼应，恐唐之不久矣。若唐得存，朝野皆言汝‘妖妃祸国，应除之，以振朝纲，安民心，定天下。’汝位不存，命休矣。今时之势，宜挟天子以立杨。宜精思精虑，宜早为。”
　　啍，这是怕我入宫日久而无联系，怕我这颗棋子心境有变，要与我分析利弊，谈交易呢？
　　我忍不住满眼讥诮之色，又重将纸收好，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烧了，毁尸灭迹。
　　我想，我大概已经想好以后的路要如何走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差一点便失去了所有勇气与信心，差一点便放弃了他，我心中的良人。
　　哥哥受父亲之命入宫看我。
　　我自然清楚父亲此时派哥哥入宫的目的，但对这个自幼对我照顾有加的哥哥，我又如何开口说不？
　　哥哥入宫来，我自不能怠慢。可哥哥是外戚，不能在正殿相迎，于是，宫人们在偏殿设了席。
　　俄顷，宫人的传报声一层层响起。我知道，哥哥来了。
　　果然，不多时，便有人入殿来。
　　哥哥跨入殿门，衣角轻动。待走到近前，便按规矩行礼。
　　我坐在高位，看着他，感到无比压抑与唏嘘。
　　“哥哥”，我抬起头来，眼中有莫名的泪光，“快请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