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集》木莫白

10、玉环记4

　　他身着喜庆的红色，脸上却不见喜意。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却不说话。我被他盯得不太自在，只好笑了笑，问道：“哥哥，家中近来如何？”
　　听闻此言，他倒是笑了起来：“家中如何？你还真是杨家的好女儿啊。”
　　说着，语气又忽转：“那你又如何？贵妃？”
　　他的目光也转而深邃：“你真的甘心做一颗棋子，终身都只是为了一个你根本不值得为它付出的家族而活着吗？更何况你本为太子妻，而如今竟又成了贵妃，你真的心安么？”
　　哥哥的话让我不知所措，我不知哥哥会如此直言。
　　“哥哥，我知道，作为一名女子，我确实不该，可太子软弱，不能护我，我又能如何，我若死了，又如何能保得太子往后安宁？更何况，如今，我……我想安定下来了。”
　　话已出口，我却突然感觉羞涩我低着头，不敢直视哥哥，全无刚才的锐气。“哥哥，我…我知道我只是父亲与陛下斗法的棋子，更何况我是父亲手中的棋子，不该爱上对方的棋手，可是，如今事情已然发生了，我不知是该信这是老天给的缘分，还是该信这是另一个局。”
　　“哥哥，我从小就只是被利用，我看得出来，只有你真心待我，我承认，当初是我贪慕虚荣，才走上了这样一条路，又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我抬起头重新看向他，眼中带着满满的希冀：“哥哥，我…他也许真的是我的良人。”
　　“唉，”他看着我，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你总算还能看出我如何待你，我既然以真心待你，又怎能看你日日郁郁寡欢呢。”说着又转过身去：“你既已有了选择，便去吧，人生苦短，你也该为自己活了。”
　　他说着，又复作揖：“臣此次入宫，乃奉国公命来，但既如此，还望贵妃好自珍重，愿贵妃心想事成。”
　　我微晗首，又忙扶他起来，“借哥哥吉言，可…”
　　“哦，”他笑起来：“他此次要我来，是让我来催催你，让你尽早拿定主意，好与他协商夺位之事，不过，短期内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他倒是想玩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把戏，先使各道与皇帝相斗，两败俱伤，再由他来收盘。”
　　“嗯，三方相争，这倒是一个好法子。”我点头。
　　“所以说，”他笑得揶揄，“你可要做好准备。”
　　“是，我自然知道，我的好哥哥哥。”我也不怯场。
　　我将他送至宫门，望着他一身红衣，却带着脱俗的气息。
　　我不禁笑起来，看来时间还未能改变他，只是改变了我而已。
　　次日清晨，我一早就到了崇政殿，这里一如既往地对我开放。却是因为这里的确是不会有什么政事要处理的，我自嘲的想。
　　我进到里间，他果然不在，一是为了做出怠于朝政的样子，二是为了离开我的视线，去做他的事。
　　不过，既然我已到了这里，我想他也快到了。
　　我复又回到外间，找了一处落座，静静品茗，等他来找我。
　　可今天似乎有点不同，我苦等了半天，却不见人。
　　两个时辰之后，我终于见到了他，还有满覆朝野的乌云。
　　他带着一众大臣，急匆匆地跨进们来，我坐在里间，感受到了今日的不平凡。
　　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有想到它如此快。
　　我也站起来，迎向他。“陛下，我…”他看我一眼，抬手制止了我，“昨夜，军中急报传来，各节度使纷纷起旗自立，我朝廷之军竞不敌，各州道纷纷失陷。”他环顾一周，“各位爱卿又有何良策？”
　　大臣们都不自觉地看向我，左顾右盼着。终于，一位老臣站出来，说道：“陛下，祖宗规矩，后宫不得干政，还请贵妃暂避。”
　　他看我一眼，又偏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大臣，然后说：“爱妃，此次不同于往日，今日你就先回宫去，待我处理完这些事，再去你宫里。”
　　我自知他这是给我台阶，我当然不能不识好歹，“陛下，臣妾自知今日是臣妾失了规矩，臣妾就先回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