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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牢狱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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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彦头束玉冠,身着一袭浅白锦服,站在石阶上背手而立,苏家众人和在场的宾客皆向他下跪行礼,一时齐呼“吾皇万岁”。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人群里的苏景安,也许是因为苏景平生辰的缘故,她今日穿得格外艳丽些,精致的百蝶穿花裙,发髻上桃粉色的珠钗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耀眼夺目。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吩咐身边的侍卫将准备的贺礼一一送进内院。本来热闹的宴饮因为南宫彦的突然驾临而变得拘谨起来,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不留神惹得龙颜不悦,那自己可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等到苏回将他请到书房之后,方才叫人将苏景平和苏景安两兄妹找来。虽说他们三人从小就感情极好,但是今天南宫彦的举动真有些于理不合,他作为天子,怎么能纡尊降贵来给一个臣子祝贺呢!这要外人怎么看待他这个相国?苏回深叹一口气,也罢,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皇上,您来之前怎么不派人传个话?”
“景平,几时你也与我这般生疏了?”他不悦。
苏景平无奈解释道:“今时不同往日,礼数是万万不能少的。”以前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他是他的伴读,他比他年长几岁,总是唤他阿彦。
如今,他是君,他是臣,一切都在悄悄地发生改变。
房外传来敲门声,苏景安走过去打开门,站在外面的正是纪禾。纪禾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她立刻意会,对着房内的两个男人微笑说道:“我有些事要去处理,你们也是许久未见了,好好畅谈一番才是。”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迈步出去,南宫彦面容难掩失望之色。他难得任性一回不计后果抽身出宫来看她,可她却再无往昔的亲近和欣喜。
“阿彦,为何你迟迟不肯册立皇后?”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苏景平抛开身份,此时他只是他的兄长。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南宫彦淡淡开口。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向她许下一生的承诺。
“如果你这么做是为了景安,你就应该告诉她你对她的心意。”苏景平知道南宫彦对妹妹的情意,却没想到他竟然为了她保留后位。虽说他的父母并不希望景安嫁入皇家,但是这件事的决定权在景安手里,如果她愿意,他这个做大哥的一定会全心全意地支持她。
苏景安从纪禾口中得知宋聿此时正在偏门等候,她急忙赶了过去。那日,苏景平说有事要她帮忙,就是希望借她之手邀请宋聿前来相国府与自己见面。
她唤他,他转过身来,对她微微一笑,递给她一方小小的锦盒,不好意思道:“今日是令兄的生辰,如此薄礼还望包涵。”
“宋公子太客气了,正所谓礼轻情意重,大哥收到你的贺礼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旁边的侍从看宋聿一身穿着打扮朴素平凡,正欲带领他从偏门进去,苏景安伸手拦住宋聿,生气地对说道:“相国府的下人何时这般不懂规矩了?宋公子是我请来的贵客,自然是要走正门,下次再犯这样的错误,我定不会饶恕。”
那个侍从连忙向她求饶,而她面上始终透露着愠气。此事因自己而起,宋聿出声替他求情,苏景安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旁边的纪禾也是大吃一惊,她家小姐脾气是出了名的温顺,今天却为了一个籍籍无名的书生大动肝火骂了自家的下人。看来,以后要小心提防这个宋聿了,她心里暗暗盘算。
想到大哥此刻还与南宫彦在一起,若是就这样带着宋聿去见他肯定极为不妥。于是苏景安先将宋聿带到了后院,让下人去准备糕点茶盏。后院的桃花园里桃花已经全部凋谢了,枝头结着毛茸茸的小青桃,看上去可爱至极。
“苏小姐,府上可有刻刀?”宋聿捡起地上一截桃木枯枝问道。
苏景安先是一愣,随即答道:“花匠那里应该有的,我让纪禾去拿。”
宋聿仔细端详着手上的枯枝,右手攥着刻刀灵巧地削掉粗糙的表皮,不紧不慢地雕刻起来。苏景安坐在他的对面,感叹道:“没想到宋公子的手不仅拿的了毛笔,还拿的了刻刀。”
“雕虫小技罢了,原本我的父亲也喜欢刻些小物件,我看得多了也学到了些皮毛。”宋聿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与苏景安四目交接。
许是令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苏景安不免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他现在孑然一身,肯定是很想念他的家人吧。
不多一会,只听他的声音落下:“好了。”
宋聿伸手过来,躺在手掌中的是一支木簪,簪子上雕刻着几朵桃花图案,看上去栩栩如生,十分精致。
“真漂亮。”苏景安将木簪接过来不由赞叹道,又问道:“这个是给我的吗?”
“苏小姐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你之前也是帮过在下多次,这个就当做是在下报答你的一点心意。”宋聿见她拿着木簪爱不释手的模样甚是认真,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温柔似水。
不远处的回廊里,一抹浅白色的身影悄然而过。
听闻南宫彦已经先行回宫后,苏景安正式向苏景平介绍了宋聿,知道大哥肯定有话要与他详谈,自己找了个借口带着纪禾离开了。
晚宴过后,大家虽意犹未尽,无奈天色已晚,酒足饭饱一番寒暄后便纷纷告辞。苏回带着夫人许眉客气地将宾客一一送走,内院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桌子上到处都是杯盘狼藉,下人们忙碌地收拾了起来。
苏景平本欲吩咐下人驾马车送宋聿回去,却被他婉言拒绝。夜月清清,他独自一人扬长而去。等到苏景安急急赶来时,只看见他渐行渐远地背影,一时僵在了原地。
“回去吧。”苏景平出声提醒。
房内,苏景平应酬了一天此时已有些疲倦,坐在椅子上小憩。突然,门被推开了,苏景安手里握着一方小小的盒子缓缓走来。
“这是宋公子送给你的贺礼,白天事多,一时忘了拿给你。”
他拆开一看,盒子里放着一块乌黑净润的方砚,应该是出自江南颍州的羊脂砚,虽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但是贵在心意。
苏景安又追问道:“大哥和宋公子谈了那么久,都说了些什么?”
“无非一些朝堂政治见地和个人志向爱好罢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宋聿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才华和胸怀都非常人能及,今年的科考状元看来是非他莫属了。”
“真的?”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没......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苏景安心虚地两手交握放在身前。
这是她撒谎时一贯的动作,苏景平一眼就看穿却也不说破,又说道:“期间我们还谈到了你。”
“说我什么?”
苏景平淡然一笑,一本正经道:“说你温柔可爱聪明伶俐呀!”
“大哥,你又笑话我......”苏景安挥起拳头砸向苏景平的手臂,头上珠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脸颊也变得绯红。
南宫彦回宫以后,一直批阅奏折直到深夜。其实他本不需如此,只是之前在相国府后院看到的一幕让他难以释怀。苏景安从身边的男子手中接过木簪时脸上透露着的笑容,眉间的一抹娇羞和柔情,却是他未曾见过的。
景安笑起来很美。任何时候只要看见她笑,他的一颗心都会变得无比满足,只是现在他已经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她了。回过神来才发现案上的奏折上沾满了斑斑朱砂印记。
苏景平担职户部尚书后,公务愈发繁忙起来,在家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眼见妻子的肚子越来越大,他却不能陪伴左右。对此,谢灵珊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相国府能有今日的辉煌,那是苏家几代男丁兢兢业业建立起来的,她作为他的妻子,自然要理解他的苦衷。大哥不能亲自照顾大嫂,苏景安作为他的妹妹,一有时间就去陪着谢灵珊聊天解闷,或者陪着她在后院各处散散步。
这日,两人呆在房内给即将出世的孩子缝制衣服,也不知是男是女,于是一人做男装,一人做女装,其间还有说有笑。
突然房门被推开,纪禾慌张禀告说宋聿在街上打死了京兆府尹的独子被衙卫抓走了。苏景安一听,片刻慌神,突然手指吃痛,低头一看食指上沁出了豆大的血珠。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放下手中针线带着纪禾匆匆忙忙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