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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回到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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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吸尽灵力的冷无涯瘫软地倒在地上,眼角处的红色印记愈发妖艳,如今她已是回复成千烟鬼的最真实面貌了,看着令人惊骇。她艰难地爬到莫白身边,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抬头虚弱地说道:“玉萝,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放他们出去。”
“哦,真是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这里是噬情雾林,想要离开这里,你要问问我身后的噬情树答不答应。”玉萝踮起脚尖飞到树枝上坐下,又说道:“我已吸食了你的灵力就一定信守承诺不会伤害他们两个。不过你要想离开这里,就必须要向噬情树奉送出你的爱情。”
“你到底什么意思?”白璟问道。
“小姑娘,我看你涉世未深,噬情树不会对你的爱情感兴趣的。她倒是活了七百年了,不过她的前世记忆已被封存。还有那个昏迷的英俊男子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看来你们要留下陪我了,哈哈!”玉萝大声笑了起来,顷刻间整片雾林都是她妖媚的笑声。她被困在这里几千年都无法离开,因为她也从不知道爱情所谓何物,所以她一直拼命修炼,只为有一天能够摧毁那棵噬情树,这样她就可以重获自由。
冷无涯绝望地看着莫白,轻轻地抚摸他苍白的面颊,她虽已使用法力将他的外伤控制住,但是现在灵力尽失已无法为他疗伤。若不是她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这一切都怨她。冷无涯心里默默发誓:小白,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一定。
“冷姑娘,我们要怎么办?”白璟无助地问冷无涯,适才玉萝的一番话使她陷入绝望,她是一国公主,要是她和莫白死在这里,灵羽国和黎国势必会形同水火,这样的局面肯定是母后不愿见到的。所以,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冷无涯忽然想起随身携带的桃花簪。决明子曾经对她说过,若是遇到危险他不在自己身边时,可以拿出桃花簪割破手指,桃花簪沾到她的血他就能感应到她的位置。但是,桃木乃是千烟鬼的忌器,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轻易使用。
此时冷无涯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取出桃花簪在手心用力一划,鲜红的血肆无忌惮地流了出来。被桃木划破的伤口处剧痛无比,她的手仿佛被烈焰灼烧一般,那种痛一直传到心脏,痛得她快要窒息。
她的表现使玉萝十分震惊,玉萝缓缓道:“你何必......为了两个凡人值得吗?”九重地狱千烟鬼不生不灭不入轮回,她是知道的。但是,桃木却是所有千烟鬼的克星,被桃木所伤会血流不止痛彻心扉,若是被刺中心脏就会形神俱灭,极其残酷。她已失了七百多年的灵力,如今还要自毁其身,真真是一个傻瓜。
突然眼前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决明子出现了。他为桃花簪施下秘术就是怕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无涯。”决明子倾身下去使用仙术为冷无涯止住了血,见到她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他的心里更是无比疼惜。
“阿决,快救救莫白。”她靠在他的怀里,抓住他的袖口央求道。
“放心,他不会死的。”决明子聚集仙力将手放在莫白的胸口上为他疗伤,渐渐地,莫白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恢复到最初的样子。白璟跪在莫白身旁为他整理好衣服,将他小心翼翼地移到树下,拿出锦绢为他细细擦去嘴角的血渍。
坐在树上的玉萝笑道:“没想到竟又来了一个谪仙。”这个男人留在凡间近千年,身上的仙气早已失了大半,但是举手投足间上仙的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了。要不是他现在才来,她之前根本没有机会吸食掉冷无涯的灵力,此时真该庆幸。
决明子望向树上的玉萝,是她把无涯变成这般模样的么?眼神不禁变得凌厉狠绝。冷无涯一把握住他的手,劝道:“阿决,就算杀了她也无济于事。其实,她也不是那么坏的。”
别人取了她七百年的道行,她还要为她求情。也就只有她才会这么善良,这么天真。决明子走到噬情树下,噬情树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雾林中的瘴气越来越浓,白璟已经觉得难以喘气大声咳了起来。
“看来它挺喜欢你的。”玉萝道。这么多年来,能让噬情树动心的人屈指可数,不知这个外表清冷高贵脱俗的谪仙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一段爱情呢?连她都不禁好奇欲一探究竟。
“阿决。”冷无涯轻声呼唤。为了莫白,她将他也卷入困境之中,还要断送他心里的那段最珍贵的前世记忆,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无涯你不必自责,只不过是一段前世的记忆罢了,你想不想看?”他拿出手绢替她温柔地包扎好伤口,表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决明子轻轻将冷无涯打横抱起走到噬情树下,割破手指将血滴入噬情树的根上。顿时满树淡蓝色的叶子纷纷落了下来,片刻之间铺满地面,噬情树的树干上渐渐出现一个一人高的椭圆形洞口。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冲破封印带她进入到他的前世。玉萝见状,也随两人一起走进了洞穴。
九百年前的那一世是他挥之不去的心魇。本该尘封的记忆再次浮出水面后,他还能做她心中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那个人吗?在穿过黑暗的时空隧道时,决明子的话自她头顶落下:“无涯,不管你看到什么,你都要记得,那只是前世。”
南国端平十年,睿敏皇后之子南宫彦平定祁国叛乱,孝仁帝欣喜万分,昭告天下其年事已高将传位于太子南宫彦。新皇登基,改国号为瑞景。皇家有喜,普天同庆。
符京城内,三月的桃花已经开始陆续凋谢,却掩不住国家昌平盛世之喜。青天之下,细雨如丝,一川烟草,满城柳絮飘飞。
栖月桥边,一柄油纸伞,一抹湖水绿。
那盈盈走来的女子正是相国千金苏景安。她不经意回眸间,冷无涯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决明子说,那是他的前世。原来那也是她的前世。
今日,苏景安只带着一名侍女出门,她要去的是城东香火最盛的灵心寺为她兄长即将出世的孩子祈福。走到半路,下起了淅沥小雨,水雾迷茫,栖月桥旁的景色更是美得如痴如醉。她静静地伫立在桥头,侍女为她撑起了伞,却被她制止了。
“好好一场春雨,倒是让你折煞了。”嗓音清透空灵,仿佛天外之音。
侍女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头,收起了伞,委屈道:“二小姐,人家是为你好嘛,要是受寒了,夫人又该心疼了。”原来那苏景安并非足月而生,自幼身子单薄体弱多病,家中双亲更是将她视如掌上明珠,看不得她受半点儿病痛。
桥的那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逼近。苏景安抬眼一看,对面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身形清瘦的男子正缓缓走来。他看起来面色憔悴,衣着简朴,神情却是那样淡然自若。他的手里还抱着一些卷轴,看上去应是些画卷和诗卷。
擦身而过时,她的发丝掠过他的卷轴,苏景安突然开口道:“请等一下。”
对方止住脚步,回转身来,“姑娘是在说我吗?”
苏景安未回答,示意身旁的侍女将伞拿给她。然后轻轻撑起了伞遮住身前的高大男子,说道:“公子没有撑伞,要是雨润湿了画卷岂不可惜?”然后伸出手去,将伞柄递到他的面前。
男子微微一怔接过她手中的伞,脸上浮现淡淡笑意,“多谢。”他的笑不禁让苏景安有些失神,对方又说道:“在下宋聿,在清水街设摊替人题诗作画,姑娘改日有兴可前来赐教。”
等她神游的思绪回归时,宋聿已经走出了好远。
马车自相国府门前停下,苏景安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车。回到正厅时,一家人已齐聚一堂准备用晚膳。
“纪禾,小姐这趟出门没淋着雨吧?”出声询问的是苏景安的嫂子谢灵珊。
正在纪禾为难地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苏景安走到母亲身旁坐下,替她解围道:“珊姐,外面不过是些小雨,我又是坐马车回来的。你看,我身上衣服可有一点湿?”
“景安呐,你嫂子也是关心你。你身子向来不好,做什么都要多注意。”许眉一直以来都十分紧要这个女儿,还伸出手替她整理好身后的长发。
坐在主位的苏回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得到景平的回信,说是这几日就能赶回符京。”苏回口中的景平正是苏景安的大哥,两个月前被南宫彦派遣到江南十六府视察民情整顿新制,如今大事已基本办理妥当。
“太好了,这回最高兴的肯定是珊姐了,大哥终于可以回来陪她待产了。”苏景安笑着望向谢灵珊,从袖中取出一个画着朱砂印记的黄符,递到她的手上,说:“珊姐,听说灵心寺的福祉好,这是我为你和孩子求的平安符。”
谢灵珊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随身携带的香袋里,拿她打趣:“景安向来细心体贴,要是哪个男子娶到你,可真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