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15、姐妹情断

　　礼成之后，两人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移步漫雪居，他们的婚房。外面灯火阑珊，除了漫锋带来的一些家眷，其余都是雪镜山庄常年来往的熟人，大家彼此熟悉，一起吃吃喝喝，好不热闹！正当走到院子中间时，一人一马扬长而来。
　　“今日有我在，这婚便结不成！”漫心勒住缰绳，自马背顺势而下，从腰间拔出了随身佩剑，直指漫宁。
　　众人皆因她此番举动变得恐慌起来，雪镜山庄庄主成亲之日竟然敢有人来砸场子，这女子胆子也忒大了点吧！
　　只是漫心全然不顾，径直走到漫宁的面前，将剑架在她的脖颈处，一字一句说道：“姐姐，为了得到他，你真是用心良苦啊！当日若不是你偷偷做了手脚，此刻身穿嫁衣站在这里的人还能是你么？”
　　漫宁知道她有所误会，急急解释道：“心儿，你误会我了了！当日我只是一心为你着想，爱上听雪却是我未曾想到过的，又何来用心良苦之说？”
　　“为我着想？那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因为你的自以为是，抢走了我心爱之人，你可曾想过我心里的绝望？漫宁，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姐妹！”
　　“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就这样不堪一击么？从小到大，你想要的，我从不和你争，你不愿做的，我替你做......”
　　“别说得你多伟大多无私似的，你若没有私心，就把听雪让给我，我便还认你这个姐姐！”
　　楚听雪上前拨开架在漫宁肩上的剑，原本他以为漫宁可以处理好此事，但是他错了，他的妻子性情温柔善良，根本不是漫心的对手。“我不是一件物品可以由你来谈条件。在这雪镜山庄也没有人可以对我的妻子这样说话。”
　　“心儿，除了听雪，我什么都不跟你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哈哈！哈哈！”漫心收回了剑，仰天落泪，悲戚道：“你能给我的，是我不想要的！而我想要的，是你给不了的！你知道吗？两次啊，两次我都是真的狠下心来想要你死，可是，为什么你都没有死！为什么！”
　　“漫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听雪语气严厉地诘责着她。
　　“知道，当然知道！我从不隐藏自己的想法，你们是清楚的！”她闭上眼睛，忽又猛然睁开，然后提起剑再次一步步逼近漫宁。“为什么最幸运的人永远是你？为什么你可以得到一切，而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他爱的是你却不是我！漫宁，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存在，才让我如此痛苦！”说完，漫心愤怒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正欲刺向漫宁，楚听雪见状立即抽出一旁侍卫的剑挑开了她的剑，与她打斗起来。
　　此刻漫心已经为爱失了心智，见听雪为了漫宁与她兵刃相接，心中更是绝望气愤，剑势狠绝凌厉，毫不留情。你若死了，我定会第一个来陪你，绝不会让她再抢了先！既然生爱的是她，我要你死爱的是我！
　　数十招下来，听雪已是有些力不从心，他重病初愈，身体尚未恢复，又不似漫心那般心狠，步步被她逼退。
　　见漫心竟是招招致命，完全不留一丝情面！听雪转身截挡之时，漫心的剑飞快地向他刺去，漫宁无心多想，迎身护住听雪硬生生地用身体挡住了漫心致命的一剑。
　　原来，心脏被刺穿的那一刻，并不痛，而是冷，刺透心扉的寒冷。
　　漫宁失了气力倒在地上，听雪身形一颤，丢下了手中的剑，将倒在地上的她抱了起来。
　　身上鲜红的嫁衣已经被汹涌而出的血水浸润成了深红色，胸口虽被听雪紧紧捂住，可根本抵挡不住肆意流淌的鲜血。
　　“宁儿！你怎么这么傻！她想杀的是我，为什么要冲过来！”楚听雪用沾满她的血的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本来精致的妆容也被血迹弄花。
　　“不要怪她，是我......是我对不起她。’她躺在他的怀里，紧紧拉住他的手，表情痛苦地说道：“听雪，答应我，好好照......照顾她......”
　　楚听雪托起漫宁的身子，吻住了她苍白的唇，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舌尖尝到了她口中鲜甜的血液，与她柔软的舌头温柔纠缠，用力吮吸她不断溢出的鲜血。如果时间能在此刻停留，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然而他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跟上天交换的筹码。
　　楚听雪的泪一颗一颗的滴在了漫宁的脸上，顺着脸颊流淌进了她的口中，原本鲜甜的吻中又多加了几分苦涩。她与他紧紧相握的手渐渐地失去了气力，从他手中滑落。听雪只觉万念俱灰，心若刀割。
　　她就这样，一个人先去了么？
　　她说过的话还萦绕在他的耳边。
　　她说，她会好好吃饭。
　　她说，她会好好过好每一天。
　　看着怀里的人一副安详的表情，听雪轻轻地吻上了她紧闭着的眼睛。原本他以为他会死在她的怀里，原本他还担心她会伤心落泪，原本他还害怕她会为他孤独终老。此刻，已经是什么都不需要了，他只希望能够快点去陪她。
　　眼前的景象让漫心逐渐清醒过来，她颤抖地扔掉手中沾满鲜血的佩剑，原来，杀死一个人竟是这般容易！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居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姐姐！

　　后来，楚听雪整日整夜地守着亡妻的遗体迟迟不肯将她安葬。清晨抱着她去湖心亭看日出，傍晚抱着她去后山看漫山遍野的鲜花盛开。
　　“宁儿，看到后山的梨园了吗？等到梨花飘飞的季节，你又可以在树下跳舞了。”
　　“宁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宁儿，今天是我们的新婚第三天。”
　　......
　　仿佛随着漫宁的离世，他已不知什么是喜怒哀乐，不知什么是悲欢离合。这就好比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抓到的一根稻草，还是被别人绝情地拽了去，最后生无可恋。
　　再后来，决明子使用仙术为他留得漫宁躯体不损，也是那时他知道了决明子真正的身份。漫心改名金梨，去了淮安的醉心楼当起了舞姬，与听雪再不相见。虽相忘于江湖，仍忘不掉心中的那一份情。
　　时空倒转，一切回到如同最初知道的那般。
　　听完金梨诉说的故事，冷无涯早已哭得像个泪人，眼睛红肿得像只兔子。莫白心中甚是感触，听雪身上透露出的忧伤他不是不知道，只不过这段往事未免对他打击过大，太过残忍。再看看身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冷无涯，他体贴地从袖中拿出一块白绢递过去，然后就听到某人大声擤鼻涕的声音~可怜他的绣绢啊~
　　“我恨的，并不是他不爱我，而是他爱上了姐姐！我知道我对不起姐姐，可她却理直气壮地欺骗了我！我真的好恨她！”
　　夜渐渐深了，坐在窗边，寒风阵阵，凉意入骨。
　　冷无涯之前透过水晶棺樽吸取了漫宁脑海中更多的记忆。其中便有小时候漫心推她落水的事情。漫心，你真的是恨漫宁的吗？如果你真的想要她死，又怎会在她苦苦于水中挣扎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跳进那冰冷刺骨的河水，拼尽全力救她上岸呢？又为何，在她死去的时候，流下悲痛的眼泪呢？其实，你并不恨她，你只是需要找个理由让自己活下去。
　　漫宁虽不幸，却也是幸运的，因为她拥有一段完完整整的爱情。即使她死了，也是死在最心爱的人的怀里。
　　可是，漫心你呢？你在这场纠缠里得到了什么？除了痛苦，还是痛苦，你才是那个最不幸的人！只因为你在错误的时间里遇见了不该爱的人，即使拼尽全力去爱，最后也逃不过命运的劫数！男女之间种种爱恋天界的姻缘神女早有论定，六界众生皆不能更改，天界上仙醒辰和碧溪皆受情劫，又何况你区区一个凡人？
　　冷无涯心中了然漫心始终无法接受五年前漫宁私自更换竹签阴差阳错与听雪相爱的事实。因为她一直坚信，如果听雪先遇到的是她，一定会爱上她，而不是姐姐漫宁。为了打开她的心结，达成听雪的心愿，冷无涯决定和她做个交易。
　　“漫心，我与你做个交易可好？”
　　“什么交易？”
　　“我让你回到五年前，让听雪先遇上你，也让你抽到嫁给听雪的竹签。如果他爱的是你，我便让你活在异形空间里，当你在现实空间就会死。但若是他爱的仍是你的姐姐，不管结局如何你都必须重返现实，回到雪镜山庄。如何？”
　　“呵，回到五年前？姑娘怕是说笑吧？即使天上的神仙也未必有这个能力吧？”
　　竟然敢小瞧我！冷无涯心里嘀咕着，不过让一般人相信她有这个能力还真是有点匪夷所思。继而无所谓道：“你只需回答我，愿不愿意做这笔交易？”
　　她沉思了一会，吐出一个字：“好。”
　　冷无涯满意地笑了笑，让她三日之后只身前往飞雪阁，在那里她将会让她完成心愿。
　　与莫白走在路上，因是大晚上的，天气格外寒冷。冷无涯不免冻得有些发抖。真是奇了怪了，她是千烟鬼，怎么会怕冷？肯定是因为带着承阳珠的缘故吧？真不知道这颗破珠子到底有什么用？自已来到凡间也有一段时日了，她那几件宝贝可是一件也没有用上呢！转眼想想，用不上更好，否则肯定非死即伤。阿弥陀佛，还是让她有惊无险地尽快找到重华的下落吧！
　　“冷姑娘在想什么呢？”看着身旁的女子自顾自地傻笑，莫白不禁有些好奇。
　　“哎，你们一个个怎么都喜欢姑娘姑娘的叫呢？最受不了你们凡人这些繁文缛节了。”冷无涯满腹牢骚，看着莫白盯着她看，一想有些不对劲，立即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凡人就是规矩多。以后你叫我无涯吧！不愿意的话，小乌鸦也行！你知道乌鸦吧？就那种叫起来声音怪异‘哇哇哇’的鸟.......”
　　莫白轻声笑道：“你还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