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10、玥支姐妹

　　清晨，冷无涯便与众人告别快马加鞭赶往城中，再次站在醉心楼的门前。只是时过境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身穿湖蓝色水袖纱裙的冷无涯，正欲进去，便被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
　　“我要见金梨姑娘。”
　　“你一个女子来青楼做什么？出去！出去！”
　　冷无涯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厉看着挡在面前的人。那一刻，她只知道，她一定要见到金梨，不管用什么方法。“让开！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挡得住我的路！”为了见到金梨，她不在乎使用法力。
　　那群人先是惊恐地望着面前口出狂言的冷无涯，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充满防备地抵挡着。
　　“冷姑娘。”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冷无涯转身一看，竟是莫白。他怎么也来了？
　　众人见到这么一位仪表高贵却面容清冷的男子，一时怔住没了动作。
　　莫白走到冷无涯面前，问了一句：“非见不可么？”
　　“对！非见不可！”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好，我带你上去。”莫白突然伸手用臂弯揽起冷无涯的身体，脚尖用力，施展轻功带她飞上了楼。在空中，冷无涯紧紧地贴着莫白的胸膛，感受到了他那强劲有力地跳动着的心脏，那种温暖而微妙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踏实！那一刻，她在想，要是她不是无间地狱的千烟鬼，而是一个人，拥有真正的心跳，拥有真正的体温，该有多好！
　　站在门前，冷无涯大力敲门，“金梨姑娘，我是冷无涯，你开门好吗？”
　　许久，里面没有动静。
　　再喊，里面依旧没有声响。
　　冷无涯看了一眼莫白，他会意，单手施力，强行推开了门。
　　看见房内的漫心正好似若无其事、姿态优雅地煮着茶，她低垂着眼眸，“你又来做什么？”
　　“我来，自是找你有事。上次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是我多有冒犯。但是，现在我却不得不说了。金梨姑娘，哦，不。我应该叫你漫心。”
　　金梨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凶狠的目光看着冷无涯，“你都知道了？是他让你来的吧？怎么？他是不是求我回去？你告诉他，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见他的！我要他欠我一辈子！”
　　“一辈子？怕是没有那么长了。”冷无涯幽幽道。
　　“你什么意思？”
　　“他就快要死了，你难道不知道么？”
　　终于，这句话是她的致命伤。她猛然惊起，抓住冷无涯的双肩，狠狠摇晃，开口道：“你说什么？你撒谎！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怎么能死在我前面？”
　　原来冷淡绝情如你，在听到他的消息后还是会心急，还是会失控。冷无涯心想：若是漫心对听雪的爱没有那么深，他们三人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漫心，我没有骗你。我知道你对五年前的事情一直记恨于心，但是你的姐姐已经死在你的手里了，这还不够吗？你对听雪对你自己的惩罚难道还不够吗？漫宁死了，她并不恨你，因为她懂你。你当着听雪的面杀死了他的妻子，他心里的痛你又可知？因为你的妒忌，让他们阴阳两隔，你可发觉自己是多么的残忍？”
　　漫心已是满脸泪痕，伤心欲绝，泣不成声了。
　　“冷姑娘，别再刺激她了。”莫白轻声提醒道。
　　许久过后，漫心将五年前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冷无涯和莫白。
　　在黎国与韩国之间有一个少数民族的部落，名唤玥支。因为处在两国交界，经常遭受到战争的侵袭。部落兵力弱小，只能连年向两个国家进贡以求自保。
　　五年前，玥支族的首领漫锋亲自带着贡品去往黎国国都郢城，却在离淮安城不远的路上遭遇盗贼抢劫。恶战中，玥支族的大部分士兵都被盗贼所杀，漫锋拼死反抗，却寡不敌众，身受重伤。正当绝望之际，楚听雪刚好途径此地，便施以援手，击退了盗贼，救下了玥支族一干人等，还派人护送他们回去。
　　玥支地处贫瘠之地，常年飞沙走石，一片荒漠景象，只有为数不多的绿洲。
　　一弯清澈的湖水旁，两个天真烂漫的女孩正在嬉水玩乐。不远处传来驼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回来的正是她们的父亲。
　　“是爹回来了！”两人看见骆驼队伍，兴奋地跑了过去。
　　只见坐在骆驼身上的漫锋脸色苍白，身上血迹斑斑，似是受了重伤，睁眼看见了面前的两个女儿，便直直地从骆驼背上栽了下来。
　　“爹！”二人惊呼。
　　雪镜山庄的护卫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漫宁和漫心，两人只觉心惊不已。要不是那位庄主出手相救，自己的父亲怕是没命回来了。后漫宁吩咐下属备以厚礼赠给雪镜山庄的护卫，他们便要赶回去复命了。
　　等到漫锋伤势大好，已是半月之后。
　　这一日，漫锋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叫来案前，说是有事商议。
　　“爹，您叫我和妹妹来，所为何事？”
　　“宁儿，半月之前爹在路上遇见盗贼多亏那雪镜山庄的楚庄主仗义相助。你说，我们该怎么报答人家？”漫锋捋了捋胡须，含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对女儿。
　　“嗯，不如让人再送些贵重的礼物过去？”漫宁建议道。
　　“不行不行！”漫锋笑着摆摆手，“人家雪镜山庄是九州第一大庄，要什么样的宝物没有？我们送的东西人家未必能看得上。”
　　“爹，有道是‘施恩不图报’，人家兴许早就忘了救您的那件事呢！您何必煞费苦心还想着给人家送礼呢！“漫心一脸地不在意，她就是看不惯这些所谓的江湖道义。
　　“心儿，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漫锋神情颇怒，继而说道：“人家不放在心里那是人家大度，但是我们受了别人的救助就该懂得回报，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漫宁走上前去，给漫锋斟了一杯茶，柔声劝说：“爹，您别跟心儿一般见识，她还小不懂这些。”
　　“小？”漫锋用手指了指案下的漫心，又转向漫宁：“她只比你小两岁而已，你别总袒护她！”
　　漫心听了心里极不痛快，每次都是这样，爹只会说姐姐的好，却总是骂她。于是偏过头，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不再说话。
　　“那爹您打算怎么做？”其实漫宁一早就知道他心里早有打算，只不过想先试试她们姐妹二人而已。
　　“我想在你们中间选出一个与雪镜山庄结成一门亲事，你们觉得如何？”
　　听到漫锋这样说，漫心坐不住了，立马站起来反驳：“爹，您是不是糊涂了！人家只不过是顺手救了你而已，你就要把女儿嫁给他？”
　　“你先听我说，那楚庄主可是一表人才，谈吐不凡，我想与他结亲怕还是高攀了人家呢！”
　　“可是，传言那雪镜山庄历代嫡系男子都活不过三十岁，您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你您想要您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孤独终老吗？”漫心快被自己的父亲气死了，竟然想要她们嫁给一个短命之人，这不是拿她们的终身幸福开玩笑么！
　　漫锋气得拍案而起，“你给我住口！我心意已决，由不得你们不同意！”
　　“想让我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我宁死也不嫁！”漫心说完就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爹，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宁儿知道您是重情重义之人，不过心儿的心性您也是知道的，她从小就憧憬着长大以后能嫁给一个威风潇洒的大英雄。那楚庄主体弱多病，自然不是心儿的理想夫君。”
　　“那你呢？”漫锋心里清楚，漫宁一直对妹妹百般呵护，从小到大都是以她为先，什么事都让着她。既然漫心死活不同意，吃亏的就是她这个做姐姐的。
　　“爹，女儿听您的。自古以来儿女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爹既然想把我们嫁给他，想必他的品行也是上乘的，宁儿相信爹的眼光。”
　　唯有这个大女儿是最让自己省心的，一直待人谦和有礼，心思细腻，漫心要是能有姐姐十分之一，他也就心满意足了！只是自己为了报答别人的救命之恩向她们两姐妹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这个做爹的是不是太自私了？
　　“宁儿，爹知道你懂事，但是这样对你不公平，你去告诉心儿，改日当着我和你母亲的面抽签决定，谁抽到了，就是谁！”漫锋语气坚定不容反对，漫宁也只好暂且退下。
　　事后漫锋亲笔书信一封，交由属下送往雪镜山庄。心里不由轻轻叹息，那楚听雪无论是家世相貌还是才华品行都是世间为数不多的人物，只是楚家一族却患上了如此怪病，真是可惜啊！自己把女儿托付给他 ，不知能否成就一段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