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被遗忘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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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泠玉觉得全身都变得轻飘飘的，就像是天上忽降甘霖将身心内外洗涤一净，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自由的气息。
有个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走到尽头了吧，所以才见到天堂的模样。
女孩被一圈圈闪烁着的光芒包围着，凌脚边散落了一地格雷弟弟塞给自己治疗各种伤痕的法术瓶，虽然来不及对症下药，但感觉这个人类迫切需要所有的治疗。
吸入一点沉重的空气，凌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温温凉凉的奇妙感受像是有什么感情不受控制地从身体里涌出。
光芒遮住了她的容颜但遮不住她的声音，她的思绪现在混乱，裹挟着破碎的时光飞速擦过凌的眼前。
从来只能感受和倾听那种感受，却从未能够亲见人心里想起的画面。凌心里有个小小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自己的突破共鸣的极限而到达的新境界而是这个女孩呕心沥血拼命用思绪构造了这些画面，给自己看。
听过的故事残存的情触，都无法和这些鲜活的画面比较。
那个在她脑海中无数次闪现的，那个从冷变热的，那个说过最尖刻也说过最柔软话的人，那个懂得了真心的笑和焦急的人，真的是自己？
自己，真的会变成这样？
让不曾明白的感情和区区一个人类进入自己的世界？
而且……那个自己，看上去有那样庸人自扰的痛苦和焦虑，却只能品尝到生活回馈的一丝淡淡的甜味，但他似乎从未有过后悔这种感情。
哪怕走到最后空无所有即将被时光所重新毁坏，他心里想着的居然还是……
既然“泠”还能修改时光，那薛泠玉一定尚且安好？！
凌听到自己发出了几声嘶哑的干笑声，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就像是一个荒唐透顶的梦。
自己就像是一个迷了心智的傻子一步步沦落到红尘的泥沼中去？实在不像是心无牵挂目空万物的自己的归宿啊。
虽然这个女孩让自己莫名怜惜，或许自己有一天真的能不把她只当做一个丝毫不用怜惜的工具，但是要卑微下身躯去爱她？
走到这一步还是让人难以相信。
画风忽转，薛泠玉的记忆沉入到这个一个月的炼狱中。
凌果然没有猜错。
薛泠玉当时在神殿中小憩时忽然被亚森带走，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的她一路被带回到“泠”的面前，周围还是那么热闹地有着人来人往的吸血鬼，却没有一个人看向他们俩。
那时候的薛泠玉还不知自己将面对什么，只知道当然要拒绝把“泠”的什么使用权交给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奇怪人士。
亚森的眼睛是碧绿色的，瞳孔呈现毒蛇般的纺锥形，让人一看就不自觉地提高了警惕，他滔滔不绝地和自己在说些什么，但自己只能感受到几欲呕吐的眩晕。
在最后的清醒中薛泠玉坚持咬着嘴唇不说话。
两个人一直在门外拉锯，没过多久伴随着一阵阵异样的气氛另外四个人正风尘仆仆地赶来。泠玉还没来得及开口呼唤他们，亚森便以更快的速度瞬时带自己穿过墙壁进入水吧。在那里泠玉见到了萧渊睿最后一面，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有些无聊地玩着手机，但总体上还算耐着性子等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归来。
薛泠玉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但他似乎听不见也看不到自己。
“你已经不属于这个时空了。”这是亚森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对自己宣布一件事情，也是最后一次。
她那时脑海里依旧是一片茫然，记忆也开始变得破碎，只记得自己就站在和他们如此之近的地方，看着他们忽然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剧痛中挣扎，下一秒突然就消失不见。
留下一个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水吧。
那一刻自己真的以为这些人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巨大的悲伤和震动席卷而来，下一秒自己便昏了过去。
不过从某种程度而言自己也没猜错，自己认识的这些人，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就是在那一刻，灰飞烟灭。
初来法族的时候自己还有过那么转瞬即逝的快乐记忆。这里就像是自己喜爱的罗琳笔下的世界，这些人能通过各式各样的咒语法术做到种种不可思议之事。这里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学习，人们的手指一挥便能开出繁花满地，这里鱼可以在天上飞，人可以在水中住，四处都洋溢着闲适而慵懒的气息，生活就是为了享受，而不是生存。
从某种程度上说比起魔法世界，这更像是薛泠玉所想象的人类未来，由机器来承担所有繁重的知识和琐碎的体力劳动，人们就可以尽情享受每一秒的时光，其余的只需乖乖地跟着科技界的成果走。生活轻易而自由。
不过亚森发现自己并不吃软的这一套之后，薛泠玉在这的生活便是每况愈下。除了每天都不可或缺地例行询问自己有没有转变心意就是枯燥地抽血、试用法术这些。
有想过亚森为什么只认准自己，自己死后“泠”不就可以认他作主了吗？还有既然他为何不惜杀死那些凌相中的人都不允许别人抢夺走“泠”？说不定那些人更好掌控，或许他自己也可以直接从自己这抢走“泠”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好巧不巧偏偏是自己呢？
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定处在一个奇怪的状态，要不然以每天的抽血量和受折磨的程度，自己早就一命呜呼了。那些不知为何要研制出来的法术能够让自己痛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呻吟，让自己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有的像岩浆流淌在血管里却不会真的烧死自己，有的像冰刺反复贯穿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直到能让人变得血肉模糊，但其实却不留下痕迹。
说来惭愧，自己的这些狼狈和伤痕都不是来自于法术本身，而是自己在挣扎时自己刻在自己身上的。因为有时身体痛苦到宁愿把他从躯干上舍弃。
唯一还能称得上庆幸的是他们似乎没有直接作用于头脑的法术，虽然亚森这个人和凌一样可以进行情感共鸣，但是他无法扭曲自己的意识，虽然一直用自己珍视的一切都已经抛弃了自己这一点来泯灭自己的希望，用永远无法入睡的绝望一直缠绕着，但泠玉竟一直能承受得住。
偶尔自己也会觉得自己挺不可思议的。
所以亚森那个混蛋才会对今晚上难得能直接触伤自己的心灵而洋洋得意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记忆里的痛苦太过强烈，凌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些折磨的疼一阵阵如闪电般篡过体内，这让自己这身有些透支的身体再一次摇摇欲坠起来。
不过这女孩比想象中坚强。人类的意志可以是宇宙中最坚强的堡垒，也可以是最不堪一击的琉璃，而前者太少太少。
如果是心智如此卓然的人类，能留得当时的自己多看几眼……似乎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身心被来回的碾压，绝望之中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求死，但断水绝食在这里一点都不管用，咬舌自尽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挥挥手就能挽回的伤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身心俱疲之后，竟然是既不想生，也无所谓死，每天呆呆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耗着。
说来实在可笑，这样麻木不仁的自己对那些神秘的研究员从来没有过感觉，反而是对恨之入骨吞腹的亚森有所反应，只有见到他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自己胸口的这颗心还是热的，还能分得清善恶冷暖，自己还是活着的。
当然会想念过去的时光，但是只有在一个人呆在牢笼里捱到法术失效而自己还有那么点清醒的时候，思绪才能飘回到从前。
一开始只能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过往二十载似乎用几句话就能说完。
后来回忆的次数越多，想起来的世界就越丰富清晰。能想起每个人说过的话，能想起第一次看见凌时他扮演的那个大叔懒洋洋地躺在店里对着自己不怀好意地笑。
再后来能想到很多独立的片段，不记得是在哪里发生的，却是那么清晰可见。如同凌那家伙头发细细软软的触感，某一天明媚的阳光暖暖地罩在身上闭着眼能看见一片暖橙色，好像在哪见过一望无际的水面雾茫茫的一片……
如梦似幻，如真似假，分不清这是自己真的经历过的时光还是大脑里虚构出的梦乡。这世界上所有的意义都飞离自己而去，自己就是真空，里面被啃食的一无所有。
薛泠玉周身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那些目所能及的伤口都变得光滑整洁，但是凌知道这个再坚强的人类，心里早就是一片断壁残垣。
没有疯掉都算是奇迹。
薛泠玉缓缓睁开眼。
她四肢依旧被镣铐束缚，却看着凌露出一个到此为止一切圆满的笑。
“傻瓜，快走啊。”
我让你记起这些只是我的自私，逞强地想在你的心里占一块地，在你没有我的生命里刻下我浅浅的足迹。
你救不了我的。
快走吧，别被人抓住，落得和我一样的终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被遗忘的时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