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深处自然浓》林晨夕

8、新婚燕尔8

　　车子里秦卿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卞泽谦偏头瞥见秦卿蹙眉的模样，刚才的状况明显说明了什么，似乎是提到了什么梁家之后，秦卿就不对劲了。而后来好容易回神出门后，又听见秦卿的父亲用隐含着威胁的语气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卞泽谦不由得觉得秦家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复杂。
　　旁边的秦卿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她显然需要休息，卞泽谦手在方向盘上顿好一会儿才发车离开。
　　而此时东南一隅里，秦济北结束了通话后回到房间里却发现两个人都已经走了。
　　看着自己丈夫愣神的模样，苏岑若淡言：“走了一段时间了。”
　　秦济北哦了一声，两人对面坐着，无话。
　　卞泽谦的车回程的车开得快了点，两个人到家后，秦卿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出神。卞泽谦坐到她对面，也不说话，就这样瞧着她，难得的安静。
　　秦卿无法忽视对面人的视线，回望过去，两个人就这样茫然而无神地看着对方，又不像是看着对方。
　　秦卿别开眼的时候卞泽谦开口了：“没什么要解释的吗？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秦卿声音有些疲软无力，“解释什么？”
　　卞泽谦瞟了一眼天花板，食指摸了摸鼻子，“就说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失态吧。作为你名义上的老公，善良负责的合作方，我觉得我有必要知道。”
　　秦卿没说话，卞泽谦接着说：“我这是为了避免意外，万一下次再发生同类事件的话我需要应对措施。我是为你考虑。”
　　秦卿闭眼叹气，卞泽谦不说话了。良久，秦卿睁开眼，清明而坚定，“没有万一，不会再有同类事情发生的，我保证。”
　　卞泽谦有些疑惑地看了秦卿一眼，随即耸肩摊手，“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恩，没什么好补充的了，就这样。”说完卞泽谦起身，准备上楼。
　　“不要误会。”
　　卞泽谦轻笑一声，故作自如，“我误会什么了？”
　　秦卿看着闹别扭的卞泽谦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些，“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清楚，而且知道了对你来说只会麻烦。所以我不是故意不说的。”
　　卞泽谦懒懒地哦了一声，但是心情显然释然了不少。
　　“谢谢你啊。”
　　卞泽谦回头斜睨着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握住了我的手，我知道那对你来说很难。”秦卿的表情十分认真，卞泽谦无力反驳，只能回一句苍白无力的不用谢。
　　秦卿刚才在那里的时候真的感觉像是回到了那个孤立无援的夜晚，重生以来，她一直刻意遗忘。但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是要有交集，梁家……秦卿阖了两秒眼睛。要不是卞泽谦在，抓住了自己的手，她想她大概真的会失态。
　　卞泽谦到了楼上突然想起今天苏岑若叫秦卿的名字，于是走回栏杆处朝楼下的秦卿问道：“你妈叫你什么？”
　　“我妈？”秦卿想了一下，“你是说莞卿？”
　　“对，是什么意思？”
　　秦卿眼神有些飘忽，“‘莞尔一笑，卿本佳人’的意思，我出生的时候，我父亲这样说过。”
　　卞泽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莞尔一笑，卿本佳人。“你笑起来，确实不错。”卞泽谦环手审视了一下秦卿，点点头，“好听，挺适合你的。”
　　秦卿闻言终于是对着他笑了一下，随即她突然开口说：“卞泽谦，我们做朋友吧。我认真的。”
　　卞泽谦心中蓦地一动，嘴里却切了一声，“我不稀罕。”
　　秦卿半眯着眼睛，咬了下唇，似乎暗示着什么。卞泽谦皱眉，“你想干什么？”
　　秦卿眨眼，“你要是不答应，我在家以后就穿那条你妈送的睡裙。”秦卿心里笑着，制服卞泽谦，她连手指都不用动。
　　卞泽谦惊恐地看着秦卿，“你是说那条很丑的很奇怪的破烂货？”
　　秦卿啧了一声，这形容词，“没错。”
　　“不要！”卞泽谦妥协了，“我答应你。”随后他嫌弃地看了一眼秦卿，快步走进房间，利落地关上了门。秦卿还听见了门被反锁的声音，至此，她终于露出灿烂的笑颜。她可以想见，有这样的朋友，日子会很有意思。

　　——

　　“四月中，小满者，物止于此，小得盈满。”
　　立夏已经一段时间了，今日恰逢小满。林歌习惯在清晨起来，看一眼日历，然后到旁边的凝翠山跑上一段时间。在清心亭的时候，他停下来观望。
　　初日乘着朝霞徐徐攀升，凝翠山里却还是浓荫蔽日，阴凉可人。“物止于此，小得盈满。”林歌念了下这句话，转而说道：“那人呢？”
　　这些天里，林歌和秦卿朝夕相处，作为朋友，确实是小得盈满。但是若要再近一步，就难了。现在这种情况，是一个有些尴尬的，不上不下的局面。
　　林歌有些紧张，他向来做什么都是理性地量力而为。但是不是这一次，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要靠近一个人。
　　他能够感受到秦卿身上有一些他所不知道而她不愿意说的秘密，正因为这样，他才更迫切。因为他有种感觉，怕晚了就会抓不住的感觉。
　　直觉本来无稽，但是这次林歌信了，他叹口气，踏上回程。
　　在和川医院里，有一类人，最有活力。她们就是护士，护士的活计并不是很费脑子，只是有些繁重。小姑娘们大多二十出头，年长一点的三十来岁。
　　年轻的小姑娘总是有八卦的爱好的，除了讨论一下特殊的病患，她们长久以来的话题就是医院里哪个男医生最有魅力，哪个女医生最漂亮。
　　而她们讨论这些个八卦的地点，通常就是茶水间，这个不过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每天要忍受最多的聒噪和闲言碎语。
　　来的早的两个护士在和川医院里呆了有好几年的时间了，她们俩有一个共同爱好的话题，就是王教授的外甥：和川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林歌。
　　林歌的名声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他来到这所医院，这个名字就是谈资榜上的第一名，居高不下。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是个单身帅哥。这种性质，其实等同于祸水。
　　这一天的清晨，该祸水在茶水间泛滥成灾。
　　“昨天林医生做手术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从开始到结束，他没有看我一眼，后来一下手术，就又找秦医生去了。”
　　“这样的话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不过，他们倒是很般配。”
　　“般配？什么般配？你不知道秦卿她是为了进王教授的组才耗着林歌的吗？”
　　“怎么说？”
　　“她进医院才多久？怎么能得到王教授的垂青？还不是林医生帮的忙。可是我听说她根本就对林医生没意思，上次有人看见她坐着一个帅哥的兰博基尼走的。”
　　“这样说来，我们林医生被利用了？”
　　“这还用说，这种女人真可怕，一面和一个有钱的帅哥谈恋爱，一面又吊着我们的林医生。每次看见林医生笑着跟她打招呼，一起进进出出的，我心都要炸了。”
　　“秦医生，竟然是这样的人……”
　　休息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进来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小护士被吓到了，“啊？方医生，您，您说什么？”
　　“那个秦卿，在利用林歌？”
　　“我不知道。”说完两个人脚底抹油麻溜地跑了。
　　方虞怡是院长的女儿，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却总是一脸深沉。靠着自身的实力和背景，在医院一直是得天独厚。
　　虽然方虞怡表面上冷若冰霜不近人情，但是实际上她也有自己的少女情怀，那是关于林歌的。
　　林歌从大学时候就在和川医院出入了，作为医学世家的孩子，他的经历要稍微特殊一点，小学跳了两级，初中一级，他进入大学也不过十六。
　　方虞怡第一次见林歌就是在和川医院，那个时候林歌一放假就会来，她也一样。两个人很少说话，但也算是相识于年少。
　　少女时代埋藏着的心思她从未放下过，她要成为一个足以和优秀的林歌相匹的人，然后名正言顺地站在他的身边。可是当她做到了，得到的是林歌的拒绝。
　　所幸方虞怡没有输掉姿态，她坦然接受了林歌的拒绝，即使她不愿意去相信这个结果。
　　但是，秦卿是什么东西？方虞怡控制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她做事从来我行我素。
　　她疾步走到心内科，林歌正和秦卿在说着话。秦卿接过林歌递过去的豆浆，笑容礼貌。林歌这样费心讨好，她却欲擒故纵？
　　方虞怡冷冷地盯着眼前的秦卿，秦卿也意识到了前方的目光，看见方虞怡的神情她心下疑惑。
　　林歌目光触及方虞怡的时候变得淡漠而疏离，这一眼极准地刺激了方虞怡的情绪。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忿恚，她要当众教训一下这个恬不知耻的秦卿。
　　方虞怡阔步上前，随即出手，速度极快，力度刚狠，毫不留情，根本不容任何人反应。清脆的一声响彻清晨一层楼的空旷。
　　时间停止，空间一片死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歌，他一手推开方虞怡把秦卿挡在身后，呵斥道：“你疯了吗？”然后他背对着方虞怡查看秦卿的脸。
　　白皙的脸上浮起了鲜红的颜色，掌印慢慢显露出来。还好没有指甲划破的痕迹，但是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歌拉着秦卿就要去处理伤势，方虞怡厉声道：“林歌你站住！”
　　林歌维持着一丝薄弱的耐性，没有回头，“还想要说什么？立刻。”
　　“有人看见她上别的男人的车了，她在利用你！”
　　林歌冷笑一声，“我愿意。”随即拉着秦卿离开。
　　方虞怡在原地咬着下唇，瞪着林歌的背影，两只手握得死死地，没留任何缝隙。
　　秦卿被打得有些懵，那一掌的力气很大，她并不是很生气，更多的是莫名其妙。但是方虞怡话一出口她就明白了，还是因为林歌。
　　这几天她也听说了很多传言，她和林歌，似乎确实是走得太近了。秦卿叹口气，接过林歌递来的冰袋，敷在脸上。
　　“抱歉，因为我的缘故。”
　　秦卿摇头，“不是什么大事。”虽然她也是第一次被扇巴掌，但是并不觉得有多丢脸或是多严重。秦卿本来不想要把自己的私人情况扯出来，但是基于现在的状况，却不得不借用一下这个私人情况了。
　　秦卿用一种要坦白事情的模样看向林歌，林歌看见秦卿这样，一时有些想要避开，他突然开口说：“我去拿酒精。”
　　“林歌，没伤口，不用酒精。”秦卿提醒道。
　　然而林歌的背影没有转过来。
　　秦卿叹口气，终于还是无比认真地开口：“林歌，其实我结婚了，对方，就是那天来接我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