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深处自然浓》林晨夕

4、新婚燕尔4

　　秦卿念高中的时候是有名的书呆子。
　　然而只有优秀的书呆子才有出名的机会。
　　作为一个书呆子，秦卿保持着极其规律的生活，早上六点钟起床，七点钟早餐，然后去教室上早自习。三年以来，她在走廊上跟她差不多的人一起早读。他们互不干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了成绩，为了荣誉，或者像秦卿一样，为了满足期待。
　　三年之中，严寒或是酷暑之于她不过是少穿衣服或是多穿衣服的区别，她孜孜不倦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努力或许不一定有回报，但不努力就没有回报。秦卿继承了父母的智商，自然得到了所有她该得到的。
　　除了优异到令人侧目的成绩，她几乎包揽了除去舞蹈之外所有的文艺类的奖项。在和川一中，她成就了一段名为一班秦卿的传奇。在和川一中，她走到哪里，都会有紧紧追随的目光。
　　她对于这些东西却从来看得很淡，她之所以努力不过是为了母亲的一句话：莞卿，不要让妈和这里的叔叔阿姨失望。
　　莞卿是秦卿的小名，因为秦卿出生的时候是张开嘴咿咿呀呀笑着的，因而秦济北说：“莞尔一笑，卿本佳人。”
　　言归正传，秦卿的传奇有两面性，正面看来，她赢得了来自男同学的青睐和女同学的羡慕，情书和礼物三年来不曾间断，虽然她从来不回应也不收下；反面看来，她遇到了些麻烦，回家路上会偶尔被拦住，也会有女同学因为嫉妒而丢掉她的作业本。
　　这些都是小事，不足以影响秦卿。真正能够影响秦卿的，是她自己。那毕竟是秦卿的叛逆期，虽然来得晚，但终于是到了。
　　秦卿偶然一天在听张国荣的我，他唱我就是我的时候，秦卿突然生出一种迷茫。
　　他是他，我是谁？
　　困扰了一众大哲学家的著名迷津，轻轻一击，如蛛网一般困住了秦卿，她当时自然是无法逃脱的。
　　彼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那就是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且她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活得不如别人。
　　高三的时候，秦卿第一次逃课了，是她最得意的语文课的晚自习。
　　语文老师一眼就瞧出了空出来的座位是谁的，而同学之中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在语文老师看来，秦卿就好比一只温顺的绵羊，单纯无害。他对于秦卿的动机没有出现丝毫的怀疑，而是想到了意外事故的可能性。
　　认定了起因的语文老师没有选择立刻报告家长，而是调动了学校的保安队。
　　一次兴师动众的寻人活动正式拉开帷幕。
　　在语文老师的带领下，保安队浩浩荡荡地开展了地毯式的搜索。学校的图书馆，科技馆，体育馆，校史馆，每一栋教学楼的边边角角和女洗手间，小树林还有假山花园，无一遗漏。
　　两个小时下来，未果。
　　晚自习已经结束了，语文老师果断决定派出人马到达学校附近的街道去找寻。正当语文老师扶额叹息的时候，监控那边终发现了秦卿的方向，她出了校门。
　　语文老师急了，打了秦卿母亲的电话。
　　秦卿其实没有去什么远的地方。
　　学校的旁边有一处不错的清吧，是新开的，她听很多同学说起里面驻唱的乐队。有些好奇。
　　她坐在离乐队最远的地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除了好奇，其实还有些紧张。
　　乐队表演的歌曲是一首另类的摇滚，声嘶力竭的歌唱让秦卿感受到了他们灵魂的存在，那样狂野而放肆。令人心驰神往。
　　台上的主唱唱到最后一句手指指向了秦卿，秦卿睁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几乎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了秦卿。
　　她吸了口气，看着台上的那个披着黑色外套的耀眼男生，他脸上自信张扬的笑容吸引了秦卿。
　　所谓灵魂与灵魂之间的碰撞，大抵就是如此。
　　秦卿吸了口气，抿唇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捏着拳走上了舞台，坐在了他的对面，大家的眼神免不了好奇和探究，一个穿着校服的干净女生，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
　　“接下来我要演唱一首原创歌曲，叫做我深爱的她。”
　　整首歌的调子很低，是带有幻想色彩的一首歌，不同于之前的激昂，有感动灵魂的力量。整首歌的演唱他一直坐在秦卿的对面，因而歌的每一句都像是唱给秦卿听的，在对视里，秦卿和他在目光交错的时候，两个人明显感受到了什么。
　　演唱结束后，秦卿有些慌张地跟他道别，她隐约知道自己正在跨过一条界限，她有些害怕。
　　在她跨出门的一刹那，一只滚烫而粗粝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一秒钟像是被拉得很长很长，足够秦卿体味其间的每一个细节，她知道，温度一定高于37摄氏度，指腹的茧大概是琴弦造成的，很有力量的手。
　　无处可逃。
　　秦卿回头的时候脸颊已经滚烫，这是从没未有过的和异性的肢体接触，对方甚至还是广义上的陌生人。
　　对方却不止于此，他润泽绯红的唇不打招呼就落在了秦卿的发间，“明天晚上，不见不散。”
　　秦卿感觉有骄阳在正上方炙烤着自己的灵魂，炽热到就要点燃它周身的屏障。
　　怀揣着一颗乱撞的心，秦卿点头了，对面的人得意的笑容甚至黯淡了灯光。
　　独自到达校门口的时候，秦卿碰见了急得团团转的语文老师。
　　看见秦卿的一刹那，语文老师立马飞奔到她面前，“出什么事了？有没有受伤？”
　　秦卿才知道，语文老师发动了学校的保安队和一些同学正在尽力找她，看到自己造成的乱局，秦卿有些懵了。
　　更懵的是，语文老师说：她的母亲正在来的路上。
　　秦卿完全不能够想象自己母亲知道事情后失望的表情，母亲来了之后，她挣扎着，最后她选择了撒谎。
　　“我今天不是很舒服，去了一家饮品店，一个人坐在角落，后来不小心睡着了。”
　　秦卿不知道自己母亲究竟相信了没有，可苏岑若除了淡然几乎没有别的表情，这一次也不例外，但是她对秦卿说：“下次不要了。”
　　秦卿听清了其中命令的语气，她顺从地答应。苏岑若感谢了语文老师的尽职尽责后，便款然离开。
　　语文老师领着秦卿回了宿舍，好言好语说了一些话，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就像是一个罪犯明明被抓了现行，所有人却觉得这绝对个误会。
　　秦卿想，当时要是有人怀疑了她，那么她有可能就真的可以开始自己的叛逆，但是所有的人都毫无例外地选择相信了那个拙劣的谎言。
　　想来有些可笑。
　　也因此，秦卿的叛逆期连二十四小时都没过，就无声无息地被掐断了新芽。
　　第二天晚上，秦卿自然没有去赴约，她已经选择忘了前一晚的梦境，而后来的许多年，她再没有允许自己去回忆那个炽烈的夜，那个闪耀的男生，以及那个心曾有过悸动的自己。
　　她甚至更静了。
　　那些东西呢？她想大概流落到星河里，掩埋在尘土下，消散在清风中了吧。

　　——

　　阳台上的秦卿吸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来，这是她重生后新学会的一种消遣。点燃了烟，一段温暖的火苗，升起一缕悠扬的烟雾。
　　林歌有些意外，他站在离秦卿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双手插在白大褂里。
　　秦卿回头看见林歌微微一怔，但并不局促。
　　林歌上前，“不知道你会抽烟。”
　　秦卿笑笑，“偶尔，有机会自然什么都要试试。放心，不会影响健康。”
　　“这样，很不医生，被病人看见了可不好。”
　　秦卿眨眼，“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林歌失笑，转而对秦卿说，“有个条件。”
　　“什么？”
　　“给我个机会。”
　　秦卿闻言挑眉，“你要做好人？”她笑了一下，“我是医生，不是警察。”
　　林歌心里叹口气，典型的防御机制，他以前的心理课修得还不算糟糕。看来只能够放慢节奏，他微笑道：“我想做你的朋友。”
　　秦卿心里也松了口气，笑容自然起来，“当然可以，荣幸之至。”
　　林歌伸出手，秦卿回握住，林歌想：算不算是近了一步？
　　很快林歌就发现了自己的机智，因为天时地利人和，哪样他都占了。而且以朋友的名义，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快下班的时候，林歌特意提醒了秦卿明天一起吃早餐的地点，秦卿爽快地答应了。那边凡夕和林歌相谈甚欢，林歌会旁敲侧击一些关于秦卿的事情。
　　凡夕是个简单的姑娘，但是不迟钝，她看出来林歌对秦卿有意思。虽然心里有一点失落，但是她很快就打散了负面的感觉，并且觉得林歌和秦卿很般配。
　　秦卿下班前来到凡夕的病房，给凡夕削了个苹果。她正琢磨着凡夕晚上吃什么好的时候，林歌说已经给凡夕点了药膳粥，养胃的，让秦卿放心。
　　凡夕看着眼前般配的两个人笑了起来，一边谢了林医生，一边伸出胖乎乎的爪子把秦卿拉了过来。
　　林歌见状微笑着离开了。
　　凡夕胖嘟嘟的脸颊红得像苹果，满怀期翼地问道：“秦卿呀，你觉得林医生怎么样？”
　　秦卿看了看凡夕，“林医生？”
　　“恩，就是林歌，他怎么样？”
　　看着眸光闪烁的凡夕，秦卿说：“很好。才华、能力还有品性都很好。”
　　凡夕开心地拍了下手，“太好啦。”
　　“怎么，莫非你喜欢林医生？”秦卿看着凡夕，笑容有一丝俏皮的味道。
　　“什么我呀。”凡夕鼓起了粉色的腮帮子，“说你呢。”
　　“我？”秦卿顿了一秒，挑眉问道：“你说我和林歌？”
　　“当然啦，你们很配呀。”
　　看着可爱的凡夕，秦卿笑得有些俏皮，“不可能，我已经结婚了。”
　　“啊？”凡夕被吓得够呛，手里的苹果差点没掉地上。秦卿笑意不改，显然是认真的。
　　凡夕还张着嘴，脸上又多了个肉嘟嘟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