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山月都知心里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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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竞赛开始。每个科目都是统一安排，考试结束后，洪光把温雯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是距离半个月前洪光给她包扎伤口后的第一次单独会面。
温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小臂上的伤疤。
那件事情，校长后来找温雯谈过，大致就是对于那个老师的行为感到很气愤，对她的遭遇表示很同情，她也没收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希望温雯能够从大局出发，为学校着想。
校长这么说，温雯一下就明白了。
虽然镇一中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镇学校，但每年的升学率在几大县区都是数的上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越来越多的家长开始把孩子往这里送，毕竟学习环境同师资力量一样重要，也有家长指望学生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熏也熏出个本科来。
向来荣誉满贯的学校出现了这样的大忌，一旦传出去，镇一中估摸着也就完了。
家长们送孩子来的时候有多么的迫切，出事的时候就会有多利索，说不定还会再去教育局投诉一把，现在谁家的孩子不是掌上明珠？
显而易见的，校长是预见到了这一点。
但是，温雯就活该承受这一切吗？
那个漆黑的夜晚，粗鄙的麻绳，阴森的宿舍，会成为她这一辈子再也抹不去的阴影。
校长又开始说，“老师也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但向来你都是一个让老师们放心的好孩子，这一次市一中给了几个选拔名额，咱们学校有幸分到了一个……”
说到这儿，校长看了一眼温雯，那孩子正低着头，看不到坚强的表情，校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话，还他妈是人吗？但是，身不由己啊，他只好接着复述上级领导的话……
“生活费，学费方面都不是问题，有学校做你的后盾，你不必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温雯心里凉飕飕的，后盾？听起来好像真是个很坚实的后盾呢。
那天的谈话，温雯只说了一句，“能让我再好好想想吗？”
校长连连点头。
覃颜看出温雯这两天状态不对，认为她是受那件事情影响太大，整天变着法从校外给温雯弄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温雯的这件事，除了当天晚上的几个人，学校里把它压了下来，所以现在班里除了覃颜，没人知道。
一向爱闹爱吵的王小飞这两天也不来闹哄覃颜了。
那天当她手里拿着一个会说话的玩具鸡小心翼翼地出现在温雯面前时，发现她竟然哭了。
温雯坐在操场上，倚着操场边的钢丝网，看着周围的一切，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操场……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恶心，反胃。
能离开好像也不错……
她深知自己无力改变，温雯现在才明白她的渺小以及无能为力。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覃颜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阿雯，你放心，警察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温雯回头，看着身旁小心地看着她的人，大概在覃颜心里这个社会仍旧是公平正义的吧。
违反纪律的学生，有老师不吝严教。
不听话的孩子，有父母主持公道。
再往大了说，犯法的人群，有警察伸张正义……
看起来这个社会充满了正义和秩序，但是也存在阻挠正义和秩序的力量。
这件事情她是不能同覃颜讲的，不然以她炸毛的性格，该闹的沸沸扬扬了，而且，她也已经想好了。
晚辅导的时候，洪光来了。
依旧如往常，白衬衣，黑色西服裤，却是温雯不知道的牌子，上好的衣料材质，虽然普通，却很考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也在为她的事情浪费心力。
洪光站在教室门口，迎着满室的白光，高大挺拔。
他的眼神一过来，温雯心里的情绪就开始涌动，涌动着想要喷薄而出。
她也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是洪光把她从恶魔手里救出，从往后可能会有的无尽黑暗里拽出来。
他踹门而入的那一刻，犹如神衹，而他也确是神衹。
洪光对她点头，“温雯，出来一下。”
温雯见去的方向并不是办公室，而是校门口，她追到洪光身侧，轻轻开口。
“洪老师……”
洪光侧头看了看不到他肩膀高的孩子，语气是他都没有发觉的温柔。
“出去说。”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理由，而温雯觉得，好像和洪光就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洪光把车开到大桥边。秋末冬初，两季交接，尤为寒凉。
温雯只穿了一件校服，一下车有些哆嗦，温雯看着洪光将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在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递到自己面前，示意她穿上。
温雯也不推脱，顺从的拿过来。
对于洪光，她向来听话，如果从前是听话，此后便是相信了。
她知道洪光肯定从校长那里听到消息了。
“打算怎么办？”
洪光没有说，应该怎么做，而是问她怎么做？让她自己做决定。
温雯垂下头，摸着栏杆，看脚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像往常一样，淡淡地叫他。
“洪老师，你说人这一辈子会倒霉多少次啊？”
像是并不需要回答，她略一停顿，又说，声音轻轻的，像是要随着这大桥上的风吹走了。
“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所有关于爸爸的东西，都是我妈讲给我，但我并不觉得自卑，因为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没有靠过别人，甚至在我爸走后，我外公要来接我们，她都不去，她认为日子总会好起来，我也那么认为。所以我从小就得努力，我也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但是直到今天，我好像才明白，我那么多年的努力，我这个人，可能都比不上学校所谓的荣誉。”
温雯突然间抬起头，那眼睛里，像是装满了整条银河。
学校拿看待大人的眼光来看待孩子，也不知还有多少个像温雯一样受过此类不公平对待的学生和孩子。
对于温雯，洪光心知肚明，他对她是不同的，从他找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是有差别的。
但这个差别有多大呢？
这个差别不足以让他去插手她的人生。
温雯以后的路还那么长，他不可能也不会一直指点她这个，指点她那个，他是想让温雯成长，而不是依赖他人。
洪光心里发紧，他攥了攥手，终究没有伸出去。
温雯突然昂起头，马尾向后一甩，一扫刚才的泪眼盈盈，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她说，“好呀，那我就走呗，市一中也很不错，对吗？洪老师。”
洪光站在她身侧，目光在夜色的掩映下有些爱怜。
“先做该做的事情，再去做喜欢做的事情。”
这些是温雯应该要懂的。
桥下是一条长长的河，此刻月上梢头，水面映着粼粼的光，温雯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和洪光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单独相处了，竞赛成绩出来以后，学校会立刻马不停蹄的把她送走。
以后去了市一中，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洪光不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他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救她一次，就能够让她心怀感激并且永生不忘了。
估摸着以后没有机会了，她大着胆子。
“洪老师，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
洪光闻言转过身，深邃的双眼定定的看着她，然后轻扯嘴角，露出一排整齐又洁白的牙齿。
“这个问题，等以后再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以后？
哪里来的以后？
或许是仗着月色，或许是仗着内心里那点心思，都是要走的人了，还怕什么呢？
洪光也不是吃人的魔鬼。
这样想就这样说了出来。
听她这样说，洪光倒是有些惊讶的笑了。
似乎也是看出了她的有恃无恐，从前这样的话，她是不敢说的，但洪光知道。
在这个孩子乖巧柔软的外表下，心里仍旧有一个地方，生长着一棵茁壮的树苗，且永远不会消失。
他忍不住，揉了揉温雯的发顶。
温雯有十秒的失神。
她只看到洪光的嘴巴在动，却没有听到他的话，然后也没有胆子再去问第二遍了。
冒险的事情只做一次就好了。
今晚，她已经暴露的够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山月都知心里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