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7 ...
-
5.
有天晚上周泽楷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的小时候。
还是那间破旧的屋子。墙上碎成一块块的白漆，洗的发白的廉价衣服，吱吱呀呀的老家具。
这是什么时候的自己？周泽楷也不清楚。离开H市之前，他一直生活在这片老旧落后的街区。记忆中的家，一直都是这样的简陋。
梦中的自己坐在小板凳上打游戏。似乎是个假期，爸妈不在家于是自己就明目张胆地在家里打起了游戏，周泽楷判断着。
视角突然从游戏中转走，望向家门口。然后周泽楷感觉到梦里的自己向门口移动过去。
虽然是在梦里，虽然只是遥远记忆的一个重现，但周泽楷早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相似的场景在他的记忆里已不知发生过多少遍。
门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扑了上来。
果然，周泽楷微微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怀念打量起了眼前熟悉的小女孩。
这是个长得很洋气的小姑娘，五官棱角分明却又精致，一眼望去冷艳无比。但是此刻冷艳不复存在，有的只是狼狈。
小姑娘像是从泥里滚了一圈似的，浑身上下灰扑扑的，白色衬衣上还隐约能看见几个鞋印。膝盖也破了个口子，凝结的血迹夹杂着泥土糊在那里。几缕头发也从马尾辫里被拽了出来，乱蓬蓬地和其他头发纠结在一起。
只看一眼周泽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情景他太熟悉。这丫头肯定又是和人打完架找他来处理伤口了。看她这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蛋，周泽楷估摸着，大约是两人8、9岁时的场景吧。
梦里的自己轻车熟路地给这个一脸得意估计是打了胜仗的小丫头处理好伤口，等她冲澡出来后乖乖地帮她擦干头发然后看着她就这样靠着自己睡着了。
梦中的自己很快地又扭回了头玩起了游戏。
这样的梦好久不曾出现。那本该是无比清晰的记忆如今却薄薄地盖上一层灰。
明明小时候是这么亲密的青梅竹马，她的面容这五年来他却只能在这零星出现的梦境中才得以看见。
那时懵懂的他不懂得人生的变化无常，以为未来就是长大了的他继续照顾长大了的她，却不曾想到最后竟是自己选择了那个没有她的未来。
6.
有天晚上夏冉做了个梦，梦见了一切开始变化的时候。
还是那扇总是吱呀作响的木门。残缺不全的福字，松动的门把手，还有自己专属的三声“当当当”敲门方式。
这是17岁的夏天。家庭条件不好，她和对门的男孩刚刚高中毕业不久，也都没有打算再继续读大学。
以往去他家总是去处理打架后一身的脏乱，免得被爸妈逮住一通责骂。但是今天敲门则是她看上了份不错的工作要拉着他明天一起去面试。
夏冉从小就和雄性生物打交道。架打得多了，就有仇视她的人，也有追随她的人。死对头和小弟就是这么来的。后来长大了些情窦初开的时候，暗恋明恋她的男生也就大批大批出现了。但夏冉无疑是骄傲的，从没将这些男生划过至“朋友”的范畴，唯一自我认可的男性朋友就是一起长大的那个对门的男孩。
她太自我了些，竹马是玩过的游戏换了又换，她这么多年的消遣却只有挑事干架。那些喜欢啊有好感啊什么的离她太远，沉迷于派系斗争中的她根本没想过自己对竹马是种怎样的心意，也没有想过两个人将来是否还会这样生活在一起。在她这种直来直往的思维方式里，实在也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了。
对门的男孩同往常一样，第一时间给她开了门。
17岁的少年已经高出她一头，可能因为长时间宅在家打游戏的缘故他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白，比起夏冉那种精瘦的身材少年的身材可以说得上是削瘦。
少年冲她温柔地笑笑，没言语，将她引进了屋，转身熟练地去给她兑了一杯蜂蜜水。
她与少年的性格无疑是相差极大的。她火爆，他温润；她张扬，他内敛；她攻击性强，他安全可靠；她撒丫子乱窜，他要么在家要么在网吧。唯一说得上相似的地方，大约就是二人都是骄傲且好胜的，不过一个用在了打架，一个用在了游戏。她的好胜是会张牙舞爪地宣扬出来的，少年的好胜是沉默而隐忍着的。所以少年足够了解她的性格她的好胜，她却未必真的领悟到少年的好胜。
梦中的自己张口对少年说了些什么，夏冉轻而易举地从记忆中翻找出了这熟悉的一幕——自己正告诉少年明天一起去面试。
哦。少年的嘴巴开开合合，尽管梦里听不见声音，但夏冉知道接下来少年会说出怎样的话。明天我就不去了，我报名了轮回俱乐部的训练营，明天要去S市了。
戛然而止。
梦里的画面突然一变，夏冉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里。此刻的她正穿着睡衣趴在窗台向楼前的小路看去。
朝阳才升起不久，新鲜的阳光洒满大地，路的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向着这耀眼的光芒中走去，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而梦中的自己，可能是盯了这阳光太长时间被刺痛了双眼，不知不觉中就泪流满面。
7.
周泽楷只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全身。
身体僵硬，头皮发麻，心跳加速，呼吸沉重。
怒火，一下子汹涌而至。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夏冉额头和手腕包着纱布，半倚在病床上。还在输着血的她惨白着脸冷冷地打量着位在她床前的一圈人，不太客气地开了口：“几位，是干什么来了？”
等周泽楷的理智回归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离夏冉很近很近。不是在搞什么多年未见突然重逢的暧昧戏码，而是在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刻，自己的情绪掌控着他大步逼近夏冉，右手拎起对方的领口将她拽向自己狠狠对视着。
所有人明显被这完全不符合他常态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夏冉。
故作无所谓地移开了对视的目光，夏冉冷清清地笑了一声，“呵，周泽楷，好久不见不用这么惊讶。”
周泽楷只觉得自己更愤怒了。
破口大骂是不可能的，毕竟完全被愤怒冲昏大脑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他将夏冉拽的离开更近了一点，开口，“五年不见，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生命负责的？嗯？”
声音低沉暗哑，看似冷冷的声音下涌动着的是愤怒和隐藏在更深处的疼惜。
这是他从小照顾受伤的她到大的女孩啊。以往磕了碰了哪里破了都会暗自在心里心疼得不行，谁想到现在……周泽楷又想起进来前护士向众人介绍病人情况时的那句“差一点就割破了手腕动脉”。当时他把这个情况联想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只觉得好危险就没其他想法了，但现在再将这句话和夏冉联系在一起，他只感到一阵阵地后怕。五年不见，第一面便是对方遇见如此险情。他难以想象这五年这样的险情到底又出现了几次。是不是每次都是和死亡擦肩而过？是不是好几次在他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就可能永远再也见不到这个姑娘了？
“你怎么能够……怎么能够。”紧紧拽着领口的手颤抖着。周泽楷低着头，滑下来的碎发遮住了他的面容，让夏冉看不清他的表情。这个在别人面前永远温润如玉的男人，这个沉默着肩负起全队的男人，这个被无数人仰望的男人，现在却控制不了自己正在颤抖的手。
夏冉的心揪了起来。
当初自己没概念，但现在再说自己不喜欢那个对门的少年就是自欺欺人了。虽然不想看周泽楷痛苦，但当年离开的是他，不需要她的也是他，就算喜欢又怎样，她一样不会将自己心底的柔弱和那无法说出口的喜欢令他知晓，使自己处于一个卑微的地位。
思绪千转百转在她脑中瞬间掠过。张口，按照最平常的方式回应道，“我说，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是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了？”
不是没有见过夏冉如此回应气势压过她的人，但周泽楷永远都是沉默的旁观者，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处在夏冉对立面被尖锐地针对的时刻。那一瞬间不是不难过，但此时的头脑仍旧被惊怒所控制，周泽楷丝毫没有打算退让。
“凭什么？”猛地抬头，周泽楷伸出左手捏住夏冉的下巴，强行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凭我从小照顾打完架的你，凭我爸妈还有你……爸妈不希望看见这样的你。”
夏冉直直地盯着周泽楷，不愿承认自己刚才听见的解释。可笑，这可以算作理由吗，难道后面他的擅自决定，将她从他规划的未来里抹去，就都可以一笔勾销了吗？夏冉狠狠喘息着，气到极点反而有些绝望，她不想再连过去美好的记忆都毁掉。
有些难过地闭了闭眼，夏冉冷冷地开口：“什么都别说了，你滚吧。”
气氛僵硬至极。
众人先是被周泽楷生猛的反应吓到了，还来不及思考他与病床上的人认识这件事情就又被二人的针锋相对再度惊住了。虽然这一段时间内众人安安静静地充当着背景布，但内心中的吐槽就没有停过。
妈蛋原来两个人是青梅竹马吗0.0。
天啦噜妹子长得这么美丽怎么这么气势凌人。
哎呀这两人说话太不客气了>_<。
我去这是假的周泽楷吧。
不愧是大神吗，连青梅都这么厉害。
woc居然让小周滚不能忍啊！！！
这女人狼心狗肺吧靠真替周泽楷不值啊！！！
长得好看就可以这么肆意妄为？！！
……
只有江波涛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妈蛋，这姑娘不会就是队长喜欢的那个小青梅吧？？TAT这打开方式不对啊！说好的想象中那个和队长一样温柔沉默的乖妹纸呢？？？
江波涛决定回去一定要把这惊人的消息分享给队友，只他一人幻灭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江波涛有些担忧地朝周泽楷望去，情绪波动得如此的大想必一定是很在乎这个姑娘吧，而刚刚又被毫不留情地骂了你滚，不知道他的状况还好不好。
周泽楷确实挺不好的。
他本就不善言语，今天说了这么多已是极限，却没想到还被迎面泼了头冷水。
难过又灰心。之前自己被气愤冲昏头脑，也就忘了夏冉极有可能还在怨恨他的事实。只是照这样看来，要想和解很不太容易。
周泽楷慢慢冷静下来，松开双手，缓和了言语：“你先好好休息，我走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5-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