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文》陆王joy

9、第九章

　　有没有某个时刻，你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出了很大的问题。
　　当然那些都是肉眼并不可见的，经年累月留下来的。
　　在某个空档，忽然，那一切像是某种无法演说的情绪久久的进入到身体之中无法释怀。
　　并不是什么具体的情绪，只是在某个早上，你醒来时，一如往常的刷牙，一如往常的洗脸，然后你看像眼前的镜子，直视着镜子里面的这个人，在一瞬间你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你。
　　当然现实会在一瞬间回到你的身体里，你知道这个人就是你自己。
　　记忆如同飞涨的潮水一样将你覆盖。如海水将礁石淹没。
　　但是，哪怕一瞬间，你希望这个人不是自己。你觉得自己似乎被困在这具身体里。
　　想要嘶吼却只能无力的微笑。
　　苏芒长久的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映入镜子中的苍白脸颊。直到手机响了她才被现实拉了回来。
　　电话来自顾北。
　　“苏芒，你病了吗？”电话里传来声音。
　　苏芒道“没有，只是昨天晚上有点失眠。我马上就到了。”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在镜子前面站了半个小时。
　　“你最近这么这几天一直加班，要不今天就休息吧。”电话里传来顾北的关心的声音。
　　苏芒叹气道“不行，我还有事。下午约了李律了。”顾北就提议要来接她，两个人正好可以一起吃午饭。
　　顾北来接苏芒时已经过了十点，他站在她的楼下向她招手时苏芒的确感到自己的心似乎漏跳了半个拍。
　　苏芒把自己的心情分享给顾北时顾北只是微笑的摸着她的头
　　“你呀，就是太累了。”
　　顾北安慰她道“斯蒂芬乔布斯说过他每天早上会直视镜子里的自己，然后问自己现在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吗？如果连续三天回答是不是，他就会开始考虑要重新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苏芒感觉到这话里带着的力量。她想说这句话说的真好但是却说道
　　“是啊，也只有像他那样的人才能这么想吧。只有像他那样的人才能那样任性的生活。我并不喜欢那种生活方式。”
　　她从后视镜中看见顾北微微翘起来的唇角，像是某种鼓励。
　　她努力的微笑。
　　接下来的一天很忙碌，她开始相信自己是太过于紧张和疲劳才出现这些情绪的。吃午饭时她听顾北说李茜回来了。李茜是她大学时的学姐，和顾北一样都是专门做上市领域的律师。二年前她辞职去耶鲁读书，boss爱惜她的才华一直为她保留了一个职位。
　　“她回来是什么身份？”
　　顾北道“应该是准合伙人了吧。她之前的成绩就不错。我们律师这一行虽然说实务是最重要的，但是学历也很重要。boss这回想要她回来可要多出点血了。”
　　苏芒感叹道说着“真羡慕”
　　顾北道“你还想要再读几年书吗？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芒摇头“我现在还是努力赚钱养活我自己吧。至于读书，我们婚姻法这块对学历没那么大的要求。”
　　顾北道“虽然说婚姻法这块也不错，但是你就没考虑做一些别的项目。以你现在的年龄也可以考虑换一换。婚姻这一块虽然简单，但是也有天花板。”
　　苏芒道“我什么时候便得这么抢手了。哈哈，要换得话我早就换了。你手下是不是缺人了。”
　　顾北耸肩笑着，他白皙得皮肤上泛起潮红色，眼睛也浅浅的带着笑意
　　“你要是想做我们上市这一块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苏芒吐槽道“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等到下午四点时她独自前往陆羽茶楼去见李利民。
　　苏芒到的时候李利民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身老式的长衫，黑色，方形的云纹扣子，整个人的气质都收敛了不少。
　　若是以相貌来论，他的确算不得好看，平日里穿着西服也的确不过是个凡人。
　　但是此刻却让人觉得还算是舒服。
　　苏芒想起以前在大学里时老师说起的，凡做律师这一行到了一定年岁的都会越来越慈悲。
　　看了太多的众生苦乐，虽然未必能做到哀众生之哀，苦众生之苦，但却知道众生在世上大多都是不如意的。而律师这一行就是要在这份不如意里捡拾出什么是可以挽回的，什么是不能挽回的，若是不能挽回要如何的划分责任。
　　不知怎么她想起了她的父亲，那个人是她这一生遇见的第一个律师吧。
　　李利民坐在一个老藤树边，窗子是茶色，上面有淡淡的彩绘，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样式。
　　他左手一个紫檀小壶，右手轻轻的扶住眼前的杯子。苏芒做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他一边斟茶一边道“这茶是今年新下来的武夷山野生大红袍，是山顶的那一块茶田。今年福建遭了寒潮，本来这东西一年也产不了十公斤，今年又少了一半，也算是十分精贵的东西了。但我想着配苏律师应该还是配合的上的。”
　　苏芒大约才到了他话中所指。
　　“李律实在是太客气了，我并不是什么大小姐。我知道在你的眼中我和我父亲之间的关系总要好过陌生人的。但是实际上我们形同陌路人。我大学的生活费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笔遗产，自那之后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他一次。我不知道您打注意为什么打到我这里了，他现在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孩子，我嘛不过就是他一生当中的错误罢了。”
　　李利民笑道“苏律的话里真是充满了戾气。您误会我了。您毕竟也算是咱们婚姻法这块这几年里冒出来新人，人长得也不错，作为长辈自然要多照顾一下晚辈了。您不喝茶就随便点些什么也可以。”
　　苏芒道“原来您是这个意思。那么我给您道歉。”苏芒象征性的看了看眼前的菜单“我就和这个白开水吧。”
　　立在一边的服务员大约也没想到，有些许紧张的看向李利民。
　　李利民笑道“既然苏律喜欢就给她上一杯白开水吧。水，用从冰岛运回来的冰块就是了。”
　　李利民不气不恼态度平和如水“我今天来找苏律，就不说那些漂亮话了。我们直接谈一谈沈河的离婚案子吧。”
　　苏芒心上颇觉意外。
　　李利民道“我知道我的当事人并不肯面对现实，当然了，毕竟婚姻是人生当中的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呢，虽然他本人不承认，但是木已成舟却是无可挽回的。我做事一向不喜欢婆婆妈妈的，既然我代理了这个案子就要以我的方式来处理。我的诉求也很简单，自然是我的当事人多获得一些财产上的利益，而您方面则要让步了。”
　　苏芒道“我记得我提交的协议是均分，您要知道您的当事人在这场婚姻中有很多不当的行为。而且他们两个人在婚前没有做过任何相关的约定，而沈河的财产都是他个人的婚后财产，难道这有什么不合理吗？”
　　李利民一边喝茶一边说道“我做事从来都不看什么是合理什么是不合理，我只看什么是可以操作的，什么是换个法子可以做的。”
　　苏芒重申道“这段婚姻的破裂是因为沈河对梁伊的付出太少所造成的。我认为这可以算作是一定程度的冷暴力。”
　　李利民道“其实苏律师也很清楚吧。这项冷暴力的指控压根得不到法院的支持。毕竟，法官要先是一个活在这个时代的中国人，然后才能是一名法官，对吧。一个勤劳的，刻苦的，一直以积极的形象示人的年轻企业家，给这个国家创造了那么多的就业和gdp。成为无数年轻人的偶像。对于这样的天才，我们这个社会是很宽容的。以即使像是顾城法律视角来看待又出轨又杀人的家伙，不是也因为是才子的原因即使到现在网络上也有不少人为他开罪吗？法律 说到底不过是多数人制定的行为规范罢了，对于妻子可以做任何的行为才是我们这个国家的传统吧。当然我并不是说这些行为是正确的。我并不关注什么是正确的。我只关注在现实的世界里，这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苏芒道“那么在您的眼中这个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道“这个社会是无比的宽容的。在大多数人看来沈河不过是一个有点死板的理工男，他的行为完全是无心之过，更何况他还爱着自己的妻子，并不想要和别人另结新欢不是吗？就从这一点来说就会有很多人很喜欢他吧。”
　　他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又道“所谓冷暴力这个玩意，说到底除了梁伊的跟人以外其他人都是无法和她感同身受的，而大多数人认为无法感同身受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关于这一点，苏律应该很清楚吧。所谓律师只看法条可不行，还要关注人心。”
　　苏芒被他说的一时无法回话。的确，以李利民这张嘴来说，完全可以颠倒黑白。
　　李利民笑道“苏律，我一直信奉这一点。那就是事实的重要性。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滩虚幻的烂泥，虽然说唯有理念的世界才是最真实的。但是在寻找证据是其实我更愿意找那些丑陋不堪的，越是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气息，越是这样的证据便越有真实的感觉。”
　　他打了一个响指，然后便有人送上来一叠相片。
　　“苏律可以看一看，这就是我的烂泥。”
　　苏芒接过那摞相片不仅倒吸了一口凉气。
　　相片的主要内容是梁伊和几个不同的金发男人。照片十分暧昧，有亲吻的，有相互之间挽手的。
　　李利民得意的说到“婚内出轨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容忍的行为。放弃自己优秀的丈夫又去和白人鬼混，不知道这样的消息如果出现在网络上的话，会不会影响我们的案子。”
　　苏芒道“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都是梁伊和沈河分居之后，虽然说两人还保持着婚姻的关系。但是这一期间，梁伊一直都要求和沈河解除婚姻，至于现在为什么还没有解除错误并不在梁伊吧。”
　　李利民道“的确，这些内容算不得什么实际的证据。但是即使这些不足以影响到两个人具体的裁量。但是对于梁伊的名声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好东西吧。我主张对于财产三七分，梁伊获得百分之三十，而沈河则得到百分之七十。”
　　于是整个案子，从这里开始陷入了僵局。
　　苏芒认为李利民的要求十分的无礼。但是在整个气势上她的确也没有什么更合理的立场去应对眼前的情况。这毕竟是她处理的第一个案子，无论如何她从心底都希望自己能够将这一切办的出色和漂亮。但是事实上的情况却显得十分的费力。
　　第二次庭审时苏芒也只是多提交了几分材料。好在法院并没有立即判决两人离婚而是驳回了两个人的离婚申请，希望两个人能够更加谨慎和冷静的面对自己的婚姻。
　　依照惯例，大约三个月之后苏芒便可以提出上诉。当时候法院基本上就会做出支持离婚的判决了。
　　但现在问题没有那么简单，苏芒必须捍卫梁伊应得到的那份财产。
　　她必须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完成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