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文》陆王joy

8、第八章

　　回家后苏芒觉得无聊，便决定出去散一会步。
　　她家这一片是老区，有许多民国时代的老房子。有一些被改了咖啡馆，有一些被改了独立书店。
　　她远远的看见了一个男人，她觉得很面熟。脑子里一下就闪过了画面，竟然是沈河。他穿着一件褐色的风衣，因为隔得有点远看不见他的神色。
　　以前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注视过他。
　　并不是作为某个符号，而是作为一个出现在她生活里的人。
　　此时正是暮色四合，天际浮现出夕阳的颜色。因为是初夏，四处都有一种格外的静谧气息。他拐入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家料理店。门前站着一个小女孩，他走过去抱了抱孩子，然后走入了店内。
　　苏芒有一种预感，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她小心的走过去，犹豫着要不要走进那家店面、忽然他回过头来透过窗子看见了她。
　　“苏律师。”他轻抿嘴唇。
　　苏芒不知该如何解释，说是偶然相逢必然不妥，若是说自己来吃饭也没有什么可信度。
　　然而正在她踟蹰时，没想到他却率先站了起来，走了出来。
　　“苏律师你是来吃饭的对吧？”他侧目看她，眼神带着几分冷峻。
　　“是”
　　“一个人？”
　　“一个人。”
　　他道“那不如和我坐在一起吧。我和你虽然也只见过几面，但也算是朋友对吧。要不然也不劳你这样子费心费力的跟着我。”
　　苏芒知道他大概是以为自己一路尾随他。她不否认，律师办案子都要调查取证吗？这恐怕是无法解释清楚的。
　　她小步走过去跟在他身边。
　　小店不大，但很温馨，但能看出来并不是真正的日本料理店。他点了一份怀石料理，她则点了一份鳗鱼饭。老板是一个老奶奶满头的白发，看上去很慈祥。
　　在吃饭的过程中两人可以说是相对无言。吃过了晚饭之后，老奶奶捧出一份茶点。
　　“这就是梁伊吗？小河你的眼光不错，真是个好女孩。”
　　苏芒看了看一边的沈河，她知道自己似乎不应该打碎这个老奶奶的幻想。
　　“嗯，我也觉得能认识他很好。”
　　老奶奶又笑了笑“等你们两结婚了，一定要生两个大胖小子。”
　　苏芒有些尴尬的饮了一口茶水。
　　然后看了看沈河。
　　沈河伸出握住奶奶的手道“等我结婚的时候您一定要去呀。”
　　两人走出料理店时天色已经晚了，远远的望去四处都是晨曦落日之后的幽暗。
　　“谢谢，那家店是我和梁伊以前常去的。那个奶奶人很好，但是这几年得了老年痴呆，记不得事情了。”沈河对她说道。
　　一瞬间苏芒仿佛被某种情绪击中了一样。她忽然意识到，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全世界如今只有她还记得你和梁伊两个人的过去。”
　　沈河努力笑了笑，然而神色的落寞却无法掩饰。“的确。”
　　他提议送她一程，但是苏芒拒绝了。她的公寓离这里并不远。沈河给司机打了电话到路口接他。
　　两人因为顺路就一起穿过这长长的小巷子。这一晚的月色很美，在树枝上来回婆娑起舞。
　　然而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并不是可以一起看月亮的。
　　或许是因为尴尬，也或许是因为这景色很适合说话沈河便问她“苏律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当然如果你不想要回答的话也没有问题。”
　　苏芒点头。
　　他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一份工作呢。拆散别人家庭。我见过很多和你类似的女强人，说真的我理解不了，她们到底在追求什么。但是很显然这样的想法似乎已经蔚然成风。除了加重这个社会的运行成本外全没有任何的好处”
　　她想了一会，笑笑说道“因为这个社会病了。”
　　她的目光投向幽暗处“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默许那样的事情发生了。啊，只要努力就可以生活的很好。什么你生活的不好，那一定是你不够努力。”
　　沈河直视她的眼眸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们忽略了这世上有大量的事是无法突破的。
　　我们把那些残忍的东西和真正的梦想混为一谈。
　　然后粗暴的对每个人说你不重要，你不过是达成你梦想的工具罢了。
　　所以人生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嘛。
　　想要成功就不能好好生活。天才哪里有不癫狂的呢。
　　这样的想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的流行了呢。
　　似乎只要获得了某种成功，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她顿了顿说道“我所捍卫的并不是女权。
　　我所捍卫的是作为一个人的权利。
　　我想要家庭，当然也想要事业。
　　就会有人说，不要这么贪心。既然作为女人，那么你就选择回家吧。
　　但是男人们不停的为了事业奋斗，放弃和家庭相处的机会难道就会变得幸福吗？我真的怀疑。毕竟人生就只有一次，不论男人，还是女人，人生都只有一次。
　　学习法律让我明白了，人活在观念的缝隙里。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专业，但是法律这个东西压根就是不存在的。观念也是这样渐渐的被创造出来的。
　　男人们以为他们只要不停的把女人挤出职场自己就能成功。
　　为了成为一个男人，却首先要放弃成为一个人的权利。说到底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首先要是一个人才能活得幸福吧。
　　”
　　沈河道“但是男人和女人仍然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吧”
　　苏芒用手轻轻的摸着自己的耳环，然后说道“当然我也不是说男人和女人完全一样的。我们生理上的构造就好像是漫天闪烁的星星，所谓男人和女人的定义就好像是在这些星星上画出来的十二星座一样。
　　十二星座这种东西一旦被创造了似乎也就存在了。
　　总有人努力的想着，啊，我是什么什么星座，我的性格是什么，然后就真的变成那个样子了。
　　说到底，人生的本质或许就是一个故事吧。我们活在一本小说里，以故事的张力相信着这个世界。”
　　她笑了笑道“沈先生，你现在幸福吗？工作上的成功真的带给你平静了吗？我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于人生的感受。你感受到了吧。那种被整个世界欺骗的感觉。”
　　沈河觉得自己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一瞬间便是血肉模糊。
　　他喑哑的笑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的确意识到了什么，在某个他心底深处的地方。
　　“我到了、再见”苏芒微笑道